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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这些陌生的亲朋,冯氏的第一感觉就是冷淡,还有无处不在地鄙夷。她顿时觉得自己要气炸了,自己已经成了宁王妃,这些人不说讨好、奉承,竟然还敢鄙视自己!
反正她与子续已经成亲了,再怎么着也不能把自己给休了。既然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
碍于长嫂的身份,冯氏不敢对吴氏如何。但对待王家这些臣下,她就没有这么客气了。她直接口出恶言,把一个中年妇人打扮的,给怼得晕了过去。
这下子,冯氏就闯大祸了!
那中年妇人说话特别直,也特别好热闹。平时她说得再怎么不好听,旁人也是忍让的居多。因为她在王家有着极高的辈份,是王尚书的小婶娘。她的亲伯父,是那位历经三朝,依旧屹立在朝堂的老尚书。
得知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宁王连前院的宾客都顾不上了,立刻返回新房。只可惜,迎接他的,只有冯氏得意洋洋地嘴脸,还有空无一人的新房——吴氏也呆不下去了,跟着王家人一起走了。
宁王的心里既是气又是急啊,当即烦躁地把冯氏缠上来的双臂拉开。他走到外头吩咐自己的内监,要立刻、马上给那位长辈送上致歉的礼物。此时,他不由地想起万氏的好,温柔敦厚,行事大方。
新婚地第一夜,冯氏就万分委屈地在丈夫的冷淡之中渡过的。
然而,这才是个开始。
今早,经过宁王的提醒,冯氏给婆母奉茶的时候格外经心。她压下自己高昂的头颅,收敛起自己满身的傲气,恭敬地端着茶盏举到头顶。
王德妃唇边绽开端和的笑容,眼中却没有一丝的笑影。她也没有刻意刁难冯氏,接过茶水略略沾唇,便放到一旁的托盘里。
冯氏手里一轻,心里也跟着一松,婆母也没有子续说得那样可怕。她甚至还想,等以后孩子出生了,婆母就不值得一提了。
王德妃又淡淡地说:“阿槿,把王妃带去宗庙。让她给阿万磕头敬茶,算是全了礼仪吧。”
这宗庙,其实就是崔家的家庙。正殿放置历代皇帝和皇后的灵位,东侧偏殿放置皇嗣的灵位,包括王爷、王妃,还有公主。西侧偏殿,安置的就是历代有功之臣的灵位,又称为功臣殿。
无论是王德妃,还是姜素敏以后都不会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当然,如果成了太后的,那就是例外了。
什么?给万氏那个女人敬茶?
冯氏前一秒还在畅想,现在却如遭雷击。她“嚯”地抬头,恨恨地看向自已的婆母。但是,当她对上那双冷到极点的眼睛,就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窖,被冻得一个字都说不来。
王德妃也不耐烦跟她解释,只是挥了挥衣袖,示意阿槿赶紧把人带出去。
冯氏死死地盯着那个灵位,恨得眼睛都要滴出血来。她以后都要屈居于这个女人之下,就连死了以后,自己的灵位也要矮上一头。
阿槿把点燃的一炷香火,递到冯氏的手边,“王妃,请吧。”
她见冯氏一动也不动,想了想,又劝道:“就容奴婢托大一句,王妃是继妃,理应来元妃的灵前磕头敬茶,这样才算得上名正言顺。王妃也莫要觉得,娘娘是存心刁难。毕竟,纵使是陛下,也不能越过一个礼字。”
冯氏只觉得这番话尤为刺耳,礼?不就是在讽刺自己不知礼吗?
阿槿把手里的香火,往前送了送,“王妃。”
冯氏心中大恨,右手高高地举起,正准备很狠地扇这个老姑婆一巴掌。她忽然想起王德妃的那个眼神,惧怕之下,只能生硬地收回自己的手掌。她的手换了一个方向,颤抖着接过那炷燃烧了小段的香火,双膝也缓缓地弯曲……
姜素敏很快就抛开心里的那些思绪,客气地招呼道,“二位,请坐。”
落座之时,宁王还体贴周到地搀扶着冯氏,等对方坐好以后,自己才坐下。旁人看来,他俨然就是一个模范丈夫。
落在姜素敏的眼中,只觉得汗毛倒竖,心寒得很。
万氏逝世还不到三个月,宁王竟连一年的齐衰之期都等不得,就着急忙慌地就把冯氏娶了过门。如今,他为了把东陵伯绑到自己的战车上,丝毫都不顾念与万氏的夫妻之义。以后,冯氏不再有价值了,他定然也会像背叛万氏那样,背叛她。
宁王看向冯氏眼神中,有温柔、笑意、算计……唯独没有爱意。而冯氏的眼中,崇拜、欢喜……还有满满的爱意。
姜素敏不禁叹息,这样不对等的感情、婚姻,其中还夹杂着利益、皇权。只怕冯氏的将来,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啊。
岂料,这竟是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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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流放之地。
董复把刚刚挖起来的药材,连根带叶地放到身后的小箩筐里。他整了整头上的斗笠,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然后脚步蹒跚地继续在茂密丛林中穿梭。走了两步,他取下背后的小箩筐,仔细地清点里头的药材。
还缺一味三七,董复不禁皱紧眉头,这里是岭南,而不是黔南。上次能够找到三七,已经算是好运气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找到。如果找不到,母亲怕是要断药了。
自从董家将会翻案的消息,传遍了流放之地后,就不再有流民刻意上门欺压了。就连那些曾与董复打架的孩子,也主动凑过来,一副“你做大将军,我做手下”的模样。
可是,日子一日一日地过去。
朝廷依旧没有任何正式公文,就连晋王,董家这个王爷外孙被放出来以后,也未曾派过人前往岭南为外祖父家打点,更不要说,到逝世的外祖父坟前,上一炷清香。
年后,有些闲言碎语,又开始在流民之地掀起。
总的来说,将要翻案,就是董家刻意在自己脸上贴的金。没看见吗,有个王爷亲外孙,也只能靠媳妇的娘家救济。这肯定是坏菜了,京城的王爷才不管他们的。什么翻案,全都是骗人的!
渐渐地,流民看董家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对了。
前些日子,正是前淮乡侯董疏的周年祭。因为关驸马的打点,看守流民的衙役经过深思熟虑,就给董家的男丁放了半天假。
就因为这个,彻底点燃了流民的愤怒。他们认为,这太过不公平!同是流放,这些卖国贼却可以祭祀自己的长辈,他们的亲人全都被推倒山谷底下,尸骸无存!
这些流民集结在一起,来势汹汹地冲到前淮乡侯的坟前,大闹特闹。他们有些人,甚至还拿着锄头、砍柴刀,意图刨坟。
为了护住前淮乡侯的安眠之地,董家的男人只能奋起反击。但不能伤人性命的前提下,他们打得也是束手束脚,对家中的女眷的照顾也不没有那样周到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关氏与几位老太太瞬间被推倒,然后沿着山路滚摔了下来。有一个老太太的后脑磕在石头上,当场就咽气了。另外的几位老太太,断胳膊断腿都算是轻的了。最后,她们忍受不了病疼的折磨,也陆陆续续地魂归西天。
不幸中之大幸,关氏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大伤,只是左边小腿的骨头断了。在战场待过,董家自己对筋骨伤就很有一手。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中忽然添了这么多病人,关驸马送来的药材都消耗殆尽了。
因为关氏本身也是需要服役的,就算衙役再怎么照顾,这领回来的军服总要完成吧。不能安稳地养伤,又缺少药材,让她那条伤腿自然长好,极有可能会拉下病根。
轻则筋骨疼痛,重则不良于行。说白了,就是关氏可能会瘸。
看着瞬间苍老的母亲,董复心里涌起一股恨意。同时,他自己也很迷茫,到底该恨谁呢?恨错判的皇帝,还是栽赃董家的罪魁祸首,还是恨晋王这个看似遗忘了他们的表哥?
但是,父亲、叔父们天天都要服役,且风雨不改。平日,作为劳动力的母亲卧病在床,其余的都是些老弱。
面对此情此景,董复只好把心里的仇恨与迷茫都抛到一边。他像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一样,肩负起打理家事、为母亲挖草药的责任。
董复仔细地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就一脚深、一脚浅地向着西面走去了。他心想,黔地就在岭南西面,那边应该能找到有三七吧。
第109章 抓周礼(上)()
长泰宫。
午后,云朵的裂隙中,投下了一道道的金色光芒。阴沉沉的天空,仿佛被人撕去了一层灰色,陡然变得明亮。这持续了小十天的雨水,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太原王抬起小手,紧紧地搂着母妃的脖颈儿。他还把自己湿漉漉的小脸蛋贴在母妃的锁骨窝,可怜兮兮地哭喊着:“母妃,母妃……”
又来了!小滑头又开始撒娇耍赖了!
姜素敏不禁在心中头痛地抚额,平日这小哭包就跟钜嘴葫芦似的,怎么逗都不肯开口,现在喊“母妃”就喊得这样遛!
婴孩儿独立的第一步——戒母乳,已经进行到第五天。
与姐姐的爽快不同,每到饭前饭后,太原王都要这样小小地哭闹一场,对母妃的依恋表露无遗。在第一天的时候,一向斯文秀气的他,甚至还揪着母妃衣裳撒泼。后来,他见撒泼无效,竟可怜兮兮地喊出了人生的第一句母妃。
姜素敏一手托着他柔软的小屁股,一手轻轻地抚着他单薄的后背,温柔地劝道:“阿建是周岁的大孩子,不能再这样爱哭了……”
在太原王幼小的心灵里,戒奶不仅仅是简单的食谱改变。更是意味着,他失去了与母妃特有的亲近。
从前,母妃只会抱亲自给他喂食儿,姐姐就是用小碗吃饭。如今,母妃会抱着他温柔地安慰,但也同样会抱着姐姐温柔地亲亲。
现在,什么都和从前不一样了啊!
太原王眨巴着红通通的大眼睛,泪水沿着脸颊不停地滑落。他似乎愈发委屈,断断续续地呜咽着,“母妃,母妃……”
姜素敏感受着那滚烫的眼泪,心里蓦地一酸,低下吻了吻着他的发顶。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她特意踱步到窗边,向他展示外面的风景,“阿建,莫要再哭了。难得雨停,母妃带你去逛花园,可好?”
逛了一会儿,太原王就没有再继续哭泣了。他温顺地伏在母妃的肩头,眼珠子随着母妃的指点在滴溜溜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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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长廊檐下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橘色光芒。
庆和帝的脸上满是疲惫,又开始频繁地抬手揉眉心。最近,他的御案上堆积着各地加急送来的奏折。他也只能再次日以继夜地忙碌,仿佛重新回到那段筹备雨灾的时光。
虽然,雨灾的筹备工作尚且充分,各地还没有出现什么河堤垮塌、洪水饥荒之类的重大灾情。然而,有些地处低洼的农田,依然不可避免地被大雨淹没了。
有些地方,青绿色的麦株才刚刚开始泛黄,就看见有白色的根须从麦粒的顶端长了出来。尚未收成,麦子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生根发芽。
经过户部和工部的核算,被淹没的农田达到两成,不乏那些水土丰茂的地方。至于今年的秋收,损失高达四成。这样算来,海贸船队运回来的那两百船粮草,仅仅能够填补这个缺口。然而司天监估计,明年的雨水比今年要多得多了。
这样的情况下,朝廷肯定要开仓赈灾的,关键在于到底调配多少粮草。为了这迫在眉睫的大事,朝廷上下都忙成一团。大臣们都恨不得多长一个脑袋,好考虑得更加周全一些。
至于宁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早就没有谁去关注了。
“爱妃,”他握过姜素敏的手,声音透着丝丝沙哑,“阿佳和阿建的抓周礼,怕是不能按照原计划大办了。如今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好啊。”
姜素敏一听,就明白他话中的叹息之意。
今日下午,她抱着阿建逛小花园时,心中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放眼望去,小花园活脱脱就是个水乡泽国。原本的绿草如茵,如今遍布倒映着天空浮云的水洼。相思湖水位更是高涨,湖岸已经往后殿方向推进了一丈有余,堪堪停在那颗高大挺立的玉兰花树身后。
所有绿植看起来都蔫蔫的,仿佛刚刚从一场灭顶之灾中逃脱。檐下的那一排山茶更是耷拉着墨绿的叶尖,春天抽出的嫩叶基本上已经枯黄掉落了。显而易见的,它们都被这充沛雨水给泡烂了根须。
现在,只能把它们都从土里掏出来,趁着雨停好好晾上两天了。
虽说山茶不耐涝,但也是被妥善安置在挡雨棚里头。而且,它们作为宠妃娘娘的爱花,定然有专人处处小心地照料。饶是如此,它们还是变成了这副鬼样。
更何况,种在地里、靠天吃饭的农作物呢?
姜素敏双手握着他的大掌,认真地说:“陛下,他们不久前才办了百日。臣妾以为,这抓周礼就邀请上自家的亲朋,为他们做个见证就足够了。”
这个大不大办的,就算庆和帝不提,她也是要说出来的。
阿佳和阿建,身为这个国家的公主、王爷,为这个国家的臣民所供奉。在国家面临灾难的时候,他们力所能及地带头不要铺张浪费,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句话,放到哪里都是行得通的。
也许,有人觉得姜素敏在小题大做。但在她看来,只不过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从这些点点滴滴中,明白何为责任。因为,无论活得怎么潇洒、如何自由,人都不能推卸自己的责任。
而且,她还想啊,阿佳和阿建都是小人家家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愁没有大肆庆生的时候?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这骨节眼儿上,争这个朝夕得失呢?有时候,吃亏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
庆和帝与她对视了片刻,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一片平和,没有丝毫的伪装或是不情愿。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只要开口定然没有人会拒绝。虽然结果一样,但不能拒绝与心甘情愿却不是一回事儿。
他伸手把人圈进怀里,“真是个好姑娘,爱妃叫朕如何舍得辜负呢?”
姜素敏微笑,“陛下从来不曾辜负过臣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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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八,是龙凤胎抓周的日子。虽然不是龙凤胎生辰的当天,但却是庆和帝叮嘱司天监特地挑选出来的。
日子具体有多吉利,就不得而知了。
但这天清气朗的,与宁王续娶时的大雨瓢泼相较,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时日。就因为这个,冯氏可没少在私底下嘀咕司天监的不尽心。但她自己又不想想,婚期框得那么死,有半天没下雨就不错了。
虽说是家宴,但姜素敏还是不敢太过怠慢的。
她的身上是绛紫色坠珠的宫装,裙摆处绣着层层叠得的朱砂紫袍茶花。她只是梳了个十字髻,并没有选用按品大妆时的元宝髻。至于头饰,她仅是头顶的镶东珠缠丝金冠,再配以两对珠钗。这些,都是上用次一大箱的东珠打造出来的。
“呀,阿珠表妹也定亲啦。”听闻窦珠与恩平侯定亲的消息,姜素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当年的那场赏樱宴,昌平长公主就已经相看好了这个儿媳妇。然后,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不禁感叹道:“转眼间就三年了,本宫还以为阿珠还是个小姑娘呢。”
至于“自己的表妹,要嫁给丈夫外甥”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