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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光送走三位大夫,回到内殿帮着磨墨。往日还能去校场骑马练武,现在顾清涵就靠抄书看书消磨时间,是一些四书五经和史记之类的书籍,想不明白的就去问元胤。想到章敬数日前说的话,问琉光说:“章神医的拳法编好了吗?”为了生下健康的孩子,顾清涵求章敬帮着编一套适合孕妇练的拳法。
“章神医说还有两日,娘娘再等等。”
七月天气突然热了起来,太阳似攒足了劲儿的晒,太极宫的太监将树上的知了粘了,整个宫里静悄悄的。顾清涵捧着书揉了揉眼睛,今天竟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没来由的烦躁心慌。
“娘娘怎么了?若看不进去,躺一躺也好。”琉光出声问道,但凡顾清涵有半点头疼脑热,最紧张的便是她们几个。
“没什么,只是心里闷闷的,脑子堵得慌。”顾清涵说。有气无力的撑着头,闭上眼睛不再想任何事。
“奴婢扶您进寝殿歇息吧。”
“也好。”顾清涵说。已经四个月,她的小腹已开始隆起,侧着躺下去之后问琉光说:“今天初几了?”
琉光算了算日子,说:“十五,七月十五。”鬼节向来不吉利,担心顾清涵多想,劝道:“娘娘不必担心,在宫里您不会有事。”
顾清涵闭上眼睛点了点头,琉光放下帐帘,吩咐小宫女去请章敬来,又点了安眠香,往冰盆里加满了冰,保持室内清凉。
章敬背着药箱急忙赶了来,问道:“皇后出了什么事?”
琉光面露难色,说:“我也不清楚,娘娘今天一整天都没精神,说心里慌得很,脑子堵得紧,神医,您去看看吧。”
该不会是要恢复记忆了吧?章敬突然想到。走到床榻边,摸着顾清涵的脉搏,一切正常,没什么大碍。不过顾清涵这会儿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像是梦魇被什么拌住,却醒不过来。
琉光焦急道:“神医,娘娘到底怎么了?”元胤子嗣不易,这一次千万不能再出状况。
“从脉相上看,与平常无异。到从皇后的表现来看,的确不好,非药石能治。”章敬奇怪道。
琉萤想了一阵,大着胆子道:“今天是鬼节,娘娘会不会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琉光刚想说琉萤的想法荒唐,不过章神医此刻也诊不出原因,只得跟着琉萤的话说道:“神医,您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章敬在脑中搜索片刻,说:“也许是蛊术或者楚国南疆的巫术,能控制人心智,也能杀人于无形。今夜是七月十五,晚上百鬼横行,我看还是请钦天监监正的师父华阳真人进宫一趟最好。”
元胤闻讯赶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章敬解释道:“老朽诊过脉了,皇后身体康健。从皇后的表现来看,老朽怀疑是中了巫蛊之术,为保险起见,皇上应请华阳真人进宫。”
琉光忙道:“奴婢这就去通知霍夫人派人去请!”
七月晴了大半个月,被绑在擎天柱上的妇人早已变成一具干尸,因她死相恐怖,这会儿只剩一具皮包骨头,看上去更像佛寺壁画里狰狞的厉鬼。人形蜡像只剩最后一厘,成败就在今晚。
太阳挂在西边的天上,像一个巨大的咸蛋黄,把周围的云层染上火一样的红色。夜幕降临,天空繁星闪耀,月亮也似被薪火点燃,变得越来越红,撒向大地的月光,也带着一抹诡异的红。
大巫师的目光从圆月移到燃烧的蜡人身上,再等一刻钟。突然缚住女人干尸的铁锁链突然断开,女尸直直的朝地面栽去,她腹中的胎儿冲破母腹,带着鲜红的血躺在地上,动弹了两下之后便死了。
蜡人迅速燃烧,直至熄灭,一阵阴风袭来,大巫师突出一口鲜血来。“怎么可能!”无论名字,还是生辰八字和受孕时间,全都不差,自己也做了完全的准备,怎么就失败了?大巫师捂着胸口,不甘心的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莫擎天带着人来,见到空旷的观星台和地上的死尸,将大巫师扶了起来。大巫师跪地不起,痛哭流涕道:“臣无能,臣无言面见皇上!”
“此事不怪国师,是顾氏命大。国师快快请起!”莫擎天道。大巫师慢慢站了起来,莫擎天看着他年轻俊秀的脸一瞬之间苍老了十岁,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105。生产(上)()
大巫师无话可说,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吐出一口鲜血来。莫擎天大声呼喊:“来人,快带国师回宫,传太医!”
大巫师躺在龙榻之上,众位御医诊过脉之后均摇头表示,他能不能挺过这一关须看天意。莫擎天正欲发火,大巫师及时制止,软声说:“皇上不必迁怒太医,臣摆天演阵时已料想到这个结果。”
莫擎天跪守在榻前,说:“国师可有办法?”
“顺应天意,若臣死了,也死得其所。皇上一定要想其他法子,不能让秦国皇后平安生下皇子!”叮嘱完这一句,大巫师倒在榻上,了无生气,如死人一般。
莫擎天看着大巫师苍老的面容,心有不忍,对几名御医说:“你们下去吧。”
太极宫偏殿中,华阳真人笑容满面,道:“皇后娘娘平安无事,皇子亦平安康健,皇上大可放心。皇后娘娘身上的黑曜石佛像出自天竺高僧之手,能为娘娘挡住一切邪力灾祸。至于会有头疼梦魇之症,想必是施法之人施咒未成反被反噬,波及娘娘的结果。贫道请问皇上,娘娘可是失去了记忆?”
元胤点了点头,说:“是,清涵的确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进宫之前的所有事情。朕问过章神医,他说清涵的记忆似被人凭空抽走了一般。不知她现在的病症,是否与这次施法之人有关?”
华阳真人说道:“娘娘之所以失忆,是中了楚国巫术之故。楚国国师夜渊是巫家传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娘娘失忆定是他所为。贫道夜观天象,发现帝星即将降世,想必是夜渊想阻挠,所以摆了天演阵害皇后。他此举失败被阵法反噬,身体受创,娘娘失忆与他有关,他受伤,娘娘必定有反应。不过现在娘娘已经无事,皇上请放心。”
“清涵的记忆,可有恢复的可能?”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此事。
“有,最快的方法是夜渊亲自出手,或者机缘凑巧,突然消除。以皇后现在的情形看来,除非是夜渊出手,或者他无法再控制皇后的那段记忆,不然皇后不会恢复记忆。不过皇后恢复记忆之后,可能不会记得失忆之后的事。”华阳真人说道。
“那皇后腹中的胎儿呢?”夜渊窥探到什么天机,才会用这种阴狠的手段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华阳真人笑着拜道:“帝星即将出世,定会统一天下。皇后腹中的小皇子乃天龙降世,日后定有一番大作为。皇上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元胤将信将疑,问道:“可是真的?”
“如若皇上不信,等皇后醒了之后问问四个月前做了什么梦。贫道此举算不上泄露天机,不过为皇子着想,还请皇上先保密,好生培养小皇子。”华阳真人恭贺道。
元胤面上微露喜色,说:“多谢真人相助。”
送走步履生风的华阳真人,元胤回到太极宫,守在顾清涵身边,抑制不住喜色。
“皇上。”顾清涵突然喊道。
元胤握住她乱舞的手,轻声说道:“我在。”
“皇上,妾身头疼。”顾清涵突然醒了,眼睛却是闭着的,挣扎着想坐起来。
“是啊,梦到我在一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一股冷风吹进脑子里,疼得要命,像要炸开了一样。明知在做梦,想清醒过来却没有任何办法。”顾清涵回忆昨夜的事情说。
“现在没事了,昨夜的事不要再去想了,害你的人已经受到惩罚。除了昨夜的梦,之前还做过怪异的梦吗?”华阳真人的预言让他惊喜万分,迫切想知道顾清涵四个月前做了什么梦。
顾清涵欲言又止,现在眼睛暂时看不见,问道:“这里只有妾身和皇上两个人吗?”
“只有我们两个。”
“那天早晨,皇上问妾身做了什么梦,妾身不敢说,只觉得太怪诞离奇。那晚我梦到我不知怎的走进一座林子,迷了路,被黑熊追着跑。走投无路的时候,天上掉下一条金龙来,吓走了黑熊,后来它冲进妾身的肚子里,妾身就醒了。您说这个梦是不是太荒谬了?”时隔四个月,顾清涵还记得一清二楚。
金龙如梦,看来华阳真人说的都是真的了。元胤确认之后没再说梦境的事,问她说:“想起来吗?”
顾清涵摇头,“妾身的眼睛现在还迷糊得很,缓一缓再起。皇上去上朝吧,有琉光她们在不用担心。”
等到黄昏时分,顾清涵的眼睛才完全恢复,章敬又来诊了一次脉,确定大人和胎儿平安无事,这次的风波才算彻底过去。
宫城之外,虞燕来收到玄机阁的回信,说宫里的活儿他们不接,请她另寻高人。“一群废物!”虞燕来将信撕了扔进火盆里烧了。看着顾清涵得意,她心中万分不甘心。
现在宫里又下了令,任何人等不能进宫打扰皇后,她现在想不到任何办法。想行巫蛊之术,无奈最近雒阳城风声鹤唳,下令严查此事。玄机阁的路走不通,只能在王府里干着急。
红锦不知如何劝阻,只得在一旁站着听后吩咐,红叶想了一会儿,才劝道:“王妃不用着急,现在还不知皇后腹中的胎儿是男是女,若是女儿,您大可放心,若是男孩儿,那么多宗室盯着,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是个未知数,长大了还不知有什么变故,您现在不必着急。”
虞燕来歪在贵妃榻上,端起茶杯牛饮一口,现在找不到突破口,以后有的是机会。想到已经风光嫁人的顾清惠,眼中浮现狠厉之色:“荣宁伯府的那位如何了?”
“她很会为人处世,嫁进荣宁伯府之后,伯爷对她宠爱有加,她手段了得,将几个继子继女治得服服帖帖,听话得很。她嘴甜讨人喜欢,现在荣宁伯府上没有谁不夸她几句。不过她嫁进伯府到现在,还没传出怀孕的消息。”红叶说道,想不到当时从陆上捡回来的姑娘有这么大本事,如若出身再好一些,还不知会怎样。
虞燕来抚弄着红丹蔻,顾清惠始终是她的心头大患之一,日后必须找个机会除掉她才安心。“继续盯紧她。”顾清惠小心谨慎,她暂时找不到错处,买通杀手杀人,现在还行不通。
之后几月一直相安无事,顾清涵的肚子鼓起来之后,元胤陪她的时间更多,霍夫人为了腹中胎儿着想,早早的选好了胎教书本,四书五经,经史子集,种类繁多且齐全,顾清涵无事的时候便自己看,有时便是元胤读给她听。
顾清涵剥着橘子,撕下上面的橘络,分了一瓣送到元胤口中,说:“皇上,这么多书,天祎吃得消吗?”她看多了也头疼,还是个没出世的孩子,现在就开始未免太辛苦了。
元胤放下书本,自己拿了一个橘子剥了,“先让他熟悉熟悉,日后请师傅慢慢教。母亲望孙成龙,期许自是高一些。不过以后天祎我亲自带他,不会让他太过辛苦。”
元天祎活泼好动,晚上闹得顾清涵睡不着觉,元胤便起身扶着人在太极宫的内院一圈一圈的走,三个月下来,二人都瘦了不少。晚上睡不安稳,白天二人见缝插针的休息。
顾清涵吃了一个橘子,叹气说:“千万别像我才好,他现在就那么折腾,以后还得了?”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再忍三个月就好了。”元胤帮顾清涵削了一个雪梨,分好了放在碗里递给她。
算日子正好在正月,不算冷,不过想到一个月闷在屋里不洗澡不洗头,也觉有些肝疼。“吴御医说产期在正月初十左右,皇上的生辰在正月初五,您说他会不会在您千秋宴上出来?”顾清涵抚着不太大的肚子说。平日里她的食量控制得极好,经常锻炼走动,腹中胎儿个头并不大。
“难说,如果在那天正好。”元胤顺着她的话说。他的第一个孩子,心中既期待又忐忑,若是生在他生辰那日,自是最好不过。
今年雪下得早,十月底就飘雪了。外面雪天路滑,顾清涵月份大了,霍夫人和元胤便不让她出门,就在太极宫各处走动。爆毛小白在雪地里撒欢,追着鸽子各处跑。顾清涵撒了手里的麦子,准备回寝殿。
小白沾了一身雪,跟在顾清涵身后。“汪汪!”小白突然朝东北角那一片房屋狂吠两声。顾清涵慌忙后退几步,两支箭正好射中她刚才经过的位置。琉光四人迅速将人围在中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小白紧紧的靠在顾清涵身边,吐着大舌头。
侍卫巡视一圈之后,来禀告说周围没有可疑人,顾清涵这才回到殿中。
元胤闻讯赶回,喊道:“清涵?”
顾清涵正在喂小白吃肉干,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狗头,说:“今天多亏了你救了我们母子。”
小白得了奖励,兴奋的叫了两声。听到元胤的声音,它又跑了出去。顾清涵迎了上去,说:“妾身无碍,都是小白的功劳。”
元胤心急,见到大人没事才放下心来。太极宫出现刺客,禁军统领绝不能轻饶。顾清涵心知他要发落人,抢先开口说:“妾身福大命大,皇上别怪罪他人,就当为天祎积福。这次出现纰漏,皇上就让禁军统领抓出真凶将功补过吧。”
元胤扶着顾清涵进入内殿,让她坐下说话。“我总说会保护好你,却屡次失职,是我的错。”
顾清涵打断他说:“皇上不必将错往自己身上拦,您是一国之君,心怀天下,后宫安危由禁军统领负责,各司其职。既然是宫里的禁卫出了错,便让他们去纠错,给不了结果再治罪。妾身听琉萤说过七月十五那日的事,楚国的阴招层出不穷,皇上又忙于开拓北疆,现在无暇顾及楚国那边。妾身想楚国现在太闲,不如联合邺国,给楚国君臣找些事情做?听闻莫擎天不以真面目示人,定有惊天秘密。邺国和楚国有着血海深仇,皇上又秣马厉兵,上次的帐还没算,现在该了一了了。”
元胤听后笑道:“什么时候这么会算计了?”
顾清涵从床头的书架上翻出一本书来,说:“皇上天天念这些史书和治国方略,妾身听后都记在心里,现在融会贯通,帮楚国找点儿事情做,免得他们老盯着妾身的肚子。”
元胤揽她入怀,说:“还是皇后想得远。”他选的人真是个宝,无论什么事一点就通。
后宫不得议政,顾清涵深谙这个道理,将话转移到冬至上:“还有半个月就是冬至,妾身想动手包饺子。您和母亲会允许吧?”
“都依你。”元胤答应说。
天气越发的冷,白昼越来越短。出了刺杀的事之后,元胤撤了禁军统领邢衍的职,让他清查禁军内部,找出那日的凶手。不过十日过去,并没任何进展,凶手来无影去无踪,放箭之后入石沉大海,找不着任何踪迹。
顾清涵带着小白到偏殿看那日凶手射来的箭支,十分普通,无任何特别之处,琉萤说在雒阳各兵器府库及各地登记在册的箭镞样式中,找不到任何相似的箭支和箭镞。如此一来这两支箭要么是自己做的,或者是别国的东西。
小白凑到箭支旁闻了闻,冲顾清涵叫了两声。顾清涵对琉光说:“我想当日的凶手极有可能是当值的禁卫,正巧在那时轮换休息,可以好好查一查。到时候把小白带去,它应该记得那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