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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各执一词,你争我辩,闹得不可开交。
因为这个案子,刑部连撤了三个主审官,结果这次就轮到裴诸城被点名了。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案子处理不好,裴诸城这个刑部尚,搞不好也要做到头了。面对这样烫手山芋,裴诸城怎么可能不苦恼?
“如果说这件案子主犯是个无恶不作贪官;或者说玉之彦是个清白无瑕被冤枉无辜者,别说刑部尚不做,就算掉脑袋,父亲也会秉公直断。但现问题是,他确收受了贿赂,也确行贿才能一路直升,可是,那些贿赂,除了打点上级以外,都是用于百姓,他自己一分一毫都没有用过,家徒四壁,除了应酬,本身衣食住行都清贫得让人不忍猝睹,而且这些年来确政绩卓越,为百姓做过不少实事,很多百姓都感念他恩德,听说他被下狱,上万人为他求情!歌儿,华儿,你说如果是你们,这样人,这样案子,你们要怎么判?”
裴元华沉思片刻便有了答案。
“父亲,女儿认为,应该判罪。无论这位玉大人有何苦衷,有何内情,但行贿受贿有违国法,他应该知道,却明知故犯,既然违背了刑律,就该受到处罚。虽然说收受贿赂,他并未用于自身,但行贿上官,努力往上爬,对权势贪欲也是一种罪恶。所以,女儿认为,应该要惩办此人。”
这是个完全符合律法做法,无论谁问起,都有理有据,理直气壮。
但这并不是裴诸城想要答案,律法之外,不能忘乎人情,从裴诸城角度来看,他有些同情,甚至钦佩这位玉之彦,但却说不出缘由来。将目光转向沉思中小女儿:“歌儿,你认为呢?”
“女儿认为,这样人,应该让他继续做官,而不是把他流放千里之外。”裴元歌沉思许久,才慢慢道,“律法之所以严禁行贿受贿,是因为这四个字,多数还连着另外四个字,贪赃枉法。但玉之彦不同,他受贿之事爆发后,并没有百姓随之鸣冤,指责他断案不公之类。女儿想,律法实施过程中,本身就有很多灰色地带,比如说,官员到任,地方乡绅富豪都会送礼过去,有时候这并非是为了收买官员做什么不法勾当,而是一种讨好,毕竟破家县令,灭门府尹,民没有不害怕官。我想,玉大人所收贿赂,应该是类似这种。”
“但这件事本身是不对,官员不应该接受百姓好处!”裴元华轻声反驳道,“即使这是惯例,但那是没有人计较,如果有人认真计较起来,就像现,玉之彦他就是受贿。如果他持身端正,现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他没有犯罪,而不是这样无言以对。”
外人面前,裴元华言行素来无可挑剔,清白无瑕。
“我只是想说,玉大人所得贿赂,并不是以贪赃枉法换来;再来,这些贿赂,玉大人丁点儿都不曾用于自身,除了打点上司之外,都用于百姓,也就是说,他收受贿赂目,不于自身享受,而于百姓。至于大姐姐说,玉大人贪恋权势,妹妹不能苟同,如果他真贪恋权势,就不会与棘阳州刺史反目,以至于被他反咬一口,闹到现这个地步。他之所以要向上爬,只怕还是为了百姓多,大姐姐也许不知道,所处官位高低,能够为百姓做事情犹如天壤之别。有时候高位者一句话,都能让百姓获得极大便利,我想,玉大人应该是为了这个原因,所以才想往上爬吧!他无依无靠,没有任何依仗,就算政绩卓越,不打点上司,有人压着,他想要升迁也很难吧?”
裴诸城没想到,年幼女儿然说得出这样话来,越发对她刮目相看,目光中充满赞赏之意。
见状,裴元华觉得气堵,裴元歌看法和自己完全相反,父亲赞赏她,岂不是否定自己?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忍不住道:“四妹妹未免把人想得太善良了些,这玉之彦受贿行贿到底有何目,除了他没人知道,你又怎么能肯定,他不是贪恋权势呢?不要说去问他,这种情况,谁都会为自己辩解,他当然不会承认。”
这种语气,有点急躁,甚至有点气急败坏…。不像是温厚大方裴大小姐该用啊!裴诸城没有注意,但裴元歌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看起来,父亲对自己肯定,让裴元华感到了危机,这么说,她也意父亲欣赏和赞叹?只有她有意就好!
想着,裴元歌又道:“因为那本账目啊!玉大人为什么要记这样一本账?这本帐目,他能够给谁看呢?难道说就是为了今天被刑部察觉,定他行贿受贿之罪吗?他记这样一笔账,是一笔良心账,告诉自己,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做什么,他自己是知道!只要这本帐,他就知道,自己手虽然是黑,但心是白!所以,他一言不发,因为他所有一切,都记这本帐上了,能够了解他人,看到这本帐就会明白他心;不能明白他人,分辩也无用。”
这样一番话,顿时将裴诸城惊当场。
听人叙述案情事情,他就觉得哪里很奇怪,觉得心情很压抑,好像有这满腹感慨和想法,却无法清晰地表达出来。现被小女儿这样调理分明地罗列出来,终于觉得心头一片透亮:确,从头到尾,玉之彦只是想要为百姓,为朝廷做事,为此,他甚至不惜抹黑自己名声,污掉自己双手,当跟棘阳州刺史翻脸时候,也许就预料到了今天结果,但为了边疆战事,却还是那样做了。
这样人,应该做官,应该做高官!
而他女儿,他和明锦女儿……实很了不起!
见父亲也赞同裴元歌,裴元华不好再争执。但是,看着父亲那样赞赏眼光,仍然感到不舒服,想要给裴元歌出难题:“四妹妹言之有理。只是,就算后笃定玉之彦应该要救,可是要怎么救呢?他确收受贿赂,证据确凿,这一点无法置辩。如果父亲贸然判他无罪,恐怕难以服众。”
提到这个,裴诸城又如同当头浇下一盆冷水。
是啊,玉之彦该救,可是要怎么救呢?收受贿赂,这是一个死结,而歌儿先前话虽然言之成理,但这些只能私底下用来彼此说服,朝堂和刑部,这样话,是不能作为轻判或者开释玉之彦理由。现,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理由,一个光明正大能够让他开释玉之彦理由。
裴元华这是给她出难题吗?
裴元歌想了想,问道:“父亲,对于此案,皇上是什么态度?”
这种有争议案件里,双方争执不下,那么皇上态度就变很重要,如果皇上想要治玉之彦罪,那这件事就会变得很难办。;但如果皇上想要开始玉之彦,那就有搪塞回旋余地。不过,这样为了百姓为了家国,不惜弄脏双手,背负污名官员,会成为皇帝锋锐剑,只要皇上不是没脑子,就应该会想要救他!
裴诸城却摇摇头:“皇上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先前审理此案被撤职人,有一个是判玉之彦无罪,两个是判罪,一轻一重,但都被撤职。所以,根本没人能猜到皇上立场。”
这不对啊,按理说,皇帝应该很乐意手里有这样一把刀。
“父亲,女儿冒昧,能不能让女儿看看皇上给您圣旨?”裴元歌问道,想看看能不能从圣旨上看出端倪。
裴诸城点点头,起身到架前,取过慎重保管着圣旨。
摊开明黄色圣旨,看着上面龙飞凤舞字迹,裴元歌认真地读着,蹙眉思索良久,忽然展颜一笑,道:“我明白了!”抬头,神色释然,“父亲,皇上意思,也是想要救这位玉大人,而且,救人方法,他已经写圣旨上了!”本全集下载请登录:四库…
062章 解难题,元歌得赞赏,华嫉妒()
'四库…'“是吗?哪里?”裴诸城疑惑地低头去看圣旨。
从接到这道让人头疼圣旨开始,他已经反复看了无数遍,上面内容几乎能倒背如流:“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令刑部尚裴诸城主审棘阳州刺史玉之彦延误军资,致棘阳州失守一案,务必依律行事,无枉无纵,钦此!”下面则是鲜红皇帝御印,除此之外,别无内容。
跟其他传令圣旨一模一样,哪里有偏向玉之彦意思?遑论救他办法。
“父亲看这里!”望着裴主城疑惑目光,裴元歌微微一笑,纤细洁白玉指点明黄色锦缎上,泛着淡淡玉样光泽,“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审理延误军资、受贿行贿两案,或者说,延误军资等案,但是圣旨只命父亲审理棘阳州失守一案,并没有提到行贿受贿事情。棘阳州失守,玉大人功过相抵,并无罪责,皇上这样说,不是明摆着要赦免玉大人行贿受贿之罪吗?所以,父亲不必理会行贿受贿之事,只审理棘阳州失守一案,将玉大人无罪开释,名正言顺!”
裴诸城一怔,这才察觉到圣旨内容有异,顿时陷入了沉思。
“四妹妹这样说,会不会强词夺理了些?”裴元华神色温和,落落大方地问道。
心中却有些恐慌,也有些恼怒,如果说裴元歌所言无误,皇上确是这个意思,那么她比自己敏锐,能揣摩圣意,岂不是显得自己输了一筹?如果裴元歌所说是错,皇上并没有这个意思,那父亲这样做,说不定会触怒皇上,被罢免刑部尚一职……。父亲武官转文,姨娘贬为贱妾,她已经够倒霉了,绝不允许再出变故。
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她,是真觉得这样做不妥呢,还是因为……察觉到了威胁?
裴元歌隐隐觉得,似乎发现了裴元华弱点,嫣然一笑,问道:“那依大姐姐看法,应当如何呢?”
“依律行事,玉之彦受贿行贿是事实,这点不容置辩,父亲依律行事,即使不合圣意,但有理有据,即使被责怪,也能够据理力争。但如果照妹妹所言,一旦揣摩圣意有误,父亲就要遭殃了。”裴元华柔声劝说,不希望裴诸城再出差错,“再说,即使皇上是这个意思,但父亲也说了,朝中分为两派,主张严惩玉之彦那一派,又怎么可能允许父亲这样敷衍了事?一定会把行贿受贿一事掀出来质问父亲,逃不过!”
“没用,”裴诸城摇摇头,“第一位主审官员就是依律而行,结果被撤职了。”
裴元华一怔,她做事素来滴水不漏,行事前先想好退路,没想到这次却碰到了钉子。
依律行事,有律可据,也会被撤职?
“我觉得歌儿说有道理,既然玉之彦值得我救,皇上也想救他,那就要救!”裴诸城当机立断,随即又沉思道,“但是,要怎么样才能堵住悠悠之口呢?必须得给那些人一个明面上理由,能顶得住他们质问才行。不然,恐怕要功亏一篑。”
随着他话,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三人同时沉思起来。
铜质狻猊香鼎吐出缕缕轻烟,袅袅弥散,使得空气中充满一种令人凝神静气清香。
裴元华刚才已经接连输了裴元歌两阵,很想扳回来,但她久深闺,虽然自诩聪慧,但朝堂行事,和内宅都有所不同,接连出了几个主意都被否决,顿时有些着急。好裴元歌也蹙眉深思,似乎束手无策,这才觉得心里稍稍平衡了些,继续思索。
“父亲。”裴元歌忽然抬头,凑近他耳边,低声问了几个问题。
裴诸城点点头,看向小女儿模样越发惊讶。
“这就好,父亲你看这样行不行?”裴元歌依然附耳低声,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话。
裴元华努力想听清楚,看她到底出什么主意,好反对找茬,然而她说很轻,只听到低低笑声。正心急如焚时,却听到裴诸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狠狠地点了点她额头,却又忍不住再次笑了出来,道:“你这丫头哪来这些古灵精怪?真不知道像谁!不过你说倒是可以一试,只要皇上真是想要救玉之彦,这事多半就成了。”权衡了会儿,有了决定,“那就赌吧!玉之彦值得我赌!”说着,又忍不住点了点她额头,笑骂道,“鬼丫头!”
裴元歌捂着额头,巧笑嫣然:“这事要成了,父亲怎么谢我?”
“鬼丫头又想敲诈我什么啊?”裴诸城笑眯眯地道,“不如让父亲给小歌儿找个好夫婿,如何?”
“父亲!”裴元歌又羞又气,只管跺脚,恨恨地瞪着他,“父亲又欺负人,就知道欺负我,取笑我。大姐姐还那里呢,你怎么不说给大姐姐找夫婿?不理你了!”说着,一跺脚,转身提着罗裙跑了出来,纤巧轻盈身影,宛如一只翩翩飞舞蝴蝶,煞是惹人喜爱。
裴诸城常年征战外,极少与女儿们共聚天伦,如今看着小女儿这幅模样,又忍不住大笑出声。
是夜,刑部存放公文房间失火,烧毁了不少公文卷宗。
而玉之彦延误军资案子,人证物证都,很就审理清楚。
这日上朝时,裴诸城深吸一口气,便出列禀奏:“启禀皇上,臣裴诸城受命审理玉之彦一案,现已经完全审理清楚,特来向皇上禀明结果。据微臣所查,玉之彦延误军资,致棘阳州失守一案,纯属诬陷,乃是棘阳州刺史贪污军资,又反诬玉之彦,依律棘阳州刺史应该除以斩立决,玉之彦竭力运送军资有功,但失守棘阳州有过,功过相抵,不罚也不赏,无罪开释。”
此话一出,皇帝还未说话,已经有人跳了出来。
御史台左御史大夫叶德忠首先发难:“裴尚,你这话什么意思?玉之彦受贿行贿,有账本为证,证据确凿,应该依律褫夺官职,流放三千里。你避重就轻,掠过行贿受贿之罪,意图包庇玉之彦,到底是何心?是不是玉之彦给你送了重礼,所以你才为他开脱?”
“叶德忠,你不要血口喷人,裴尚素来耿直,不然,皇上也不会将此案交给他审理。据我所知,那个即将处斩前棘阳州刺史叶兆海,是你远房侄子吧?所以你才死死地咬着玉之彦不放,你这是公报私仇,置我大夏江山社稷于何地?”右御史大夫赵明清立刻开口辩驳。
左右御史不合,早已经是众所皆知秘密,只要找到机会就会互掐。
“赵大人此言有所不妥,玉之彦行贿受贿证据确凿,有违国法,必须重惩,以儆效尤!”另一位官员出来声援叶德忠。
……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裴诸城一句话打断了众人,有些莫名其妙地道:“什么行贿受贿?我接到圣旨,明明是审理玉之彦延误军资,致棘阳州失守一案!不错,我是听流言说过,说玉之彦有行贿受贿,可是这只是流言而已。叶德忠,不要把你们御史台闻风奏事,捕风捉影臭毛病带到我们刑部来啊!我们刑部是要讲真凭实据,没证据你少罗嗦!”说到后面,面色甚是不豫,显然很讨厌御史台指手画脚。
叶德忠一愣:“不对啊,明明应该是延误军资,行贿受贿等罪名才对!”
“圣旨此,不信你可以自己看!”裴诸城理直气壮地道。
“有这种事情?只有延误军资一案?”鎏金九龙盘柱椅上九五之尊终于开口,幽邃眼眸盯着裴诸城,带着浅浅,只有他自己知道笑意,命贴身太监李公公上前去取过圣旨,展开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还真是!看来是传旨太监疏忽了,漏了内容。李德海,回去查查,看这份旨意是谁传!”
李公公躬身道:“是!”
“裴诸城,虽然是这圣旨有舛误,可是送过去卷宗里可是也有行贿受贿相关证据,还有一本账目,难道你看到时没觉得奇怪?怎么不来问问呢?”皇帝神色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