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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就那样在乱石中穿梭,眼看着好几快岩石都差点砸到她的身上,庄逐言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结成了冰,她怎么可以跑回来!不要命了吗?!
庄逐言此刻根本来不及分辨心中到底是怎么的心情,只知道朝她吼叫:“快出去!走啊!”
燕甯憋着一股气往里冲,忽然听到庄逐言的声音,还以为是幻听了,连忙抬头看去,果然看到那人正朝跑过来,一路对着她吼叫,脸上身上都是尘土。
看到他的那一刻,那颗像在沸水里翻腾的心总算平静下来了,还好,他还活着,还活着!
燕甯也不再往里跑了,一边小心躲避着掉落的岩石,一边朝着他招手道:“这边,快过来。”
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在庄逐言即将要抓住她的手的时候,几声爆炸声接连响起,震耳欲聋,一股极大的冲击力震荡整个通道,周围的岩壁猛烈地晃荡,几近坍塌。头顶上的石块几乎同时掉落,通道内就那么宽,根本没地方闪避,庄逐言来不及多想,已经往前用力一扑,将人牢牢地抱在怀里。
整个天地都好似动荡起来,燕甯被困在一个温暖而紧实的怀抱里,耳边只能听到轰隆隆地响声,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围才渐渐安静下来。
“咳咳咳咳……”压抑的咳嗽声在耳边响起,她被抱得太紧了,每一下咳嗽带动胸腔的震荡都清晰的传递过来,燕甯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好似每呼吸一下,都那般艰难。
燕甯忍不住动了一下,头顶的碎沙簌簌往下落,呛得她都想咳嗽两声,微微抬起头,勉强张开眼睛,入目所见尘土弥漫,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岩石,火把被砸熄了很多,隐约中能看到火光,却又什么也看不清楚。
庄逐言一直在咳嗽,但抱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燕甯有些担心,撑着他的胸口微微挣开一些,才看清他的模样。
墨色的头发被烟尘碎石覆盖,像是蒙了一层霜,他的脸上也覆满了尘土,就连睫毛上都沾满了白灰,现在的他别说姿容隽秀,连面容都看不清楚,唯有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艳红刺目。
燕甯心下大惊,想要扶着他坐起来,一动之下,才发现她的脚好像不能动了!她试着挪动一下,立刻感觉到整条右腿疼痛不已,忍不住“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怀里的人浑身一僵,微微发抖,庄逐言连忙压抑着咽下不断往上涌的血气,低头检查燕甯的伤势。
通道中光线十分昏暗,燕甯又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庄逐言看不出她伤了哪里,怕她伤了骨头又不敢随便动她,只能低声问道:“怎么了?你伤着哪了?告诉我。”
燕甯疼得额头上出了一头冷汗,深吸了几口气,才小声回道:“腿…
,才小声回道:“腿……”
庄逐言立刻回头看去,才发现燕甯的双腿被几块大石头压住了。他整个人像被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底,他竟没能护好她,还是让她受伤了。
“别怕,我把石块推开就好了,别怕……”
他的声音黯哑低沉,尾音发颤,将她扶着坐好之后,便转身过去搬那几块岩石。石块很大,一般人根本搬不动,他将宽大的袖袍挽到手肘,双手死死地扣住石块,将之一点点移开。他背过身后,燕甯这才看清,那人的白衫已经赃污不堪,尤其是背后,被锋利又沉重的石块划破了衣衫和皮肉,整个背后就像是一副血色侵染的水墨画。
他仿佛感觉不到自己的伤势,执着地搬动那几块巨大的岩石,燕甯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不时传来的压抑的低咳声。
紧紧地盯着那人的背影,燕甯眼眶发热,不自觉地抬手捂住胸口,只觉得那里疼痛不已,比岩石砸中还疼数倍。
庄逐言近乎疯狂地搬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终于把压在最上面的两块岩石搬开。之前燕甯痛得都麻木了,当岩石搬开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猛地袭来,痛得她低叫了一声,“啊!”
庄逐言惊得不敢再动她脚边的石块,半跪下身子仔细查看。
她的左脚正好卡在大石块和小石块中间的缝隙里,没有受伤,右脚被刚刚搬走的岩石砸中了小腿骨,幸好那块岩石不算巨大,腿骨没有被彻底砸断,但那血肉模糊的样子,还是深深刺痛了庄逐言的眼。
翻开长袍,从内袍中撕出一条干净的布条,庄逐言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腿抬起来,一点点的将伤口缠绕起来,当温热的血流过指尖时,他的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抖得连布条都拿不稳。
庄逐言眼中只剩下殷红的血色,脑子里不断的闪过母后和皇兄离开他时的样子,他们慢慢的没有声息,慢慢的变得冰冷,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挽回……他一个人孤独而绝望的活着。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体会这种痛苦,可是现在他再次被那久违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他怕,怕无论他怎么做都保不住她的腿!
她是那样的高贵清雅、明媚洒脱,她应该高高在上,应该肆无忌惮纵情欢笑,怎么可以没有腿!怎么可以因为来找他而失去一条腿!
周围太黑,庄逐言又挡着她,燕甯看不到自己的腿伤得如何,除了石头移开的那一刻特别疼之外,她自己并没有感觉到太难受,本以为只是砸伤了腿,但现在庄逐言的样子非常不好,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抖,难道她的腿伤得比她以为的要严重得多,脚……被砸断了?
她会……残疾吗?燕甯脑子里一片空白,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连呼吸都暂停了一瞬。她跑进来的时候,躲闪不及也没石块砸了几下,现下胸口越发疼痛,一股血腥之气涌了上来,燕甯忍不住咳嗽起来,血沿着嘴角滴落在衣襟上。
猛烈地咳嗽声终于拉回了庄逐言的神智,好不容易包扎好伤口,却发现燕甯居然咳血了,庄逐言惊得肝胆俱裂,胡乱地从衣襟中摸出燕甯给他的那个小药瓶,将里面的两颗小药丸一股脑儿的都倒出来,塞进燕甯嘴里,“快,吃下去。”
燕甯吞下一颗,庄逐言又拿起第二颗往她嘴里塞的时候,她微微别开头,躲了过去,推回去给他,说道:“你也吃一颗。”从他背后的伤势看,他一定被很多石块砸伤,虽然他不说,燕甯也能想到他受的内伤肯定比她重多了。
“我没事,你吃。”庄逐言固执地将药丸塞到燕甯嘴里,像哄孩子般低声说道:“快吃,乖,听话。”
燕甯眉头轻蹙,庄逐言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指尖抖个不停,那双幽深的眼眸紧盯着她的嘴唇,就好像她不吃下这颗药就要死去似的,燕甯思忖片刻,还是张嘴将药丸吞了进去。
看她吃了药,也没有再咳血,庄逐言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了下来,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身上疼不疼?”
燕甯在庄逐言转身的时候,已经瞟到了自己的脚并没有断,放心了些,看他精神那般紧张,不禁对他微微一笑,回道:“我就是脚有点疼而已,真的没事,别担心。”
想到他身上的伤,燕甯赶紧低下头,在腰间摸索,想从腰带了找出那瓶药,给他也吃两颗,药还没找到,后颈忽然一疼,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庄逐言受伤很重,当他感觉到有人朝他们逼近的时候,那人已经出手,看着燕甯往后倒去,他想去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轻轻接住了燕甯软倒的身体。
庄逐言握掌成拳,朝着那人胸口打去,那人身手非常敏锐,侧身躲了过去,甚至还将昏迷的燕甯抱了起来。
庄逐言这时候也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是那名来历不明的男子未离。
庄逐言低呵一声,“你干什么?”
未离对他的话罔若未闻,目光触到燕甯血肉模糊的右腿时,倏地冷了下来。
庄逐言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用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晕过去,根本没有力气再去抢人,只不过想要提气站起来,就连连咳血。
当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候,却看见那个浑身冒着凌冽寒气的男子将燕甯抱进怀里,转身往外走去。
他要把燕甯带走?!
“你要带她去哪?快把她放下!”
未离没有看到庄逐言是如何用心地护着燕甯不被岩石碾压,没看到他疯了似的将压着她脚上的石块搬开,也没看到他将手里仅有的两颗药都塞进了内伤并不严重的燕甯嘴里,他只看到燕甯为了来寻找这个人,弄的遍体鳞伤,右腿几乎完全折断,而这个人从一开始接近阿甯就是别有用心,他对阿甯根本不是真情。
未离虽然没有对庄逐言出手,却是一个字,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他,抱着燕甯朝外走去,只留给庄逐言一个冷酷的背影。
庄逐言眼见着那人抱着燕甯渐渐消失在眼前,却无力阻止,胸口如烈火灼烧般的疼痛,他连话都喊出去来,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一片黑暗。
------题外话------
你们怎么会以为我会让壮壮受伤,公主殿下照顾他呢?怎么会让他在这样绝好的机会下表白成功呢?那分明就是甜文的节奏啊,我虽不会写虐文,但是暂时还不想让驸马甜啊~
第五十六章 带她走(下)()
第五十六章带她走(下)
“嗯……”燕甯从恍惚中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在微微晃动,身体像是被车轮碾压过一般,浑身上下都疼,尤其是右脚,钻心的疼。她儿时练武也曾摔伤过腿,可是也没有现在这般疼,疼得她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可惜并未能如愿,疼痛让她渐渐清醒了过来,睁开眼,入目所见竟是一个灰褐色的布棚子?
这里是……哪?
身体的痛苦,陌生的环境让她脑子瞬间一清,想起了之前的一切。矿洞崩塌了,她和庄逐言倒在了通道里,即使他拼命地护着她,她还是伤了脚,然后……然后她就晕过去了!
她那时只觉得后颈一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是有人袭击了她吗?
燕甯立刻警觉起来,放轻呼吸,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第一时间伸手摸了摸腰间。她穿着的还是原来的那身衣服,藏着飞刀的黑色腰带也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对自己目前的处境稍稍放下心来。若是心怀歹意之人,定然会搜她的身,将武器收走,现在飞刀还在,说明事情应该还不是很糟糕。
这时燕甯才有心思观察周围的一切,她是躺在一辆马车上,不,或者并不是马车,马车不会这么慢,这么平稳。这个小车棚狭小逼仄,陈旧破败,她一个人躺在里面,都已经非常局促。奇怪的是她身下垫的被褥和头下枕着的方枕都非常的柔软舒适,和这小车棚格格不入。
燕甯试着坐起来,想通过车棚上的小窗户看清外面的情况。她抬起手臂用力撑起身子,不想却牵动下半身,右脚的疼痛更加剧烈,不敢乱动怕加剧伤情,燕甯轻轻掀开薄被,发现她的脚已经重新包扎过了。干净的白纱布,淡淡的药香,都显示着她的伤曾被人用心地照顾过。
用力动了动脚趾,虽然疼,但还能控制,说明她的脚应该没有废,将薄被盖好,燕甯紧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鼻子用力吸气,等待这波疼痛缓过去。
“你醒了。”
就在这时,车棚的门帘忽然从外面被人掀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阳光弯腰钻进了窄小的车棚,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燕甯有一瞬间的愣神,“未离?”
他身上穿着一件靛青色的粗布麻衣,头上戴着一个破旧的斗笠,过大的帽檐将他白皙俊秀的脸遮掉大半。若不是那双眼依旧沉若深渊,冷漠寒凉,只看这身打扮,还真像一名山野村夫。
如果刚刚布料掀开时看的那一眼,她没认错的话,拉着这小破车的是牛吧……怪不得这么慢。
看到未离的这一刻,她紧绷的心有一瞬间地松懈,脑子里积攒了一大堆问题,终于找到人可以询问,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未离,我怎么会在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庄逐言呢?”想到这两天她好像从没向未离好好介绍过庄逐言,怕他不明白,立刻补充道:“就是那个跟我一起的白衣公子。”
车棚太小了,身材高大的未离只能靠在门帘边坐着,他从放在角落处的一个红木盒子里拿出了一盘卖相不错的糕点,放到燕甯手边,说道:“饿了吗?先吃点干粮,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小村子,今晚找户人家借宿,就能吃些热食。”
说完他还从被褥旁边拿出一个柔软的靠垫,塞到燕甯腰后,让她靠得舒服点。他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些事,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细心和体贴。
燕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腰,未离没有接话,她不得不又问了一次,“未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未离罔若未闻,照顾好燕甯之后,竟想掀开布帘出去,燕甯哪里肯让他走,心下一急,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追问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燕甯动作很大,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倒,不可避免的再次牵扯到脚上的伤,疼得她连连吸气,脸色刷地白了,但抓着未离的手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拉得更紧。
未离被她惊着了,完全不敢动,脸色看起来竟也没有比她好多少。待她气息稍稍喘匀了,他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放松,被她拉着的手不敢动弹,只能用另一只手轻轻翻开薄被,查看她的脚。白色的纱布上没有染上血色,未离轻舒了一口气,将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回去,好似重一点她就会碎似的,好不容易做完这些,回过头便对上一双清眸。
因为疼痛,她眼眶微红,脸色苍白,衬得那双眼睛更加乌黑明亮,她就那样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地坚持和倔强不容错认。
四目相对,只僵持了几息,未离便败下阵来,“矿洞崩塌了,你留在那里很危险,我就把你带出来了。你不是说要去佩城吗?我们现在就去。”
燕甯仍是不肯放开拽着未离的手,此刻她心里只关心一个问题,连忙追问道:“庄逐言他怎么样了?”
未离眸光微闪,轻压燕甯的肩膀,让她靠回软垫上,又将薄被仔细盖好,才低声说道:“你的腿骨折断了,还被压伤了经脉,不能乱动,也经受不了颠簸。你忍一忍,再走几天就到码头了,到时候我们转水路,大约两个月就能到佩城。”虽然师父说,让他尽快把阿甯带回去,但阿甯受伤了,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所以慢慢来好了,等回到佩城就快新年了吧,阿甯的脚伤也应该好了。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过年,真好。
起过年,真好。
燕甯心绪烦躁,没注意未离脸上浮现的浅淡笑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稳定情绪,松开了他的手,一字一句地问道:“庄、逐、言、他、怎、么、了?!”
轻轻摩挲着被抓过的手腕,未离眼中暖色渐消,半晌才回道:“受了内伤,死不了。”
未离的声音有些闷,不复往日清冽,燕甯知道,他是个不屑于说谎的人,他说庄逐言没死,那么他离开的时候,庄逐言肯是活着的。
这个应该能算是好消息的回答却不能让燕甯感觉到一点点欢喜,就算庄逐言的身体无大碍,他的身份就是个大问题。
她闻到硫磺的味道,刚想去查看,齐沪就来找她,将她引出去,还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是齐沪的阴谋,他早就算计好了,要将他们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