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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活下去很简单,抽掉那口气也十分容易。
“不过,近来母后似乎仁爱了许多,不止是对美美。就是对欧阳小兰、林婉儿和陈诺诺,都和颜悦色的不少。”皇后笑着说道,以前太后看潘美美不满意,觉得他媚丽,看欧阳小兰配不上赵凤,觉得她浑身商人气息,陈诺诺气势太强,都快要压倒哀家孙儿赵乾了,
似乎想起了某件挺好玩的事情,皇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母后喜欢上了《石头记》,可是林婉儿那丫头太懒了,母后便有事没事便赏赐林家一些东西,结果那林婉儿都受不了了,亲自进宫给母后说了两章,母后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若是哪天哀家没了,你这丫头可要将写好的《石头记》烧给我。”
陛下最是知道太后的脾性,太祖是有名的妻管严,虽然娶了几房小妾,但是也不敢太放肆,其中最美的一房小妾是个戏子,太后操办婚礼,事事俱到,规格很高,超过了小妾应有的隆重,但是还是在入洞房之前,当着那戏子的面说一句:“**无情,戏子无义。”羞得那戏子满脸通红。后来太祖病逝,太后伤心欲绝,那戏子小妾知晓消息之后,来到太后门前,恭敬的说了一句“这些年多谢姐姐照顾”,然后自裁了三尺白绫,自挂死在王府的桂花树上。太后面无表情的让下人将那小妾的尸体取下来,嘴上依旧犀利:“这戏子最是心机,想早死早陪太祖,哼,这辈子我是正房,下辈子还是正房,你想都别想。”虽然这样说了,她还是给小妾刻了牌位,放在太祖灵牌旁边,亲手写了两份《金刚经》,一份烧给太祖,另一份烧给小妾。
皇后看了看御书桌上厚厚的奏章,其中有一摞是关于镇北军的。另一摞只有一本,是关于西凉的。后宫之人不干涉朝政,这是前朝定下的规矩,可是在当朝却没有这样的条条框框。
随手翻了几本,皇后开口问道:“陛下,最近陈北军和西凉方面还是不太平?”
陛下长长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两处都不安生啊。镇北军大量裁员。老兵老卒回归家乡,这本来就是一件浩荡的事情,夏侯上书凡是裁员老卒皆要回乡安顿。每人分发三亩肥田,减免徭役赋税,安家费也要百两纹银,按道理来说。夏侯的要求并不过分,可是一时间减员二十万。对于大魏国来说可是一件不小的事情。这几年国库积攒的银钱大部分都送去镇北军,粮饷马匹数不胜数。表面上看镇北军裁员是一件好事,可是实际上却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随手抽出一封奏折,陛下似乎都有些不忍再看:“陈贤连夜和户部那群人计算出来的镇北军遣散州郡。遍布整个大魏国,最南边能到江南道,东北到沈辽道。最西到和西凉交界的汉地,西南到淮襄道。遍布八州,三十二郡,九十八县。镇北军裁员势在必行,但是一口气裁员二十余万,有些过了。”
皇后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虽然不太懂其中的细节,但是她知道前朝鼎盛时期,被称为天下第一军队的水军也不过区区五十万人,镇北军突然之间裁掉二十万人,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其他不说,光是二十万人的迁徙就够户部忙前忙后的了。
陛下想起镇北军裁军带来的难题,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夏侯啊夏侯,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眼神不经意间在那一封关于西凉的奏折上扫过,再次叹了一口气:“比起镇北军,西凉更是不让人安心,镇北军在裁军,别管当前给朝廷带来了多少弊端,但是从长远看来总归是有好处的,可是西凉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其中的意味不言自语。”
皇后眼神飘忽不定。两年前徐骁进京,她刻意不去和他接触,两人很有默契的巧妙擦肩而过,无论当年皇后是多么不赞同白素的选择,但是某些方面,她又不得不对徐骁刮目相看,有些事情,徐骁会做,也只有他敢做,比如杀了赵建成和赵元吉,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当年那个脸色粗犷的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莫非他有……
陛下看了一眼皇后,知晓她心中所想,轻轻开口:“徐骁没有反心,他对权势没有兴趣,只是西凉的其他人就不好说了,范立的‘闭关锁凉’在大魏初期是很好的治凉策略,可是如今的弊端也开始显露,西凉内部是一个谜团,朝廷渗透不进去,硕大的西凉三州送入朝廷的奏章只有薄薄的一本。潘春伟这些年一直致力于两方面的事情,一是增强国力,另一方面便是取缔镇北军和西凉这两个庞然大物,前者做的很好,可是后者一直寸步难行,特别是西凉方面,一点进展都没有。”
陛下苦笑,仿若看到了徐骁那张黝黑欠揍的脸,一如往昔那般。
“陛下,不若派遣人出使镇北军和西凉。”皇后提议道。
陛下再次苦笑,端起茶水,再次牛嚼牡丹一般一饮而尽:“不是没有想过,而且做过,可是人选是个问题。礼部曾经派遣侍郎去镇北军,回来之后一番歌功颂德,赞叹夏侯治军有方,朝廷当重赏,而且礼部侍郎出使镇北军的事情引起了不少士兵的反感,私下说是朝廷不信任镇北军,结果成了得不偿失。不过话说回来,夏侯在镇北军做的确实不错,排列‘十大兵法大师’夏侯居首不是没有道理的,陈贤评价几人,前朝驸马兵圣方正神阔,范立奇谲诡诈,其他几人也是各有千秋,但是唯独夏侯的用兵之道包罗万象,长途奔袭,两军对垒,就连水战都让他打出了一个以少胜多的赤壁水战,而如今镇北军,硬是让他用最少的粮草和银钱打造了一条流动的镇北长城。”
“至于西凉,也曾经派过人去,可是人还没到西凉,就被那徐云枫给截住,夺了马车,脱了衣衫,徒步走到的凉州。别说按照惯例巡查边防,诵读圣旨,那出使之人连门都没敢出,只听到房间外恶犬吠声不绝于耳,又有惨绝人寰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回到上京城,潘春伟看到那人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气恼,破天荒的踹人了,还罢免了那人官衔。”
“所以说不是不想派人去,而是没有合适的人员啊。”陛下摇头叹息道,硕大一个大魏朝廷竟然找不出两个可以出使镇北军和西凉的人,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陛下准备再去端起茶杯,手指刚刚碰到茶杯沿儿,微微一愣,抬头和皇后对视一眼,皇后也在微笑,两人似乎同时想到了两个人。
“不如你我将两人的名字写下来,看一看是否相同。”陛下微笑的说道,当初陛下和皇后可是有名的心有灵犀。
年轻时候,两人和徐骁、白素四人点菜吃饭,徐骁无非也就那几样菜肴,酱肘子、老醋花生、地锅鸡……肉多味浓,而陛下点菜,清淡而且素雅,最奇特的地方还都是皇后爱吃的。有时候,皇后和陛下之间一个眼神就能交流沟通,有些和林婉儿、赵乾那般,可是徐骁和白素就不是如此了,徐骁不合时宜的说了胡话而不自觉,白素瞪他一眼,他还很纳闷:“老婆,你瞪我干什么,我又没随地吐痰。”
陛下和皇后将心中两人的名字的写在纸上,然后同时折起来,交给对方。
缓缓展开纸张一半,陛下含笑望着第一个人名:陈诺诺,不住的点头:“陈诺诺这丫头才学和胆识都远超其他人,若是让他出使镇北军或者西凉,也是再合适不过的,若是出使镇北军,还可以让她走一趟左帐王庭,去看一看安拉提国师,听说这位大国师最近写了几首爱情小诗,哈哈。而且陈诺诺的那本《陈搬山文集》在左帐王庭备受推崇,更是称呼陈诺诺为‘陈亚圣’,尊贵地位只次于安拉提。前段时间,陈贤曾经上书,说是营建‘井’字形长城,永决匈奴之患,这事情是陈诺诺提出来,让心思缜密的她去草原大漠进行一次实地勘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012章 皇宫内一声惊雷()
皇后接着说道:“陈诺诺不但可以出使镇北军,而且可以出使西凉,朱雀门事变之前,在大庭院内,乾儿和云枫总是吵吵闹闹,我和素姐姐经常要为两人断官司,辨是非。而陈诺诺和乾儿交好,亲密无间,按道理来说,云枫应该对陈诺诺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可是私下云枫对陈诺诺格外高看一眼,所以陈诺诺这丫头若是出使西凉,断然不会出现被人夺了马车、徒步入凉的事情。最主要的是陈诺诺在朱雀门事变中和十三太保有过命的交情,徐骁重情,也不会为难。”
陛下微微颔首,皇后所言不错,陈诺诺确实是合适人选,出使镇北军和左帐王庭,她合适,出使西凉,她也合适,继续向下展开纸条,另一个人的名字显露出来——林婉儿。
陛下和皇后相互之间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苦笑不得的神经,夫妻之间的默契尽显。
轻轻将纸条铺展在桌子上,陛下用食指缓缓敲击了几下书桌:“这个林婉儿啊。”言语之中尽是莫名的笑意:“若是单论才情,她在陈诺诺之上,可是这丫头似乎脑袋里少根筋儿,你以为她少了这根筋儿,有时候又聪明的不得了。”
“是啊。有时候都觉得这丫头对不起她名字里‘婉约’的这个‘婉’字。”皇后走到陛下身后,如玉葱般的手指按在陛下的太阳穴上,轻拢慢捻,手法娴熟:“出使镇北军吧,她可以,夏侯可是《石头记》的书迷。而且和林婉儿私交甚好,林家的老二还是镇北军内冉冉升起的心性,她去再合适不过了。去左帐王庭也合适,安拉提最近写了几首爱情小诗,据说是受到了林婉儿的影响。”
“哦?还有这样的故事?”陛下来了兴致,佛家大成的安拉提国师写起了爱情小诗是一件奇事,就这位佛陀本身而言。必须克服心中佛门八戒的桎梏。相由心生,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而且要对佛学禅经进行推倒性的重新解读。才能写出关乎于爱情的诗词。
皇后在陛下身后笑着点点头:“上次安拉提进京,辨法在国子监,可是被林婉儿横插一脚,夺了风采。后来两人谜语了一番,就是林婉儿打开了心结。将自己的爱情领悟写了出来。对了,这安拉提似乎还起了一个笔名。”
“笔名?竟然还有笔名?”陛下开怀大笑,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这安拉提起的什么笔名?”
“仓央嘉措。”皇后抿嘴微笑,说道。
“哈哈。好一个仓央嘉措,挺是诗情画意的名字。”陛下曾经读过这位国师的几首爱情小诗,简短意赅。妙趣横生,字里行间都流露出爱情的禅谛——那夏日。我捏住了你发丝间的温柔,于是捏住了那个夏天的蝉,悟透了佛禅。
皇后继续说道:“好像是林婉儿起的。”
“哈哈,有趣,有趣。看这个样子林婉儿出使镇北军和左帐王庭是再合适不过的了。”陛下笑着说道,可是眉头不经意间皱了皱,“不过,林婉儿出使西凉更是不错。”
光是宝玉的身份就决定了林婉儿去西凉的先天优势,那西凉世子似乎为了林婉儿还曾经去过澶州,虽然没有碰上面,明摆着对林婉儿感官也是不错,《石头记》为林婉儿拉取了夏侯这个书迷。而《西厢记》可是为她博得了徐云枫的青睐。
若是林婉儿去了西凉,徐骁和徐云枫必定同时出门相迎,别说出门巡视边关,宣读圣旨了,就是住在西凉王府内胡吃海喝、作威作福、横行霸道、耀武扬威都没人敢拦着。
而胡吃海喝、作威作福、横向霸道、耀武扬威什么的,林婉儿这个人是最喜欢的了。
陛下和皇后同时无奈了,林婉儿和陈诺诺两人似乎都很合适出使镇北军和西凉,陛下也曾经私底下对这两个女子进行过对比。
陈诺诺是个奇女子,就以经历曲折来说更是在林婉儿之上,她的才情多了许多理性,写出的诗词和做出文章,一读一品就知道只有她这种妙人才能写出来,而且这种认同是心悦诚服的,大家也坦然接受,对陈诺诺的敬佩由心而发,纯粹彻底。
而林婉儿的才情更加纯粹单纯一些,单以才情看来,林婉儿在陈诺诺之上,当然前提是陛下不知道林婉儿是穿越过来的。林婉儿诗词有的恣意妄为,有的慷慨激昂,有的断人心肠,小说缠绵悱恻,道尽人间情字真谛。从《石头记》、《西厢记》和《澶州元宵八首》诗词中可以解读出不同的林婉儿,亲身接触之后,才发现林婉儿原来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人,和原先想象的形象完全不同,难免有些淡淡的失望,心中会冒出一个想法:《石头记》《西厢记》这种书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一个人写出来的,旋即摇头,但是却不得不接受这么一个现实,最终因为喜爱《石头记》《西厢记》而不得不佩服林婉儿。
这种感受范蓉儿那个小丫头作为清楚,她小小的心里很是不服,十分不服,特别不服,她觉得林婉儿的性格侮辱了《石头记》和《西厢记》。
陛下第一次和陈诺诺接触,是和徐骁、夏侯,一同去陈贤家做客,场间吃了一顿“瓦罐”,陈诺诺这个小丫头,躲在大眼睛的母亲身后,眼神中有些怯怯的,可是也有一股子嫌弃。陛下品读出了其中意思——你们一群大人为了一碗饭菜争抢,好没有风度。
御书房内的陛下和皇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林婉儿和陈诺诺到底谁去镇北军,谁去西凉成了一个极为不好解决的事情。
陛下叹了一口气:“我身为九五之尊,天下人都敬我、怕我,可是对于林婉儿和陈诺诺这两个丫头而言,我这个做皇帝的似乎也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且在林婉儿眼中似乎还是一个挺搞笑的人,每次见她下跪请安,总是看到她再强忍着笑意。”
林婉儿穿越之前每次看到宫廷剧里面的请安下跪桥段,觉得好玩,总是忍不住想笑,古人太有趣了,竟然能够想出这种问候的方式。等自己亲临实地的体验了。她便想笑。
皇后也是一乐,她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情,两年前在御花园的那次宴会上。他人跪下了,林婉儿还傻傻的站着,他人站起身来,林婉儿慢半拍的又跪下了。极尽搞笑本能,让人忍俊不禁。
林婉儿和陈诺诺性情中都有强大的部分。但是这种强大略有不同,前者展现出一种胡闹的混不吝,吵吵闹闹,好不得意。后者却是冷静异常,平静的对待任何一件事情。
陛下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背后。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墙上的那首《满江红》:“这林婉儿也有些疲懒,前几年一首《如梦令》惊动上京城。就连乾儿都跑去了澶州,后来连出八首上小文榜的诗词,再后来《西厢记》分上下两部出版,济南府那首骂人的《陋室铭》,万寿宴上的《沁园春雪》,再到承德宴会上的《将进酒》,也算是首首绝伦,可是这几年也不见这丫头有什么名篇佳作问世,《石头记》写到一半也没了踪迹,哎,怪不得有人说是江郎才尽,若是他人可能就急了,非要再做出一首打天下人的脸,可是这林婉儿混不吝,我行我素。倒是这陈诺诺笔缀勤勉,近来又写了一首不错的诗词。”
陛下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摞精小的纸张,上面是小太监誊写的各地送到上京城的诗词,其中最上面的那一首就是陈诺诺所写。
皇后轻轻捏起纸条,慢慢品味:
长城外,古道边,衰草碧连天,西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南山南,北秋悲,南山有骨堆,南山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