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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骁再次摩挲着手中的茶壶,这书生所说不错,世人皆以为“愚民政策”于国白海而无一利,但是却不知道有时候“愚民政策”是最好治国方略,中原富饶,家家户户丰衣足食,小康家庭能够几十两银钱,入私塾读书者十之七八。可是西凉贫瘠,富饶人家也不过十几两银钱,读书识字更是奢侈事情。
当初朝廷封王徐骁西凉,而不是富庶之地徐骁的家乡蜀地,也不是鱼米之乡江南,未尝没有制肘消弱徐骁的战略意图,让时间去磨光这位平定天下第一战将的威信和光环。然后行之有效的取缔。
西凉若想养气三十万的铁骑。开销粮草都是天文数字,所以徐家军抢占了河套平原。赴凉封王时刻,范立曾经给徐骁写过一封信。言简意赅,了了八字:闭关锁凉,愚民治凉。
只有西凉三州的民众眼界窄了,如同井底之蛙了。看不到中原富庶,从心里还以为自己的生活水平很高。于是才能够民心所向,西凉才能长久治安。
民心向背,一直都是国之稳定还是混乱的标杆。
“继续。”徐骁淡淡的说道。
书生继续说道:“朝廷把持漕运、盐铁,西凉只能自给自足。以徐家铁骑的战力莫说西胡,就是匈奴也已经打穿,但是为何对于西胡是打而不灭?因为居安思危。西凉铁骑若想保持战力,只能以战养战。而西胡就是很好的试金石。但是人力终有穷尽时,世间无万世朝廷,时间会磨光西凉铁骑的光芒,所以西凉必须开放。”
开放?开放一直都是利弊各半,祸福相依的事情,一旦民众看到天下大势,特别是西凉的贫苦,必定会心生动摇,西凉动荡也不远矣。
“西凉开放,不是对中原,也不是对西蜀,而是对西域。”书生尽量压住自己颤抖的声音,自己不爱诗书,却爱读史书,分析天下大事,于是不容于科举考试,曾经捧自己评论天下局势的文章跪求于宰相府前,却被门卫赶了出来,还被安了“刁民乱民”的称号,在吏部大牢里躲过了十五个“春秋”:“西域广袤,虽有沙漠阻隔,但是更西之处便是楼兰、夜郎,自有自的一番风景,如若打通西域,西凉以中原铁犁、丝绸和西域互通有无,必定能够兴盛西凉,最主要的是……”
说到此处,书生停下,抬头看了看西凉王,不知道是否可以继续说下去。
徐骁微微点头,便是要这位口若悬河的书生继续说下去。
书生长吸一口气:“最主要的是能够为西凉铁骑赢得战略纵深,若是那一日朝廷、镇北军、西胡同时发难,西凉军可以用西域的广袤无垠拉长战线,赢得宝贵时间。”
徐骁眼睛精光闪闪,盯着这位书生,站起身来,伸手想要拍一拍这位书生,只是手落空了。
书生看到西凉王起身,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特别是看到西凉王伸出的手小腿肚子都在不自觉的微微打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徐骁仰头哈哈大笑:“上京城有如此人才,竟然都进不了庙堂,看样子如今的朝廷也不怎么样嘛。皇帝陛下的那句‘天下英雄都入了我彀’未免夸大了一些。”
取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书生,徐骁开口说道:“拿着玉佩去西凉找司马尺。”
书生双手颤抖着接过玉佩,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一块绣着鸳鸯的上好手帕包好玉佩,再小心翼翼回揣到怀里,以头抢地:“谢凉王。”
徐骁咳嗽两声,倒背着双手,进了驿站。
书生站起身来,揉了揉已经发酸僵硬的双腿,看了看那位王爷的背影,使劲儿攥了攥拳头,然后步伐稳健的离开了客栈。
徐骁站在客栈的窗户前,看着书生离去,对魏松问道:“你有疑问?”
魏松点头:“义父,这书生真有真才实学?”
徐骁摇摇头,有些吹鼻子瞪眼的说道:“我哪里知道?只是觉得这书生说的挺好,以前我就敬佩读书人,主要是敬佩他们能说。当初打了败仗,我去兵部借兵,没人借啊,就差跪地上了,愣是没人借给我。后来范立去了,三言两语就借到了,都是五大三粗的老爷们,不能因为范立长得俊,就这么歧视我吧。”
“义父,那么如此提拔这个书生,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徐骁摸了摸茶壶,茶水有些凉,便放在一旁。实话实说:“不知道。在西凉也听云枫叨唠过相似的言论,可是云枫和书生都弄错了一件事情。”
魏松皱眉:“什么事情?”
徐骁淡淡的说道:“西凉不是一国,而是大魏的一部分。”
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冷哼一声的“虎熊”魏松,徐骁淡然一笑:“这点都不如范立,他给我的建议是闭关锁凉,愚民治凉,而不是闭关锁国。愚民治国。朝廷一直制肘西凉。但是也给了莫大的独立性,三十万铁骑可不是小数目,可是朝廷忍了。虽然没有漕运和粮草的补给,但是抢占河套平原朝廷也忍了。镇北军没有这种待遇。”
说到镇北军,徐骁好像想起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夏侯那厮打仗和我有差距,但是也是有水平的。怎么就打不穿匈奴呢?偏偏临了进京的时候,打了一场大胜仗。还割下了南院大王的脑袋。哈哈,还不是放不下大将军的权利,啧啧,一人手握五十万镇北军。哼,好大的权利!”
魏松自认为是一介武夫,对于朝廷事情从来都不过问。但是听着义父的分析,还是忍不住惊讶。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栖息之地,怎能让他人卧鼾,朝廷为什么容忍西凉三十万铁骑?”徐骁问向身边的魏松。
魏松冷哼一声:“他们也向取缔西凉军,但是有哪个本事吗?”
徐骁无声大笑,伸手拍了拍魏松的肩膀,朝廷容忍西凉军,更深层次的含义似乎只有自己和皇帝陛下知晓了。
书生拿着玉佩离去,在自己几间茅草屋内简单略作收拾,关上门,仰躺在破床上,从怀中取出那块手帕,先是将手帕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举起玉佩,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人生的转折总是在山穷水尽的时候。
至于那块手帕,是上京城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给的,书生贫苦,本想着走一条捷径,选来选去便看上了那户人家婉约如同白兔的小姐,每天都在小姐走过的桥头等待,终于引起了小姐的注意。
书生用着自己对天下大势的理解,独到的针砭时弊,很快得到了小姐的青睐,小姐家中富裕,父亲和他的那些朋友也是谈论天下,但是出口便是西凉蛮子、匈奴贼人,话语自傲,听来烦闷。
书生的言论却不同,客观正确,再加上穷苦身世博得了小姐同情,这个傻女子半推半就的给了身子。
书生得意,和小姐相处过程中,一开始将对方看作向上攀爬的阶梯,但是随着时间推进,自己竟然生出了一种依赖和留恋,还有一股保护**和喜爱之情。
书生沉迷于这种情感,但是又有些反感。
如今到了抉择时候,书生内心纠结,但是也只是纠结了一刹那,用那颗心怀天下、建功立业的心丢弃了那个手帕,然后背起那个破烂的包袱,趁着黑夜独身去了西凉,再也没有一丝留恋。
风餐露宿,朝霞夕阳,终于风尘仆仆的到了西凉,郑重递上玉佩,正坐军中的司马尺拿起玉佩不断把玩:“义父,您曾经说过,见到这块玉佩,那人不是杀掉,就是重用,我该怎么办呢?”
司马尺眯眼用手抵住下巴,一根手指头不断敲击着桌面,最后叹了一口气:“要不抛硬币决定?”
“啪”硬币落到手背上,司马尺看了一眼:“运气真好啊!”然后亲自引着书生进了大帐,好酒好肉招待着,几个西凉美女落座在书生左右。
书生按耐着心中激动,开口说:“肉,学生吃了,酒,去下去吧,这几位姑娘也一同下去吧!”
司马尺竖起大母手指头:“正人君子,不沉迷酒色、女色,佩服。”
两人在大帐内饮酒,司马尺喝了很多酒,朦朦胧胧之内,站起身来,扳着书生的肩膀称兄道弟,一觉醒来,书生的尸体躺在旁边。
司马尺大怒,竟然有人在大营内杀人,亲卫解释:“昨晚将军饮酒过多,不小心把刀杀人。”
司马尺错愕、懊恼不已,人前大骂自己愚蠢,世间又少了一个知己,人后面无表情的让人将书生葬了。
前夜,书生看到那位“蛇狐”将军司马尺脸上带着醉醺醺的笑意,拔出了腰间的长刀,缓缓走向自己。
临死前,书生看到了两幅场景。
一幅是宰相大人命人将自己赶走之后,又让人从小门将自己接入宰相府,彻谈一夜,入西凉当谍子十年,许他景绣前程。他心中冷笑,若是在西凉飞黄,为何还要回京腾达,若是在西凉坎坷,何不回京。
一幅是大户小姐衣衫轻轻脱落,眼前云白,揽住小姐肩膀入怀,他感动的突然想哭。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书生在司马尺宁可错杀一万,也不可错过一个的政策下,一命呜呼,他悲哀的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书生的名字叫什么?兰英起不出来啊!)
第131章 宝玉胸前戴宝玉()
西凉王徐骁下榻驿站,大将军夏侯襄阳在洪新甲的陪同下每日去兵部,上京城一直风平浪静。
大将军还好,性情沉稳,持练稳重,最不济腰间还有一本的《春秋》,以及可以时常用来品读的《石头记》前十章,百读不厌。
西凉王徐骁性子豪爽,在驿站待上一两天还好,三四天也不愁,可是日子一久,徐骁暴躁的脾性涌了上来,在屋里屋外几个来回踱步,再加上上京城初夏的燥热天气,西凉王终于忍不住了,走,出去遛个圈儿。
去哪?这是一个大问题。取得了世袭罔替的圣旨之后,徐骁也懒得去三省六部的官员家里“吃饭”了,想去十三太保兄弟们家里去看一看,可是仔细想想,叹一口气,还是算了吧。
于是,整个上京城能够去的地方就只剩下林家小院了。
徐骁挎好自己从西凉带来的凉刀,收拾自己一下,从驿站出发,在大街上跺着方步,徐骁富家翁的样子实在太过普通,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
到了林家小院,徐骁刚想推门而入,微微一愣,向身后的魏松问道:“魏松,是不是应该买点礼物?”
武夫魏松似乎也是突然恍然大悟:“应该。”
于是彪炳千古的西凉王徐骁和西凉五虎战力第一的“虎熊”魏松,一扭头,找店铺买礼物去了,至于买什么礼物,徐骁又是纠结了许久:“以前人傻,不知道银子的用处,以为温饱娶媳妇即可,可是后来兵败去兵部借兵。口干舌燥的说了半天,就差跪在地上,那群高高在上的官员坐在屏风后面,不正眼看我。而范立去了片刻之后,给我借来了三千人,后来我问他,范立你这厮说了啥。范立故作高深。说用三寸不烂之舌。口吐莲花,权衡利弊,真情实意打动了大佬。后来。过了多年,我才知道这厮去了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塞上去银票,说了一句。事后更多。哈哈,刚刚到西凉的时候。地方豪霸进王府,总会带上一两箱子银锭子、金叶子什么的,当时我不懂何意,还是云枫一语道破天机。世间最有权势的是方孔兄。”
出身草莽的徐骁心中最大的愿望是娶老婆、种田地,从来都没有想过当王爷,成为一方枭雄。
最后。买了一些糕点和瓜果蔬菜,徐骁再次站在林家小院门前。略作停顿,从魏松手中接过一些礼物,然后敲了敲门。
“谁啊?”青竹娘的声音响起,拉开门看了一眼,身体微微一僵硬,颤声说道:“王爷?”说完,便要屈膝行礼。
徐骁呵呵一笑,“免了”,开口问道:“婉儿姑娘在吗?“
青竹娘侧开身子,让西凉王先进,落后一步,说道:“婉儿进宫教书去了,等天晚一些才会回来,王爷进屋歇息吧。“
“嗯。“徐骁进了大厅,将礼物随手一放,自顾自坐下。
青竹娘告一声辞,去厨房沏茶去了。
徐骁百无聊赖打量着小院摆设,忍不住点点头,小院和自己记忆中的某些画面重合了。当年素素还在的时候,经常会提及,以后天下大定之后,一定要买一处小院,有几亩薄田,小院不要太大,但是一定要有一架秋千,还要有孩子玩耍用的木马。
当初买了小院,林婉儿看着小院里面光秃秃只有一个鱼缸,一拍桌子,板上钉钉的说道:“在这加个秋千,在那加个木马,再摆上几棵冬青。”
与徐骁设想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林家小院的秋千和木马,林婉儿玩耍的次数稍微多一些罢了。
突然间,两个浑身都是的墨汁孩子从里屋里跑出来,墨汁从脑袋上向下流,沾湿了头发,染黑了衣服,小脸上都是黑漆漆的墨汁,只留下两个黑溜溜的眼睛滋溜滋溜乱转。宝玉和玉宝挥舞着小手,但是却不敢张开嘴巴,生怕墨汁流到嘴巴里,墨汁的味道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青竹娘端着茶水到了大厅,看到两个小家伙浑身墨汁,忙向西凉王道歉,拿着一块毛巾擦了擦两个孩子的脸面:“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是墨汁?”
宝玉呸呸了两声,漱了漱口,伸手将嘴巴里的头发薅出来,嘿嘿一笑:“刚刚在房间里写字,不小心将墨汁打翻了。”
青竹娘一直将两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有时候比林婉儿合格太多。林婉儿教育孩子要看心情和天气,得意了、高兴了,会教育两个孩子以人为善,积极努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如果心情不好了,会教训两个孩子一顿,然后让两个孩子哪凉快去哪。
青竹娘不但宠爱两个孩子,而且教育两个孩子,恩威并施,张弛有度,看着宝玉说谎:“你们两个本事不小,竟然能够将墨汁打翻到脑袋上。快点换衣服,别让你大姐看到了。婉儿今天高兴了,还好,说不定还会摸摸你们的鼻子,嘲笑你们俩,如果不高兴,你们俩就惨喽。”
两个孩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大姐有时候太像个孩子了,比我们还能闹,怎么大姐胡闹就没有个人出来管教一下呢?上天不公啊,上天不公啊。
让两个孩子别动,青竹娘捏着衣衫走出大厅,将脏兮兮的衣衫丢在盆子里,然后打了两盆热水,将两个孩子放到里面,热水马上变成黑色。
青竹娘对着徐骁歉意一笑:“让王爷见笑了,我先去取些干净的衣衫。”
徐骁含笑点点头,觉得林家发生的事情十分有趣,是在硕大的西凉王府看不到的,小丫鬟和护卫看到自己之后,经常吓得不敢吱声,有时候还会故意绕道走,目的就是避免和自己这个西凉王相见。
徐骁有时候会羡慕当今的皇帝陛下,虽然贵为九五之尊,他人也是惧怕,可是总有一个皇后能够掏心窝子的话,孤家寡人说的不是皇帝,而是自己。
宝玉和玉宝两个孩子在盆子里嬉笑,相互泼水,整个大厅内都快成了小湖泊。洗刷干净之后,两个孩子重见天日,白净了许多。
那日来林家小院,徐骁和魏松都见过宝玉和玉宝,但是那天人很多,也比较嘈杂,两个小家伙独自在厨房吃了饭,便回屋睡觉了,也没有仔细看看两个小家伙。
今天两个小家伙洗干净,魏松看到光着屁股的两个孩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西凉王府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孩子,天真活泼的孩子,但是看到小脸白净的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