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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队,在偌大的青石板广场周围巡视着。虽然阳光也同外边儿的一样耀眼,可越是往内苑深宫里头走则越显得暗淡,总似是隔着一层纱幔,看不透也暖不着。
康熙这个时候多半儿是在乾清宫养心殿的暖阁里头歇着,像胤礽这等放出宫的皇子即便是奉召递了腰牌觐见那也不是不可以随便乱走的,刚绕过太和殿的后身儿,还没进抱夏就有内务府的太监引着朝着目的地走。胤礽一身儿宝蓝的缎子面儿袍子,外罩着一件儿银衫马甲儿,头上镶了翠玉的**帽扣得四平八稳,倒也没有电视剧里面的那样儿,觐见的时候儿非得着着那难看的朝服官帽,胤礽印象里,康熙似乎对这些个东西不甚讲究,就他自己个儿也是常常着着件儿宽松的大褂儿召见朝臣的。
进了暖阁,陈设一如既往,只是桌上的青花瓷瓶里的插花,随着节气的变化,插着应景儿的几枝花。引路的小太监在暖阁外头通报之后,就躬身退到门外头候着去了,胤礽左右瞧瞧,似乎只有康熙一个人在,平日那影子似地李大总管也不知道在哪儿候着待命呢
。胤礽紧走了几步赶到了康熙跟前儿几步的地方儿,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数。康熙正倚在榻子上头看书,面上倒也和善,这让胤礽松了口气,随着康熙的指示,坐在了御案前的春凳上,等着康熙的开场白。
康熙又低头看了两眼,这才放了手上的书卷“近日都忙些什么呢?朕虽免了你的职务,可也不能疏怠了!”
“皇阿玛教训的是,儿臣近日除了看些书之外,就是忙乎着早先跟您递过条呈的那个保险一事。”左右瞒不过康熙,这几天这保险试保的事儿又扑腾的这么大,要说康熙还半点不知情,胤礽是一丝一毫也不相信的,所以与其被他问话,倒不如自己先提出来,也显得开诚布公。
康熙神色不见变化,也未见出惊疑,可见是已经知道此事,轻点了点头,随手把正在看的书卷递了过来“南怀仁的这本西方要记倒是提到过这个什么保险,只是没有你跟胤禟两个递上来的那份儿说的详尽。倒是个好事儿!老有所养,病有所医,亲有所继,也算是为国之民生做了件好事儿!”
胤礽频频点头,很是讶异康熙竟能将自己那夜跟胤禟胡扯的漫天开花的折子看的通透,还总结出了这三个优点,“皇阿玛心系民众实为万民之福,儿臣虽也做此想,但行事上难免还有些私心,与皇阿玛相形未免就显得市侩了。”话是好话,只是胤礽心里也明白,搞出这事儿多数是冲着一解自己囊中羞涩的难处去的,什么国计民生的倒是没有多加考虑,与康熙的认同自是两个方向,他日若是叫康熙觉出了自己实则是为敛财聚气,反倒落得个奸诈的印象,倒不如一开始就把自己放的低些,也叫他心里有个大概,他日行事上若是他耳听了些什么,也好有个铺垫,这叫先入为主。
康熙先是微愣了下,继而勾唇一笑“哦?你倒是给朕说说怎么个市侩法儿!”
胤礽见康熙神色,知道他已是明白了自己这话的意思,也就将早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皇阿玛明鉴,虽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所谓保险保的也就是这不测风云旦夕祸福诸事,可天下人何止千万,为祸受累的又能有多少!即便是为祸一方,我们呈了保,那也是千万养一,丝毫不懂根本。,皇阿玛所以他日的进项也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收入啊!”
康熙眉毛一挑,轻轻的哦了一声“叫你这么一说,倒是个好营生,比胤禟兢兢业业的可要简单的多了!”
“虽是如此,但儿臣也未如是想。这种进项的银子千金易聚但用之当甚!儿臣知道也是想每逢灾季时节,朝廷上终归是要出一部分的银钱来赈济灾民的,四弟理着户部,每逢这个时候儿总要疲于奔命四处张罗着筹备善款,长久下来,别说被征缴的土豪们,就是四弟自己只怕也是个无奈,反而所筹款项逐年递减,也是这么个道理。倒不如就用着保险的行事去赈济一方灾情,一来这钱的去向也算是对百姓们有个交代,二来,这专款专项的也不容易在中间横生什么枝节,何乐而不为呢!他日这皇阿玛再找个信得过的人来专门办这件事,也算是万全!”
“好!你有此想实在是一件好事!这事儿也算是一项新政,又是你想出来的,找了谁你也妥不开,索性就由你督办着,只是历朝历代中行使新政之时,并非信口一说就可成事,这其间的调度周详也是不能轻疏的。回头你给朕递个条呈,朕回头派些人去帮衬你就是了!”
康熙一点儿不难哄,甭管是于公于私,只要把为国为民大清的主方向摆在前头,保准是一路绿灯开到底,日后再行些便宜也就是了!
“儿臣遵旨!”
第120章 开张大吉()
农历十月初四宜开张;利西南
来了大清朝太久,早就不知道这是阳历的哪一天了;只知道今晨一早醒过来的时候儿;院子里头的落叶飞花铺了一地,敞开窗格子时透进来的风也变得阴冷起来。清音体贴的把一件儿薄狐皮的氅子轻搭在胤礽肩上;自身后伸了双臂揽住“爷~小心凉着;今儿起的早了,一会儿可得记着用了膳再出去。”
胤礽抿嘴一乐,轻轻回转过来;一手轻揽住清音小蛮腰,另一手挑起她精巧下颌,细瞧着这个昔日的小丫头,渐变成了有韵味的女子“吵醒你了;待会儿我出去以后,你就再睡一会子,天儿又凉了,白日没事了,就跟她们出去买些东西,多做几件儿衣裳,爷瞧着也爱看不是
!爷回头跟婉婷说一声儿,你自去了就是!”
“呵呵~爷,您糊涂了不成,上回您随口说了一声,九阿哥回头就送了一整箱的织锦绸缎过来,用到开春儿都够了,刘姐姐连春裤都不用棉的了呢!您还要臣妾去买啊!呵呵~~”
胤礽一乐点了点头“倒把这事儿忘了,等回头咱们缺什么了,再把九弟叫来喝顿酒,漏上一句就有了!”
“爷~您这是把九阿哥当聚宝盆呢?”
“嘿嘿~爷可没让他送!”
前门西南角有一处小院儿,本不算热闹,但自打被李卫租用下作为盛世保险投保站的那天开始,这一处就成了前门一带最为热闹的地界儿之一了,连带着周围的几家小商铺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但是今儿个这般热络的情形却是尤为突出的,甚至可以说用盛况空前来形容。因为今天是盛世保险开单投保的大日子,得悉这一消息的人,不管是有心参与的还是来凑热闹的都赶在鸡叫之前就起了身,从北京的四九城儿,陆续往这边儿扎堆儿。纵然是有差役在维系着秩序,但这么多人聚集起来,光是那交头接耳的声响,就盖过了这巷子周遭被惊扰的狗吠声。
正式开单投保的时辰定在了巳时二刻,总要等到那些被康熙派下来做枢密工作的文华殿大学士们散了朝才能开始吧,否则在这个没有电脑的时代,光是那成百上千数以万计的保单资料,对于手头功夫不精巧又做事大而化之的胤礽就是个难题,自己不先疯了才怪!可见当初把这事儿先跟康熙达成共识是个明智之举,否则哪里去找这么一帮心思缜密又不用付钱的白工指使呢!
胤礽因为不用上朝所以来的早一些,打后门儿进了院子,就听李卫跟几个小伙计报备着今儿的一应准备工作。门外的情形也是看在眼内,心里很是有几分得意。要说以前自己做营销的时候儿,空手套白狼的事儿也不是没干过,照样能给他做的风生水起似模像样,如今后台这么硬,又是这种看似得益的营生,没理由不轰动才是!如今这阵势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内,指使吩咐了李卫去招呼那些衙役们,趁乱捣蛋的不至于,就是维持下秩序别生出几桩事故就好,可不想开张第一天就赔出去几笔意外保险金!
几位文华殿的大学士并没有让胤礽等的太久,巳时之前就纷纷而至,当然这也是康熙的授意之下,让胤礽想不到的是同来的竟还有张廷玉这厮。
这个张廷玉自然不能等同于其他人等,虽说年岁不大,但在康熙身边儿当差多年,早就是一肚子的老成心腹,办差行事上爷很是对了康熙的路子,所以纵然是如同佟国维那样的老臣,也得放□段儿,拱手称上一句张大人。胤礽见他同来,自然不能怠慢,亲自出了中院儿把他引到了花厅备了茶点,至于其他的大学士,也早就在张廷玉的授意之下,各自落座,着手准备笔墨纸砚人名造册去了。
“皇阿玛没说张大人会来,若是早知会一声儿,我也好叫人把大人从院子后门儿引进来,省却堵在当街上白等了这许久的时候儿。”胤礽掀了袍子落了座儿,让了让茶。
“贝勒爷言中了,倒叫微臣这个不请自来瞧热闹的面上挂不住!今儿倒不是皇上叫微臣过来的,只是微臣自己想来瞧瞧这儿的动静,当初贝勒爷的那道折子微臣也看过,贝勒爷想的周全。”张廷玉倒是难得说这么多的话,胤礽有点儿意外,按说这不是这家伙的行事作风,这个张廷玉是朝上出了名的不好相与,除了康熙他就没拿别人当过主子,任你是臣子示好也好,还是阿哥笼络也罢,就是连老八也吃过几回冷眼,今儿这是怎么了。
“也是一时应在了点儿上,还未周全,也不知能否如我所想那般。”
“贝勒爷谦逊了,于民来说也的确是件好事儿
!贝勒爷建功术业真是朝夕之事!只是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说与否!”张廷玉呷了口香茶,口气一顿。
胤礽手上也是一停,这种转折真是让人听着别扭,面上却也还是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张大人有话直说便是,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
张廷玉也是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嘴角弯了弯“贝勒爷自复用以来建树良多,实为臣下所佩服,马上为我大清守沃疆土劲驱强敌,实为安邦之将才!再说这文也是屡有良策为皇父分忧,又屡建奇功,先是那种痘,虽说是那洋夷经手,可自他口中能知也是受了贝勒爷的启发。再说保险一事,日后之妙处也能渐见出章程来,他日定国根本于民也是功绩一件,微臣还听说贝勒爷这回打江宁回来是乘用改制过的船只,足足快过以往数日的行程,只怕将来这也是贝勒爷的一项功劳。可是俗话说术业专攻,贝勒爷人之全才,不知道今后所谓究竟意在疆土还是功在朝堂啊!”
胤礽一愣,这个张廷玉今天是鬼上身了不成,好好的下了朝不跟康熙密谋也不回家歇脚儿,风里人堆的在巷子口儿上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来到这儿既不说保险的事儿,也不谈别的朝事,怎么就单单的说了这么一通莫名其妙的话!
胤礽还没来及细想,偏就这个时候儿李卫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先给胤礽扎了个礼又给张廷玉请了安,才气喘吁吁道“爷~前头有人挑事儿!”
胤礽立时站起蹙了蹙眉,张廷玉也觉着纳罕,心说谁这么没眼眉,康熙爷亲准的事儿老百姓的反应也是有口皆碑人人翘首以盼,这么个开保的日子头儿上是谁这么不讲究!
“是谁挑事?怎么个挑法儿?”
“回爷的话儿,前头街上不知道打哪儿聚拢了一批的叫花子,似是逃难的,在那儿敲锣打鼓的哭喊着要接济,暗指咱们的保险将来必是挂羊头卖狗肉欺世盗名的营生!”
胤礽眉头一蹙“院儿前头的人什么反应?”
“爷~奴才叫人把那些人都先锁了!”
“万万不可!”还不等胤礽出声制止,张廷玉先一步凑过来,“贝勒爷,万万不可,甭管这些难民是真是假,这个节骨眼儿上,咱们可不能轻举妄动,影响了投保还是小,老百姓是最禁不起怂恿,但凡真有几个心怀叵测的混在其中,一旦冲突起来,事态可是一发不好收拾,即便是平定了,只怕落在皇上耳目之中,这好事也会变做坏事啊!”
胤礽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张廷玉话一出口,李卫也随着一起点头,只是面上有些茫然“…爷…他们那声儿可是一阵儿大过一阵儿,咱们要是不闻不问的只怕也是不妥。”
“问!凭什么不闻不问啊!反倒显得我心虚了!李卫,他们大概有多少个人?”
“总有五六十号吧!”
“去你十三爷府上就说我借的,再叫上三十个家丁,连着咱们府上那三十几个一起…。”
“贝勒爷!不可动手啊!”张廷玉又是上前一步。
胤礽微微一笑,看了看张廷玉“张大人别担心~李卫,去之前先打扮上,衣服扯了爷回头给做新的,都在地上滚脏了,咱们来个以动制动!!”
李卫眼珠子一转,嘴角儿一咧“得令!!”
前门大街上有一处仙人居位置最是上佳,三层的小楼儿算的上是前门一带最为挺拔的建筑,这儿的三楼只有四个单间儿雅室,其中一个三面有窗,眼界极高,站在屋里尽可将前门一带的景致一览无余
。只是这间雅室寻常之人却是无福享受,因为这里常年包了出去,此刻这间唤作楼上楼的雅间儿里正是坐着四个人,围桌而坐,一口口的品着香茗,屋内用上好的檀香熏着,清风一过,带起一阵阵的茶香酒香炉香气,氤氲缭绕,摄人心脾。
“十哥~这就是你今儿非得扯着咱们来看的西洋镜儿?”临窗而站的一个青衣少年嘴角一勾,顺手耸了耸领口儿的一圈儿白色狐毛。
“解气也好啊!瞧着这老二做什么都风生水起的,便是连那老四十三这回也都各自讨了差事,谁不知道这里头的油水大了去了!皇阿玛也真个偏心,都是儿子,凭的什么他老二就能任意而行,连带着身边儿的也都鸡犬升天!咱们兄弟几个就连口粥都喝不上啊!再说了,这事儿当初他也是跟九哥合计的,折子还是九哥连夜写的呢!现在成事在即,就把九哥一脚蹬开,天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哼~亏得九哥近日没少上他那儿跑,哪一回不被他那些个婆娘们要去些东西,这都白给了不成!九哥你倒说句话呀!”
胤禩朝着一直默声饮酒的胤禟看了一眼,嘴角一挑,老九啊老九,这保险的事儿谁都知道是个肥差,既得名也得利,可你错就错在不该想撇了八哥单去找他,你以为这老二肚子里的弯弯绕少吗?当时你若是来找我商议,就冲着皇阿玛的权衡之说,咱们甭管是谁也能在这事儿上博个一差半职的,也不至于让皇阿玛说你急功近利,不宜成事啊!说到底真正对你好的也只有你八哥,也只能是你八哥我!
“胤俄~这些话同着咱们说说也就罢了,莫要他日顺嘴吐出去,没得惹上一身的不是!眼下主意是二哥想的,事儿也是二哥做下的,这用谁不用谁,还不是他说的事儿,怎么能说是皇阿玛偏心!
你九哥也是心急罢了,欠妥当是欠妥当,可要是八哥,也是这么个做法!只是咱们几个相处久了是这般的情谊,二哥毕竟跟咱们隔着岁数儿,平日也不是怎么走动,办差用人之上自然也是偏着自己身边儿的人的,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你今儿这事儿就做的过了,打哪儿找了这么一帮子人来?靠得住吗?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是惹出事儿来,皇阿玛查下来,够你去宗人府住上一年半载的!”
“嗨!八哥,你也忒看轻我老十了,我能自己出面吗!这些个都是四郊五县找来的叫花子,给口吃喝,再给俩钱,祖宗都能忘了!再说我也根本就没出面,都是别庄的一个奴才出面办的,压根儿就没漏过身份!绝对出不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