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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才人都按照本宫的话做了?”良久,淑妃才缓缓问出这样一句话。
丹蔻点头,她轻声道:“鹅黄色的素面妆花褙子,杏子红的马面裙,堕马髻上只差了几支赤金珍珠的簪子。”
淑妃紧紧闭了眼,再睁开时,却是透着隐隐的恨意。
“赶明儿告诉韩才人,这样的法子仅此一次。”淑妃的声音一团冷漠,全然不见她对韩才人殷殷嘱咐的热情。“……再像,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她的声音又轻又低,后头一句话丹蔻翠珠两个都没听清。
待要问时,却被淑妃脸上骇人的神色吓住了。
“本宫困了,你们去吹了灯罢。”淑妃不愿多言。当轻软的纱帐被放下,丹蔻吹了高几上宫灯,她躺在一片黑暗中。
莫非真应了贤妃那一句话?
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
等到明薇昏昏沉沉醒来时,屋子里已经点上了灯。橘色的光芒让小小的斗室里有了温馨的气氛。
“娘娘,您醒了!”碧云和冬月见状忙惊喜的道:“您不知道,您发烧了,热度好久都没有退,您又喝不下药。是太孙一次一次用替您擦身体,才把热度给下去的!”
原来她发烧了啊,怪不得身上酸软无力。
明薇疲惫的点了点头,她突然想起碧云也是曾跳下水的,忙问:“碧云,你有没有不舒服?”
见明薇自己已经病得七荤八素,还不忘了问她。碧云心中一阵感动,她有些哽咽的道:“奴婢身体好着呢,娘娘不用担心!”
明薇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娘娘,要不要喝点儿水?”碧云端了一旁的甜白瓷茶杯来,她轻声道:“这水温温的刚好,您烧了好大一会儿,想来口渴了。”
明薇这会儿才觉察出自己喉咙里干得厉害。直到喝了两口水,才感觉稍稍缓解了一些。不过嘴里却有些苦涩。她抬眼看了一圈,只是不见容臻,便问道:“太孙这会儿在何处?”
“娘娘,您不知道,您病着热度不退的时候,可把太孙急坏了!”冬月答非所问的道:“您别看太孙这会儿不在,整个下午,太孙都在您身边呢!”
明薇心中不由一暖。
第115章()
等到容臻回来时,时辰钟上的指针已经堪堪指向了亥初。
见明薇额上的热度退了,精神也好上了许多,容臻这才放下心来。他简单洗漱、换了衣裳后,又陪着明薇用了一碗清粥,这才遣了碧云等人出去,自己在里屋陪着她。
“殿下,那件事您确认过了吗?”等到碧云冬月出去,明薇便迫不及待的问。她又是期待又是担忧的看着容臻,生怕容臻会说出让她失望的消息来。
然而容臻却是不动声色的替她掖了掖被角,方才慢悠悠的道:“你好好歇着罢,旁的事就不要操心了。”
“殿下!”明薇急得差点坐起来,她眼巴巴的望着容臻,可怜兮兮的道:“您就告诉妾身罢!”
容臻一脸淡定,任明薇怎样撒娇耍赖就是不说,吊足了明薇的好奇心。明薇只好默默的躲在被子里头磨牙,干脆也扭过头不去理容臻。
“阿晚。”容臻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望向明薇的目光中带了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你知不知道,你出事了,我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我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眼前蓦地就浮现出明薇一身狼狈、脸色惨白的委顿于地,霎时间呼吸都变得急促,胸腔里头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刺下。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任何加诸于*上的伤害都要痛上万分!
方才还气鼓鼓不理容臻的明薇,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顿时没了气势。
“殿下,这一回是妾身莽撞了。”明薇只得做乖巧状,小心翼翼的蹭到容臻身边,笑容里头是十足的讨好和谄媚:“您的教导妾身记下了,下一回妾身肯定考虑周全了再行事,不让您担心……”
原本觉得明薇认错态度良好的容臻,被明薇最后一句话气得跳脚。他瞪圆了眼睛,气势汹汹的道:“你还想有下一回?”
“是妾身口误!妾身口误!”明薇忙捂了嘴,低眉顺目的道:“妾身知错了!”
明薇这般伏低做小,倒弄得容臻那些想给明薇个教训的心思,顷刻就烟消云散。说到底,她也是为了自己才以身涉险的……
“殿下,妾身冷!”见容臻面上神色复杂难言,明薇既不想被数落,也不想容臻自责,她便做小女儿状拉了拉容臻的衣袖,做足了小意温柔的姿态:“您陪妾身躺一会儿好不好?”
天知道这样近乎邀宠的话已经让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娴静端庄、气度从容、落落大方,都是她一贯示人的表现,也相当于她的一层保护壳。可每每在容臻面前,她却不得不亲自敲碎这层硬壳儿,把柔软的真心剖出来。
“别着凉,快躺下。”容臻心中最后一丝别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岂会看不出明薇的窘迫来,令她为难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他微微叹了口气,吹了高几上那盏亮堂的宫灯,只留了远处一盏光芒微弱的灯亮着。坐好这一切,他便轻手轻脚的脱靴上了床,长臂一伸把帐子放下,回身便把明薇抱在怀中,拉好被子。
“阿晚,天色擦黑时,我已经派来福悄悄去看过了。”容臻声音低低的在明薇耳边道:“确实是一条能通到外头的密道。”
他的话音未落,明薇又惊又喜的道:“真的?太好了!”
帐子里隐约透出暖暖的橙色光芒,容臻能清晰的看到明薇脸上的神色。看着那张雀跃的面庞,容臻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时间紧,到底通往哪一处,来福也还没弄清楚,仿佛是一处闹市。”
明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能出去就好,他们也不至于太被动!
其实明薇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去找这条密道,也是存了心想替容臻震慑身边的人。虽说容臻身边有个替他出谋划策的大总管,受过先太子、太子妃的恩典,对容臻该是忠心耿耿的,可明薇却仍觉得不放心。
此时便是容臻再强,对上容铎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若是容铎不松口放容臻出去,以容臻的身份还真不能离开半步,只能在这里委屈的过着近乎被圈禁的日子。
这样一来,追随容臻的人未尝不会信心动摇。
若是容臻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递出消息去,那便完全不一样了!虽说不敢有大动作引起容铎的警觉,也能安定人心。
容臻自然没想到明薇心中已经转过了这么多弯弯绕绕,他只知道有人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如同冬天里的热茶,夏日里的凉扇,让他觉得舒畅轻快游走在四肢百骸间。
“阿晚,你是如何知道那处有一条密道的?”容臻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听碧云、冬月的话,明薇虽然看似随意的在王府里闲逛,可别处都是蜻蜓点水般的略看了两眼便走了,在流翠庭中却是挨着假山仔细的查看。听到有羽林卫的动静后,便带着她们抄小路到了会芳园。
明薇实在是不想头一遭来到瑜亲王府的!
容臻才问出口,明薇的心便猛地缩了一下。早知道这样会有人怀疑,所幸她早就想好了说辞。“是桓安侯夫人告诉妾身的。”
桓安侯夫人,程月?
容臻露出一抹愕然的神色,显然想不到桓安侯夫人还知道瑜亲王府这般秘辛。
“是一段往事了。”明薇的声音虽轻,在静谧的夜晚却也十分清晰。“那一回桓安侯夫人给妾身和阿璇讲起小时候的事来,她说,当初她和——”说到这儿,明薇不由顿了顿,忍住了喉咙中的哽咽,重新理顺了呼吸。
她斟酌了片刻,决定放弃那个讽刺无比的皇贵妃尊位来称呼三十六年前的自己。
“桓安侯夫人和当时内阁首辅唐阁老的嫡女唐婉交好,那日瑜亲王妃邀请京中贵女到府中赏花,二人淘气便跑到了这流翠庭中玩耍,偶然发现了假山山洞中的玄机。”
说完,明薇便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是放下一段过去般。
为了让事情可信,她只能搬出桓安侯夫人。当年程月和唐婉交好是京中世家都知道的,而现在桓安侯夫人除了必要的朝贺都极少入宫,不像其他诰命贵妇时常往宫里头走动,都传言说程月是因为唐婉饮鸩冷宫的缘故。
不过桓安侯颇得圣心,容铎便也不计较她的失礼。为了显示他的宽怀和坦然,反而对桓安侯府更好了些。
“原来如此。”容臻点点头,心底却仍旧留了一丝疑惑。
便是明薇听桓安侯夫人提过,便能如此快速清晰的找到流翠庭的正确位置?还能从流翠庭抄近路到会芳园?容臻听到明薇在会芳园出事时,尽管他曾看过王府的堪舆图,他也需得人带路才能立刻过去。
这一切是巧合吗?
随即容臻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瑜亲王府被封了这些年,明薇才多大,又是在成平侯府中被嫡母欺凌着长大的,怎么会有机会来到瑜亲王府?
或许真的是上天眷顾罢!
“阿晚,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气!”容臻摩挲着明薇乌黑的青丝,半是叹息半是呢喃道:“可我却一直连累你——”
知道容臻又自责了,明薇转过头,认真的看着他道:“殿下,您别这么说。如果不是您帮妾身,妾身早就中了容昊的毒计,被他毁了清白。事到如今,一切都是妾身心甘情愿。”
“再说妾身一点儿都不亏呀!”明薇目光灼灼的道:“等闲皇孙妃哪有妾身这样飞扬跋扈的气势?”
“你呀!”容臻笑意满满的眸中流出一抹无奈:“人人避之不及的恶名,你倒是甘之如饴。”
明薇狡黠的一笑,漂亮的大眼睛中尽是满足和得意。
“殿下,您觉得何青这个人怎么样?就是羽林卫那个统领。”明薇毕竟有伤在身,支撑着说了一会儿子便觉得疲倦。她打着哈欠道:“妾身总觉得他有些深不可测似的,此人难缠。”
“我知道了。”容臻心中既骄傲明薇的敏锐,又发愁她的不安分。“你此刻最要紧的便是好好歇着,少操点儿心罢!”
明薇还欲分辨,容臻却不给她机会。
“要不要你给我说道说道,你腰上的伤、腿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容臻的声音中虽然有一丝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和自责。
还想喋喋不休说下去的明薇立刻闭了嘴。
“妾身困了!”明薇在容臻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从善如流的闭上了眼睛。可如同两把小扇子似的,长而卷翘浓密的睫毛却轻轻颤动,泄露了明薇此时的状态。
容臻不由失笑。
他把人往怀中带了带,也轻轻闭上了眼。
仿佛怀中的人,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
成平侯府。
“娘,还是没有那边的消息吗?”明茜眼睛有些红肿,自从容臻出事后,整个成平侯府便也随之紧张起来。她更是担心自请同容臻一起去了瑜亲王府的明薇,生怕她受了委屈。
大太太昔日雍容贵气的面庞也透出了几分憔悴之色,她心中也正是七上八下的没底儿,见女儿担心,也只得安慰道:“此刻没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太孙到底是皇上的嫡亲孙子,皇上总要顾念几分亲情的。”
“许是正是在气头上,才让太孙去了瑜亲王府闭门思过。”大太太给明茜分析道:“若是太孙真的惹怒了皇上,或是皇上厌恶了太孙,就不会这样平静。毕竟太孙之位还稳稳当当的!”
明茜胡乱点了点头,她还是放心不下明薇。“阿薇就是心眼儿太瓷实了,竟还上赶着跟过去……在外头岂不更便宜些?何苦两个人都搭进去?”
在从别院回来时,她们被容昊算计,明薇竟能果决的跳下马车来保住她,真不知道该说明薇是傻还是心眼儿太好。明茜早就把明薇当做亲妹妹看了,此时明薇落难,她又想起从前明薇待她的好,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你懂得什么?”大太太轻声斥责道:“这正是太孙妃的贤良之处,夫妻之间岂能仅仅共荣华?”
“您看,您也觉得这一回太孙凶多吉少……”明茜嘟囔道:“可恨咱们竟一点儿新的消息也得不到……”
大太太才欲说明茜几句,只见外头帘子一动,大丫鬟青梅隔着帘子道:“太太,是老太太院子里的冬梅姐姐,请您过去荣善堂一趟。”
“是有七妹妹的消息了吗?”明茜动作倒快,拔腿就想走,却被大太太拦下了。“你乖乖等在这里!”
“娘——”明茜不服气,可怎奈大太太态度坚决,明茜也不敢违抗,只得怏怏的应了。
大太太带着青梅青霜随冬梅一齐到了荣善堂。
自从得知太孙被关到瑜亲王府、明薇也自请而去后,老太太便夜夜难以成寐。虽说外头瞧着一派风平浪静,谁知道里头是怎样的暗涛汹涌?
“娘,媳妇儿给您请安。”大太太进去时,老太太正端坐在罗汉床上,脸色凝重。
见大太太来了,老太太面色稍霁,让大太太在一旁的交椅上坐了。
“娘,可是有什么消息了?”虽然大太太训明茜十分从容镇定,可到了老太太跟前,便透了两分焦虑。“阿薇那还是个心地瓷实的,媳妇儿真怕她吃了亏!”
老太太点点头,轻声道:“七丫头是个好孩子,本想着和太孙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夫妻,却不承想出了这样的事。”
“太孙被皇上一道‘德行有亏’的圣谕被送去了瑜亲王府,可皇上的态度实在是有些暧昧不明。”老太太想着成平侯对她说过的话,心中转过万千念头,却都不敢确定。“太孙素来是与世无争的,这次被定罪,想来还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莫非那般温文尔雅的太孙,还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不成?”大太太喃喃道:“想来皇上还并不想动太孙,否则便不仅仅是去瑜亲王府那样简单。”
老太太想的比大太太更严重些。
当年隆德太子的那段往事,只有老太太这一辈的人才清楚,特意把容臻关在那里,莫非是别有深意?
“侯爷的意思是万不可妄动。”老太太想到陈妃先前递过来的只言片语,心中便隐隐觉得不安。可事到如今,她们也只得以静制动,淑妃那三家无数双眼睛,可都等着挑她们的错处。
早在明薇被赐婚容臻那一刻起,成平侯府便和太孙绑在了同一条船上。当初选择太孙,老太太未尝没有想避开夺嫡之争的意思,毕竟成平侯手握兵权,那三位亲王时不会放弃拉拢的。她给当时远在边关的成平侯写过信,成平侯也赞同了她的做法。
太孙日后若被封个闲散王爷,倒是最好的选择。
“世子也跟媳妇儿这样说。”大太太点了点头,轻声道:“媳妇儿知道轻重。”
“今日来叫你来还有一件事。”老太太神色微沉,声音也低了几分:“这几日于往常不同,手下的人需得约束好了。老三、老四媳妇那儿,你略一点一二句便是了,她们还算是明白人。不过明蓉处……得找人看紧了!”
大太太立刻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媳妇儿知道,这次在玉香园服侍的都是口风严紧、极有规矩的丫鬟婆子。”
“那便交给你了。”老太太点了点头,二人又悄声猜测起太孙突然出事的蹊跷来。
观景亭。
明茜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