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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芳听完,脸上露出几分思考的神色。
明薇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水光,整个人都透出了几分柔弱和无辜。
“我倒不是故意要离间三姐和四姐的关系,只是不想看四姐被三姐当那出头的椽子使!”明薇真挚无比的道:“如果四姐还觉得我心里藏奸,我是再没好辩解的!”
明芳面庞上少见的透出几分赧然来。
“我……我知道了!”明芳跺了跺脚,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道:“我不找你麻烦就是!”
她能这样利落的承认,明薇眼神中闪过一抹讶异。
“不过明蓉……”明芳恶狠狠的道,“我是不会放过她的!想把我当枪使,可没那么容易!”
明薇又轻描淡写的拨撩了几句,更是把明芳心里的小火苗抬的更旺。
明芳本就觉得明蓉这碾压她智商的行为忍无可忍,此时更觉得明蓉简直罪无可恕。她脚下生风的匆匆走了,要做什么显然很明确。
这回明芳恐怕要引火烧身了!
送走了明芳这个大麻烦,明薇总算松了口气。以明芳的性子定然不会轻饶了明蓉。明芳和明蓉要怎么闹,都不关她的事了。
反正她要出去半个月,战火总不会燃到她身上!
“姑娘,四姑娘这是——”月临一脸讶异的进来,难为有一次四姑娘对自己姑娘这样的……心平气和!
明薇一脸的愉悦,她笑眯眯的道:“四姐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了,收拾好东西,赶紧回荣善堂吧。”
月临和棠梨懵懂的点点头,手上麻利收拾好要带的东西。
等回到荣善堂时,明薇的行李已经都被收拾好了。老太太对明薇是极为偏疼的,她一个人的物件都装了整整一马车。
明薇下午又去二太太跟前点了个卯,告知她要出门。回了荣善堂,老太太早早命人摆了饭,好让明薇能早些歇着。
虽然早早就放下帐子,吹了灯,可明薇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前世今生、旧愁新恨纷纷涌入脑海,她“烙饼”的动静儿把在外头炕上的月临都引了过来,明薇敷衍一句头一遭出远门、睡不着,便让月临出去歇着了。
直到过了三更,明薇才囵吞的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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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条路是咱们上回去桓安侯府走过的,还是这么热闹!”棠梨两眼放光,她忍着不去掀开车帘,兴奋的道:“连叫卖声都没变呢!”
明薇宽和的笑了笑,“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是!”棠梨得意的道:“奴婢对声音可是过耳不忘的!”
“你安静些罢!”月临给棠梨泼了冷水,她半是幸灾乐祸的道:“方嬷嬷就在后头的马车上,你闹出的动静儿大了,小心方嬷嬷把你叫过去!”
果然听了月临的话,棠梨拉耷下脑袋,有些不甘的道:“我才不怕呢!”虽然说了不怕,可她的声音还是渐渐的弱了下去,到底还是有几分底气不足。
明薇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这样坐着,有什么趣儿呢?”才走了不过半个时辰,棠梨便有些坐不住了。
月临刚想教训她,连姑娘都没说话,她怎么先抱怨起来。只见明薇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没什么意思。这样吧,我们每人说一个故事解闷儿。”
“姑娘的主意好!”棠梨头一个举双手赞同,她欢快的道:“这样便有趣儿多了!”
“可是……”月临性子沉稳,她有几分犹豫道:“方嬷嬷就在后头呢,若是——”
明薇摇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我们小声点儿便是了,这马车隔音极好的,轻易外头听不见。”
月临见棠梨一脸跃跃欲试,明薇又是摆明了态度支持的,她只好败下阵来。前两回月临还有些拘束,不过到了后来,月临讲的故事反而是最有趣的。她并不是成平侯的家生子,从小在乡下长大,乡野传奇听了不少,如今讲起来倒是妙趣横生。
“原先你还推拒呢。”棠梨小声嚷嚷道:“原来你竟是最深藏不漏的!”
月临含蓄的笑了笑,但棠梨还是轻易的分辨出其中的得意之色,只把她恨得牙根痒痒却没办法。
说说笑笑间,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明薇为了避免麻烦,中午就在马车上胡乱用了些东西,稍事休息后,便继续赶路。
她们今日要赶到京郊的栖霞寺留宿。
都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才过了申末,天上乌云便飘了起来。一朵朵厚重的灰云几乎随时都会压下来,一场倾盆大雨似乎即将到来。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偏生明薇她们的车拔了缝子。明薇不得不“佩服”自己乌鸦嘴的功力,她是想拖延时间没错,可起码是和明茜接上头后马车再出问题也来得及啊!
“姑娘,请您上奴婢的车。”方嬷嬷扶着明薇踩着小杌子,上了后头的车。棠梨和月临也跟着过来,原来同方嬷嬷共乘的两个婆子并小丫鬟都去了头后装行李的车上挤着。
“马上要变天了。”方嬷嬷脸上添了几分忧色,她犹豫的道:“姑娘,不若今日我们就在附近歇了,明日一早再赶路?”她并不倚老卖老,而是十分尊重明薇,事事都要问过明薇的意见。
明薇点点头。
“嬷嬷看着安排便是。”明薇笑道:“我没出过远门,心里也正没底呢!”
这里离栖霞寺尚有一段距离,可是离京中另一处景致望月湖倒是很近。已经派小厮前去打探,明薇一行也加紧速度,生怕被滂沱的大雨给拍在半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乌云中的第一滴雨落下前,赶到了望月湖旁最大的酒楼醉月居。
醉月居后头还有一溜独立的小院子充做客房,此时空余的尚有不少。
这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方嬷嬷做主要了其中位置靠里面一间院子翠微园。本来是想定下里面最幽静的那间采薇园,却被告知那间院子已经被人长期定下了,方嬷嬷只得作罢。她命婆子里里外外的收拾妥当,方才请明薇进去。
“姑娘,这里不比侯府,委屈您将就些。”方嬷嬷安排好护卫小厮后,才进来对明薇道:“等晚上雨停了,才能修车。明儿一早应该是能走的。”
老太太对明薇的路线早有安排的,一路上的留宿的地方也都是提前关照好的。如今突然生变,少不得再做调整。姑娘的车可是老太太特意命人挑了侯府中最好的,又是临行前反复命人检查过的……怎么就突然拔了缝子?
想到这儿,方嬷嬷眸光一暗。
若是有人想趁着这个机会害姑娘,手可就伸得太长了!这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做这事的人不死也得被剥层皮!
方嬷嬷正在暗自猜测着做这事的人是谁,明薇却没想这么多。
“没关系,倒是让嬷嬷费心了。”明薇环视客房一周,觉得比她想象中舒适多了。原先军训拉练时,更简陋的大通铺都住过了,这算什么?而且这里比起后世的酒店来,也都不差。“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枕套被褥都是从侯府里搬来的,老太太心疼她,惯常使用的全让她带上。
如果她再挑剔,可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了。
“姑娘,晚饭就在房中用罢。”方嬷嬷见明薇并没有任何为难之色,不由露出几分赞许之意。“奴婢去吩咐厨房给您做几样清爽小菜。”
明薇点点头,让月临和棠梨服侍她松了头发,重新挽了个纂,又换了件轻便的衣裳便一个人拿了本书,歪到床上去看了。
头一天就出师不利……明薇虽然翻开了书,心思却并不在上头。难道那日心中不好的预感就是因为路途不顺?明薇又隐隐觉得不对,仿佛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完一样。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明薇把书盖到了脸上,索性不再去想,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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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园
“秦爷,外头虽有人来,但您放心,并不是那两位的人。”灰衫男子低声道:“属下打听清楚了,是成平侯府的人。”
只见穿了一身石青色销金云玟团花直裰的少年端坐在书案前,原本握着笔的手在听到男子的话时,顿了一顿。一滴墨汁在纸上泅开,污了前头的字。
“是谁?为何到这里来?”少年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期待。
“那嬷嬷并不愿意多说,不过十一、十二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位带着帷帽的女子。想来是成平侯府的姑娘。”灰衫男子犹豫道:“看她身边紧跟的丫鬟,仿佛就是七姑娘。”
是明薇?
少年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宫中要办赏花宴的消息早就暗中传开了,适龄的世家贵女都要参加的。名义上是赏莲花,实际上是为自己和其他皇孙选妃。便是没有让自家女儿参选之意,也不失为一次让自家姑娘展示的机会。
日后要说亲时,也多些选择。
明薇在成平侯府的那些“丰功伟绩”他颇有耳闻,这趟出门肯定不是明薇的个人意愿,那就更奇怪了。正得宠于成平侯夫人面前的她,怎么反而被远远送了出来?她在这时候来了京郊,从没这样的道理!
少年索性放下笔,凝神沉思。
“秦爷,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那两位派出追查的人!”灰衫男子见少年竟像是思索起成平侯府的事来,不由急道:“如今下起大雨还安全些,若是雨一停,怕是他们的人便会摸过来了!”
少年微微勾唇,轻笑道:“怕什么,他们不过是怀疑罢了。若是有证据在,他们早把我一本参到皇祖父面前了!”
“可是——”灰衫男子还是不放心的道:“您是千金之躯,便是有丁点儿损伤,属下也无颜去见先太子殿下!”
“无妨。”少年摆手道:“我命大着呢。”忽然他想起什么来似的,哂笑道:“若是命中该亡,我已经死过无数次了!”
灰衫男子忙跪地道:“您切不可妄言——”
“好了,我随口说说而已。”少年已是一脸闲适自在,他放松的道:“晚饭给我加一道云腿豆腐。对了,再去给那位姑娘送一碟子,要悄悄的。”
他向来沉稳自持,少年老成。这少见的俏皮倒是让灰衫男子说不出劝谏的话来,男子应了一声答应着去了。
等到房中再次安静下来,少年听着外头还未停歇的雨声,眉头渐渐皱紧。
他不能把祸事引到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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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园。
等到明薇醒来时,窗外的大雨还没有停下。
昨晚没睡好,又做了一天的马车,明薇本想歪一会儿,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姑娘醒了!”月临、方嬷嬷见她起身,赶忙过来服侍。
两人服侍明薇坐到屋子里的圆桌前,棠梨已经带着传菜的小丫鬟进来。不多时几个碟子便清清静静的摆到了桌上。
“咦?”方嬷嬷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疑惑的道:“这道云腿豆腐我并没有点,是不是他们送错了?”
端这道菜的小丫鬟脆生生的道:“回嬷嬷的话,这道菜是店里送的,说是招牌菜,请贵客尝尝鲜。”
或许醉月居的人见她们出手阔绰大方,会送菜也是有的。想到这里,方嬷嬷也没多质疑。
方嬷嬷一一拿银针试过毒,见没问题便请明薇用饭。
见那道豆腐瞧着颜色还好,似乎很好吃的样子。明薇头一筷子便夹了那道豆腐,入口后她眼前一亮。果然不愧是店家特意送来的,十分好吃。若不是方嬷嬷还在旁边看着,明薇恨不得要吃掉大半盘子。
不过饶是她克制了,那道云腿豆腐仍是明薇用的最多的。
第61章 闯入者()
成平侯府;荣善堂。
老太太自从送走宫中来人后,就一个人去了小佛堂;连徐嬷嬷都没让跟着。
闻风赶来的三太太、四太太一个个都寻了没趣;灰溜溜的走了。只有二太太这会儿不敢再老太太跟前露面儿,反而没被暴风尾巴扫到。
宫中的内监是来传达赏花宴的旨意,让成平侯府中适龄且未定亲的姑娘;无论嫡出庶出;都务必到场。
本来这没什么;三太太和四太太也是为了这事儿而来。虽然她们早就有所耳闻,到底还没确定。三房四房都有嫡女,这次宫中的赏花宴是个难得的机会。便是选不上皇孙妃;若是能得了哪位公侯夫人的青眼;说上一门好亲事也不是难事。
二人想着老太太那样的疼明薇;定然会帮明薇抓住这次机会。反正老太太也要为明薇造势;成平侯府这坛酒都香着了;她们何不在后头跟着吆喝几声?若是老太太愿意多提携一位孙女儿;那么她们嫡出女儿能说亲的人家便再上一个台阶!
三太太和四太太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想了一整篇话来找老太太说;却不承想宫中来人一走;老太太竟不见半点儿喜色,转身一个人进了佛堂。
这时徐嬷嬷隐晦的提了一句,七姑娘出发去了宣同接二姑娘。二人随即恍然,想来老太太是懊悔让明薇出去呢。想到这儿,二人倒释然了,不去触老太太的霉头,虽有些不甘也只得走了。
只是二人心中隐隐还有疑问。连她们都听到宫中要办赏花宴的风声,老太太会不知道?既然老太太早就知道了,为何还让明薇在这个节骨眼儿出门?
莫非老太太觉得时间还久,来得及?
三太太和四太太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一种荒谬感。
罢罢罢,老太太的心思不是她们能猜的,还是赶快回去教导女儿礼仪是正经。在宫中若是出了丑,那可就坏了!
佛堂中。
老太太缓缓垂下眼睑,掩去所有的情绪。她跪坐在蒲团上,转动着手腕上的蜜蜡念珠。
宫中来使恰是陈妃的人,可传来的话虽然字字平和,却让老太太听了心惊肉跳。
“陈妃娘娘盛赞侯府七姑娘贞静贤淑、德才兼备,娘娘心中喜欢极了。这次宫中的赏花宴,还请七姑娘一定到场。”
“七姑娘不在府中?六日后的赏花宴,七姑娘是一定要到场的。”
“老太君不妨多想想还在西北的成平侯、世子。侯爷和世子长年驻守西北,劳苦功高,圣上一直念着呢。想来侯爷、世子爷也希望七姑娘有个好前程。”
老太太转动念珠的手突然停住了。
派人过来定非陈妃本意,老太太清楚的记得陈妃当初殷殷的嘱咐过,要早些给明薇定一门亲事。她明知皇上似乎对明薇有那么点儿意思,这次赏花宴又怎么会拆自己的台?
唯一的解释这是容铎授意!
还特意提到了成平侯、世子,这便是在警告老太太不要轻举妄动!明薇和整个成平侯府孰轻孰重,端得是看她的思量。
良久,老太太才开口唤人。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悲喜。老太太语气平淡的道:“明天一早派人去栖霞寺,把七姑娘接回来。”
徐嬷嬷眉梢一跳,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定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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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戌时初刻,窗外的倾盆大雨似乎才有些减弱的趋势。
客房中只留了一盏灯,棠梨在临出去前特意拨好了跃动的烛火,那光亮刚好能照明,却又并不刺眼,十分柔和。
明薇素来没有让人陪在房中服侍的习惯,除了在病中,她都只命棠梨和月临睡在外头的炕上,不必搬了被褥睡在脚踏上。今日虽然在外头,可整间院子都已经被她们包了下来,前后都有护卫、婆子巡夜,方嬷嬷也就顺着明薇,她亲自在外间服侍。
大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