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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铭卿对她的话避而不谈,坚持问道:“你回答我……”
“你是在关心我吗?”
静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我关心你。”
林铭卿眼睛慢慢溢出点点光彩,就听静姝接着道:“可是,这是作为医生的本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儿苦熬而不管。请原谅我的坦白。”
第110章 铭卿发病()
光彩被黑暗淹没,林铭卿慢慢闭上眼陷入沉寂,半天才道:“谢谢你。这样已经足够。”
静姝对这个“谢谢”不知该作何感想,就见林铭卿忽然睁开眼道:“我不用去医院,刚吃了药,坐一会儿就好了。”
“药?刚才你吃的是药?”
“对!”
“什么药?”
“这你不用管。”
静姝无语地看着他:“是药也不能那样吃啊,会死人的!”
“死就死,死我就解脱了。”林铭卿轻描淡写地笑一声。
立时招来静姝的一个怒瞪。
她看林铭卿精神确实如他所说的在慢慢恢复,但扶着额头的手却还在不停地按压着太阳穴,说明疼痛还在持续,不由疑问道:“你这是得了什么病,在哪里看的,是谁给你开的药,你确定吃起来没问题吗?”一连串的问题。
可林铭卿没有回答她,却是看着她遗憾道:“早知道你这样关心我,我该一早就装病的。”
“神经病!”
不用想,又招来静姝一番没好气的怒斥。
不过,面对这个怒斥,林铭卿却没再开玩笑,反而认真道“不错,你说对了,我就是得了神经病。
嗯?
静姝愣了下,搞不清他话的真假,半信半疑道:“怎么会得这个病,这个病得需要心理治疗,你只吃药是不行的……”
话未说完,就见林铭卿忽然噗嗤一声,敲向她的头,道:“你不会相信了吧,哈哈,骗你的!”
这人!她就知道!
静姝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冷冷道:“你不要得意忘形,行了,既然你那么保密,那我就不问了,但你自己的身体自己要注意。”说着,就站起来道:“你没事,我就回去了,其实我知道你叫我过来,无非是为了那天的事。我一次性说了吧,那天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没有放在心上,希望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们都当它没有发生过,就行了,你不用再来给我说什么,你这样只会增加我的烦恼。”
可不妨,还未站稳就又被林铭卿一把拉住。
静姝色变:“你还要做什么?你听不明白我说的话吗?”
林铭卿脸色一点点再次变暗,艰难地道了声:“对不起。”
静姝想说什么,可看他这幅模样,不忍心将话说出口,忍了半天改口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先把手松开。”
林铭卿看着她的脸色,这才终于将手一寸一寸放开。
静姝获得自由后,先后退一步,道:“我回去了,你现在能不能站起来?”
林铭卿不做声,只是盯着她看,静姝见这样,摇摇头,决定不再管他。
她拍了拍长裙上的尘土,转头离开,不想这回还没走成。因为刚走两步,回廊边的大树后忽然有声喊道:“不许走!”接着,跑出来一个同样穿着白裙的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如水月色下,女子全身上下精雕细琢,静姝望着她盛妆的脸识别了半天,才想起她是谁。
冯颜舒?
她怎么从树后蹦出来?
静姝诧异地看着她,然后看了看周围,确定冯颜舒确实拦的就是她,不由疑问道:“冯小姐这是何意?”
“何意?”冯颜舒一脸嫉恨地看着她,质问道:“你居然问我是何意?”
不然呢,面对她的质问,静姝一头雾水。
这时,身后传来另一声质问:“你居然跟踪我。”却是来自林铭卿。
静姝回头看去,见林铭卿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衣服不复先前平整,头发也乱了造型,但正因为这样浑身上下多了几分不羁,只见他眼神冷清,抬步向她们走来,视线投向不是她,而是冯颜舒。
这俩人打什么哑谜?
静姝满脑子疑问,就见冯颜舒看到林铭卿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不由瑟缩地抖了一下,然后强自梗着脖子道:“我跟踪你又怎么样,我是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
静姝睁大双眼,一脸惊讶地看着两人。
那厢林铭卿已经吼道:“住口!”他厌恶地看着冯颜舒:“这个身份就让你这么得意?让你到处宣扬!”
冯颜舒一听他这话,眼泪瞬间溢出眼眶。
冤枉,她可真是冤枉。
冯颜舒也确实冤枉,要知道她其实一直按捺着性子,等着出嫁那天的到来。毕竟那日事发之后,林家老爷林敬尧亲自拍板决定让林铭卿负责任娶她过门,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内,林铭卿最终没有逃出她的手掌心。
就像今日的宴会,她因为有了林家未来儿媳的名号,才有幸单独跟着父亲出席宴会,而不再是作为林铭媛的跟班出现,所以从始至终,她一直都平心静气,气度娴雅地扮演着大家小姐该有的样子游走在宾客女眷中间,虽然在这期间林铭卿一次也没有来找过她。
她知道林铭卿内心是有多么不愿意接受这门婚姻,尤其是在她使了手段之后。她现在还依然清晰记得,那天林铭卿清醒后对她不屑一顾,蔑视讽刺的态度。但是没关系,那又怎么样呢,他就是如何不愿意,他都得乖乖的接受,因为只有她知道林铭卿在光鲜的外表下,有颗懦弱的心。他不敢反抗他的家庭,更不敢反抗他父亲的命令。
所以,虽然林铭卿总对她视而不见,她也不在乎,就像今日,她一直挺着脊背,听着旁边的女子调笑:“颜舒,你未婚夫林少爷怎么不过来和我们打个招呼呢?”她如何听不出这其中的嘲笑意味,但是没关系,她从小到大就是在这些言语阵里走过来的,她也回以轻笑:“铭卿有他自己的事做,男人嘛我们女人总不能一直粘着他。”优雅大度是她以后都要扮演的角色。
可是,林铭卿他千不该万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追着李静姝在她身旁跑过,这样打她的脸。他那张从来都是对她冷冰冰的面容,对着李静姝时,却是那么柔情,当他担忧地对李静姝说:“小心地面”,她却承受旁边的好事人:“哟,林少爷原来是在忙这个啊,他追着的那位是谁,是不是刚才元帅夫人身边的那位小姐……”
这个滋味没有人懂。
她管不住自己的脚步,只能顺应自己的心,跟着林铭卿前行,远远看着林铭卿和李静姝纠缠往来,然后来到这回廊偷看,再然后忍不住跳出来。
月光如水,散落光辉。
冯颜舒泪如雨下:“林铭卿,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已经和我订婚,却还和别人搂搂抱抱,你说我宣扬自己的身份,可你重视过这个身份吗!”
林铭卿眼光锐利地看着她不言语。静姝旁观着两人的境况却有些尴尬了,她咳嗽了一声道:“那个冯小姐,你说的这个别人应该指的就是我吧!我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你可能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我亲眼看见!”冯颜舒见林铭卿不说话,将一腔悲愤转移到静姝身上道:“我亲眼看见你们俩在一起。你还狡辩!”
静姝微微皱眉道:“那你有没有看到前因?冯小姐,你的未婚夫忽然发病我才过去扶他的!”
“发病?他有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你不要骗人!”
静姝无语地看她一眼,才道:“冯小姐,我看你对你未婚夫还了解的不够仔细,与其冲我发脾气,不如多关心下你的未婚夫的身体。”
她回头再次看了眼林铭卿,却见林铭卿依然没有解释的意思,不觉异常郁闷,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凭白惹一身晦气,林铭卿这个源头却不吭不哈的。
以后再管闲事她就不姓李,静姝摇摇头也懒得再解释了,索性抛开场中即将要成为一家人的两人,毫不留恋地迈步离开。
并不知道,林铭卿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光影处后,仰头看了会儿月亮不知想些什么,片刻之后也起步开始向回走。
这个过程中,他自始至终没有向冯颜舒的位置看一眼。万籁俱寂,冯颜舒眼睁睁看着她的未婚夫从她身畔擦身而过,只觉得脸上烘烘作响,热度从身体四面八方冲上她的脑袋,让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唤道:“铭卿。”
然而,林铭卿脚步没有停,也没有任何迟缓,他仍是悠悠地向前走着,恰如闲庭漫步。冯颜舒听着自己声音的回音,一种悲哀从内心腾起,悠悠荡荡,让她脑中不及思索,就做出了一个有史以来最大胆的举动,她冲过去一把从背部抱住林铭卿,哀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
林铭卿身体一僵,顿住脚步,然而下一秒已然重重甩开冯颜舒试图控住他身体的手,弹了弹衣襟,道:“不要逼我动手,我一般不会打女人,但犯贱的女人除外。”淡然毫无情绪的言语,就这样简简单单刺激到冯颜舒长期以来自卑的根源,她流着泪控诉:“犯贱?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一个女儿家会做那样的事?”想起某天无意中在父亲书房门外听到的话,冲口说道:“我知道,在你心中,只有顾兰洲最高贵!对,现在是李静姝!呵,可惜好景不长了,你以为李静姝还能凭借她父亲张扬多久,李明诚也没剩多少时日!”
林铭卿心中一沉,眼神加深道:“你什么意思?”
冯颜舒嘲讽道:“你以为李静姝会一直是督军小姐吗,没有她父亲的依仗她什么都不是!她定会不如我!”
林铭卿听着她的疯言疯语,上前一步,继续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颜舒看他上前,不自觉微微后退一步,待反应过来,连忙站住梗住脖子,道:“什么什么意思?”
林铭卿居高临下看她:“李明诚他怎么了?你到底知道什么?”
冯颜舒心中已经后悔,这些事本来就是不能言说的秘密,她若是再说漏嘴,打乱父辈的计划,父亲一定会找她算账,更何况她是偷听得来的。
她不再说,但管不住别人不想。林铭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待他看到冯颜舒挣扎的神色,心中更是泛起层层战栗,冯韬在策划着什么,他的父亲有没有参与……
第111章 卓英方回()
那天宴会后,不知是不是被冯颜舒刺激到,静姝又开始极其思念陈卓英。她很想去找他,但想到陈卓英的境况,她又不得不压下这煎熬,耐心等待。
军校开幕的前一周,静姝起床晨练后,发现元帅夫人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喝茶看报纸,于是环顾了下周围,问:“先生呢?”
元帅夫人放下茶杯,笑道:“已经走了,今天要去岛上参观开学典礼的预演,老早就走了。”
静姝一拍额头,可不是,按照日程,新生从上周开始陆续来校报道就位,军校今天举办开学典礼预演,虽然只是预演,但未来军事力量的首次集体亮相让元帅很重视,一早就规划出时间亲自前去参观。
元帅夫人已经贴心地让人端了牛奶和面包过来给静姝,静姝甜甜地道了声谢,元帅夫人笑摸了摸她的头:“自家人还天天谢来谢去的。”
静姝鼓鼓嘴巴:“这是必须的。”
元帅夫人只好无奈随她道:“好,必须必须。”
静姝端起牛奶喝一口,又冲元帅夫人嘟嘟嘴撒了个娇,这才拿起桌边的报纸看起来。
一页一页的快速浏览标题“承京下令各机关裁减预算”、“北地政府为中东路受干涉事照会外事”、“北地国会议员发表《维持中俄协定宣言》”、“上海丝厂女工大罢工”……
静姝嚼着面包,越嚼却咽不下去,现实就是这样,活在自己小圈子里时总会有岁月静好的错觉,可一拿起报纸看看外面的世界……再看看她还能自在吃着早餐看着报纸,深觉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为了不负这个福分,静姝觉得自己要更努力,方对得起老天给予她的这一切。踌躇满志中,她早早赶往医院,却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早。她在将要踏入医院大门时,斜地里忽然蹦出一个人来,哈哈笑道:“静姝!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静姝惊得连连后退两步,待看清楚是方回时,才无语道:“你怎么在这里?你要吓死人啊!”
方回看到静姝被吓得直拍胸口,才摸摸鼻子道:“瞧你~许久不见,来看看你却招来一堆埋怨!”
还挺委屈……
静姝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上前好整以暇地问道:“你怎么找到医院来了?是有事吗?”
“还不是为了卓英!”不提还好,一提方回开始抱怨道:“他分明是把我当成跑腿的了,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嘛,他……”
可惜静姝根本听不进他别的话,她的脑袋里只有陈卓英三个字。
“卓英?”她差点跳起来,兴奋道:“他让你来的?他在哪里?已经可以自由出行了吗?”一连声的问。
方回被她兴奋的样子打击到,不由更加郁闷:“喂喂喂,你脑袋里只有卓英是不是,跑腿的可是我好不好,能不能也关心一下本公子!”
“哈哈哈哈……”静姝被逗的大笑,只好招呼他一句:“对不起我错了,请问方回少爷可否赏脸去办公室喝杯茶以慰您的辛劳?”
方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挥挥手道:“不必了,我还要赶去长洲岛采访,军校开学典礼预演这事报社很重视,今天是没时间上去坐了,不过感谢你的好意。”
静姝摇摇头:“不用谢,方少爷。那么您现在心情好点了么?”
方回没防备道:“好多了。”
静姝便立即又问道:“那您能和我说陈卓英的事儿了吗?”
迂回了这么久,话题又回到陈卓英身上,方回不由按着胸口作吐血状。
他点了点静姝,静姝嘻嘻地看着他,满脸奉承。
方回摇摇头,无可奈何只好言归正传道:“好了好了,卓英卓英说你的陈卓英。”
他道:“是这样,卓英让我来和你说,他已经恢复正常行走,让你不要为他担心。”
静姝点点头:“我知道,其实这事我早之前就听到了风声。”她眼睛亮晶晶地问:“还有呢,他还说了什么?”
谁知,方回却摇摇头:“没有了啊,他就让我来和你说一声。”
“啊?”静姝肩膀猛一耷拉,沮丧道:“就这吗?”
“对。就这!”方回斜眼看着她:“你还想让他给你说什么,要说你们自己说去,我又不是你们的红娘!”
静姝本来正郁闷着,听他说这话,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是,陈卓英肯定是一有动向,立即就让方回给她带信来的,目的是怕她担心。纵有千万语,也无法通过别人来说啊。
她耸了耸肩,接受这个现实。方回见她虽然笑着,情绪却明显地有些低落,连忙道:“那个,你也别不开心,你有什么话要传给卓英的可以尽情的和我说,我一定一字不漏完完整整地转给他。”
传话?
静姝有些发愣,发现遇到了和陈卓英一样的问题,想说的话一大堆,但若要通过别人传,那些心里话却又说不出口了。知心话只想讲给知心人听。
所以她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我没话传给他,你只要让他注意安全就行了。”
“啧啧啧”方回咂咂嘴,不相信道:“真没话让我传?你的眼睛可不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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