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明诚脸色惨淡,点点头示意他明白。
看着他眼底的重重黑印,林嬷嬷有些不忍,遂问道:“将军将将安置,怎么不多休息些时?”
李明诚按着眉角摇摇头:“左右也睡不着,躺着也是躺着。”说着,望了静姝一眼,又道:“我知道阿姝和你近来早上都要来兰苑分派家事,所以也想着给你们空出地方。”
林嬷嬷“哎”了一声,说道其实不打紧。
静姝听着,就在边厢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这个微笑无端让人捉摸不透,但却平白使场面又静了下来。
李明诚似乎还有无数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时,他后面一直静默着旁观一切的年轻人忽然说话了。
“伯父,您不是一直心念着和静姝谈谈吗?这现今见了,不如正好聊聊。”
那年轻人同样一身笔挺的军装,只是没有戴军帽,年龄二十出头,有着浓黑的眉和挺拔的鼻梁,乌黑浓密的发线,衬出他难得好看的一张脸。
李明诚回头看向他,林嬷嬷也看向他,静姝转头瞟他一眼皱了皱眉,说道:“我没什么好聊的。将军若有什么吩咐和差遣,恕我不能奉陪。”
李明诚急道:“阿姝,爸爸想说。。。”
静姝却一个伸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她抬头道:“将军,别逼我和你争吵。那样子场面并不好看。”
她声音轻慢和缓,但听罢她这句话,一直以来神情都有些仓惶的李明诚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李明诚说到底是在沙场里走过来的,平日里枪里来弹里去,周围接触的都是男儿子弟,根本没学过怎么和小姑娘谈话。
因为静姝是他的女儿,又因为一直以来的愧歉,他一直都紧缩着情绪,虽然明知女儿很排斥,他还是耐着性子不厌其烦去试着沟通。但不管他怎样做,静姝对着他只有冰冷。冰冷倒还罢了,这样当面僭越犯上,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脸色很不好,似乎在隐忍。周围空气因为这样,一瞬间也变得压抑起来。
林嬷嬷很明显感受到了李明诚情绪的变化,打了个寒噤的同时,忙走到静姝身边扯她的手臂。
“阿姝。好好说话。”她轻声示意。
可静姝不为所动。她将目光投向东方的天际,眼睛不禁眯了起来。那里日出渐升,金色光线跳跃而出,一切都是新生的模样。
而身边,她的对面,这个便宜父亲却还在为旧时光找借口。
“阿姝,过去是我不对,但我是你爸爸。你不能这样和我说话。”
李明诚话里带着忍耐的怒气。
静姝沉静不语。
李明诚继续道:“你那天将宅门紧闭不让我进家,我就当你不懂事。我去寻你你避而不见,我也当你在赌气。但,我现在告诉你。以后,你不能再这样了。”
静姝微微一笑:“以后?”
可是很抱歉,没有以后了。
她心里叹口气,忽然正过脸颊,直面李明诚而去。
“既然已经到这个档口,那我们不如明说吧。”
明说什么?林嬷嬷本能觉得她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激起李明诚更大的怒火,因此竭力阻止她。
“阿姝,不要乱说话!”
可对面李明诚直盯盯望着她,只说了两个字:“你说。”
静姝按了按林嬷嬷的手臂,冲她安慰一笑,朝李明诚道:“我要说的是,既然将军已经凭吊过发妻,也算聊了心愿。为何还不动身回承京呢?”
李明诚眼里透着不知名的隐痛:“你要赶我走?”
静姝安静道:“不敢。”
李明诚忽然怒了,他暴喝一声:“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这动静太大,不但林嬷嬷忽然怔了一下,连刚才试着挑起话题的年轻人都上前一步,唤道:“伯父。”
静姝向这人瞧了一眼,没有说话。
年轻人看了静姝一瞬,也是没有言语。
只有李明诚经过刚才的一声暴喝,却像将气势忽然宣泄干净了一样,端正严肃的脸上都是哀痛。声音低沉,他的话语仿若祈求:“我是你爸爸。阿姝。”
“我是你爸爸。”
似乎多念一遍,就能得到女儿的原谅。
静姝是深呼吸了两口气,才生生止住自己将“你不是”三个字说出口。
此时此景,她有一瞬间的冲动将真相全部宣之于众。但,现实告诉她,她不能。
林柔蓝弥留之际对她有嘱托,她不能草草就将李家打发。
但妥善安置前,确实要和李明诚说清楚。
她闭上眼,又睁开,尽量镇定地将后面的话说了个完全。
“不管将军有多么生气,但请仔细听我说,我主要目的并不是要赶将军走。而是,这个是必然结局。因为我已经决定将宅内外分派好,就回北平继续读书。将军不回承京,难道一直要守在老宅吗?”
李明诚被静姝惊住了。很显然,他是第一次听到女儿对以后生活的安排。而这个安排,与他无关。这与他内心的设定南辕北辙。
他怒道:“谁允许你这样安排的?”
静姝道:“我自己。”
李明诚严肃道:“我不允许。”
静姝笑了一下:“将军,你不允许是没有用的。”
李明诚脸色铁青:“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允许,你必须要听。”
静姝有点无奈了,她看了看天,说:“现在是民国,是新社会。每个人都有自主生活的权利。将军,封建家庭那一套对我可不管用。”
李明诚呆住了。确切说,他是被静姝的话顶的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要知道他现在拥护的政权就是主张民主主义,而且身体力行一直提倡新社会新生活,不成想他这个还未成年的女儿竟然会用这个理由反驳他。
想起静姝这一年来一直在北平读书,或许是受了新思潮的影响。李明诚脸色就再也绷不住。女儿有想法是好事,但他不能再让女儿独自上京。
环顾了一圈周围的院子,李明诚忽然决定道:“阿姝,你现在还小,不知道世事险恶。等你娘亲过了头七,我就带你去承京。这事不能由你做主。”
这回轮到静姝怔住了。她没有了解过李明诚的性格,没料到她这个父亲如此强势。
这个想法太突然,她拒绝道:“不行。我不会去承京的。”
然而李明诚像是刹那间找到了主场似的,不容她反抗,下定了决心肃然道:“不行也得行。我已经决定了。”而且不给静姝争辩的机会,转头对后面的年轻人继续道:“浩森,回头你接手阿姝手里的账务,将家里的事情安排好,三天后我们回城。”
说完,沉重地看了一眼旁边一脸不敢想象表情的静姝,眼神一暗,回头大步又向兰苑而去。
第6章 知否知否()
朝霞满天飞,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
静姝是在林嬷嬷唤她时,才从压着一口气的状态下醒过神来。
胸口被闷的生痛,她几乎有些张口结舌。
李明诚什么意思?
强迫吗?
林嬷嬷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被气的发抖,不自觉眼底也红了起来。
她在李家服侍了大半辈子,算是亲眼目睹了主家的恩怨起始。年轻时还有心论个谁是谁非,可如今上了年纪,又经历两辈的生死,只愿这个破裂的家庭能重圆起来。
自将军归家后,她都积极在父女两边通融。可如意料中一样,实施起来如此的难。
今天算是父女两人第一次直面相对了,不妨又是以此结尾。
她心里真是难过。
心疼地唤一声:“阿姝。”她想出口宽解宽解这个她视如亲孙女的小小姐,就在这时,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想法。
兰苑门口,刚才送李明诚回去的年轻人居然去而复返。
林嬷嬷有些疑问。
静姝因为他的重复出现,眼神却重回锐利。
年轻人显然也感受到她的目光。他神色顿了顿,但目光下快步而来的身姿却毫不迟疑,矫健平稳而来。
走到两三步远,他停了下来,先礼貌地向林嬷嬷打了声招呼。
林嬷嬷冲他点了点头,问道:“可是将军有什么事?”
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眼光却转向静姝,温颜道:“我想和静姝小姐谈谈。”
静姝看着他,眼里含着不愠。
年轻人迎着她的目光,则依然微笑道:“静姝小姐,在下徐浩森。”
徐浩森?
静姝蹙了蹙眉,不妨他什么也没说,先自我介绍起来。
李明诚归家后,她避而不见,所以并不知道他身边都跟着哪些人。说起来,这个和李明诚颇为亲密的年轻人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原来叫徐浩森。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反问一句:“所以呢?”
把徐浩森问的一愣,继而眼睛一亮,笑了起来。
静姝被他笑得莫名,只觉此人不是来气她就是来说和的,不禁道:“这位徐先生,不知有什么事让你高兴如此,如若没有要事,恕我先告辞了。”欲转身离开。
但,徐浩森哪会让她就这么走,忙“哎”了一声,走到她跟前道:“我没有恶意,你不要生气。”又解释说:“我只是觉得你的说话方式很特别。”
特别?
静姝瞧他一眼,实在没有心情和他计较,转开眼光又道:“我最后问一遍徐先生,你到底还有别的事吗?”
徐浩森醒目的眉眼微微一皱,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只是轻叹一声,摇摇头说:“我看静姝小姐对我有些迁怒。”
把静姝气的简直要和他理论了。
怎么地?即便迁怒又怎么样?更何况她没有。
她有些不可理喻地上下打量一圈徐浩森,想看看此人为何如此不靠谱。谁知,一抬头,正对上对面目光灼灼的眼神,和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
静姝微怔。
徐浩森道:“静姝小姐终于肯认真看我一眼了。”
静姝不妨脸一热,偏开头心道:“这人是不是有病?”
徐浩森不给她沉默的机会,悠然又道:“静姝小姐,也察觉到在下并没有恶意了吧。”
听得静姝简直要被他打败了。
她抬头重看向徐浩森,看着他醒目的五官和那双爱笑的眼,只觉心里刚才由李明诚累积的那一点气,要被这人东一磨西一磨磨干净了。
她深深叹口气,颓然道:“徐先生,我算服了你了。”说罢,眼睛闭上眼又睁开,说:“算了,徐先生,你不要再绕圈子了,你想说什么我都洗耳恭听。”
对面徐浩森终于露出一个达到目的的表情,朗然一笑。
就这样,那天早上不少李家的下人稀奇地看到她家小姐竟然和随将军而归的年轻军官一起漫步于后花园,一时间众说纷纭,言曰:转机出现了。
这些都被阿原一一传到了静姝的耳中。
静姝听罢,不觉涩然一笑。
转机?
看来现在家里众人多多少少都对李明诚有期盼,她的坚持反而偏离了他们的内心。
其实也可以理解。
按现在的观念,女子如果脱离了家庭,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前途之人。如果以后有选择余地,怕是他们更愿意跟着李明诚。没见这几天外院拜访之人络绎不绝么?听阿原说,下到里长,上到县长,排着队来拜见李明诚,不过都被李明诚的侍卫官严苛地挡到了门外罢了。家里人眼睁睁看着原本冷清的宅子因为李明诚的回归炙手可热起来,心动在所难免。
就不说他们,只说徐浩森。
连徐浩森这个看着颇为开明的年轻人,居然也是以此观念入手劝说她的。更别说,常年封闭在老家的这些家里人了。
静姝想到这个就禁不住摇摇头。
可惜啊,徐浩森并不知道她的本源。
要不然,凭着他那一颗面面俱到的心,不为所动也是太难。
徐浩森原话说的很圆融。他劝说她,却并不提李明诚,而是从外在条件说起。
他先说承京之好。承京乃东南三省中心,毗邻海域,文化经济发达,无论是做学问还是研究真理,那里都是一个好去处。他说他知道她在北京学医,是具有新思想的新女性,承京的氛围绝对适合她。
她没有反驳。他就接着说天下之象。
他说,适逢乱世,硝烟四起。如今从北到南,举国之境,没有一个消停的地方。她一个孤身女孩子,如果独自留在老家还可,但若在外面闯荡,怕是实难走远。女子终须还是需要有家庭庇护才能安全长久。
言外之意就是,还是靠着李明诚比较妥当。
她听完就笑了笑。
老实说,她内心是很感谢徐浩森没有拿“李明诚毕竟是你父亲,你毕竟是李明诚的女儿”这一套来对她进行道德绑架。这种站在人性的制高点,对别人的选择指指点点的做法,她生性厌恶。徐浩森没有这样做,这让她对他好感良多。
但,好感归好感,并不代表他就能说服她。
即便徐浩森其人观察力再敏锐,即便他再另辟蹊径从她之前针对李明诚脱口的追求自由入手来绕圈子,他的根本目的和她的目标是殊途的。
这是事情的根本。
可叹,徐浩森似乎潜意识以为她是在拿捏李明诚,以为她不过是短时间的少年意气。并不知道她是真正想离开李静姝这个身份,去到一个新天地,重新开始。
说到底还是前尘往事牵扯太多。
所以,她到最后也没有给徐浩森一个明确答复。
她只是明确告诉他,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如果李明诚敢用强,他就等着自食恶果。
徐浩森听完她的警告,脸色并没有变化,只是点头说他会好好和伯父说明,还及时补救,说他这次过来和她交谈,一半是自愿,一半是李明诚所致。他说,伯父如今积威慎重,说话难免生硬,他自己也深觉不当,又苦恼再说什么令她更添愤怒,所以让他前来先打个前阵。
她心里冷笑半晌,没有挑破徐浩森的补救之言。
第7章 突而生变()
所以,自从那天之后,宅邸上下就处于胶着状态。
静姝没有再去和林嬷嬷分派家事,李明诚也没来寻她。
阿原消息灵通,出去一圈,就立刻回来告诉静姝,原来林嬷嬷已经做主将账务交给徐浩森打理。但,徐浩森并没有接。具体为什么,阿原不清楚。静姝心里却大致明白。
她算了算,过了今明两天,就是林柔蓝的头七。
头七过后,一切尘埃落定。相信到时,大家各奔东西还能体面地互道一声珍重。
她如此想着,觉得身上陡然一松,从来没想到林嬷嬷会忽然给她半路一击。
午后稀薄的阳光下,林嬷嬷面含沉重而来,带来了一个古朴的红木箱子。
她悲伤地说:阿姝,你年纪尚轻,并不十分了解你娘亲真正的心意。这么多年,你娘亲的心都被藏在这个箱子里。我想,等你看过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之后,大概就会明白你娘亲真正的期许。
她惊愕在原地。
林嬷嬷脸色复杂地望了她良久,才叹息着一步一步拉她走到箱子跟前,然后放手离开。
箱子是这个时代的旧款式,四四方方,镶着铜扣,很有些年代的棱角。
她心里有些感应,站在箱子前死活不敢向前去打开。
一是,怕承受不住林柔蓝一生心路历程的沉重。
二是,怕亵渎了林柔蓝的心。
说到底她是个外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