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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烟云立即取来氅子为他披上,弘皙淡淡一笑,低头看她正在为自己系氅子的手,瞥见她手背上有二三个水滴般大小微微凸起的红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那微微凸起的红点上摩挲着,问道:“你以前长过这东西吗?”
烟云低下头摇了摇。
弘皙又问:“这可是那日在乾清门前扫完雪之后长的?”
“嗯。”烟云点头,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冻疮。”弘皙拖着她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柜门,拿出一盒药膏,“过几日会很痒的。”他说着拧开了盒子,里面是墨绿色的一种奇怪气味的药膏,他用手指挑了一点抹在她手上。刚开始有点凉,被他用手指一点一点抹开后被抹过的地方渐渐发烫了起来。
“这是什么?”
“自然是冻疮药。抹了之后不会立即消退,却能让冻疮好的快一些,也可以止痒,你以后每日到我这边来抹一些。不然这小小的冻疮不但会变大,甚至还会溃烂,最起码都会让你的手痒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弘皙细细的涂抹着,将每个红点上都均匀的涂抹,还将手上容易长冻疮的几个穴位都细细抹了个遍。此情此景,烟云蓦然感觉到分外的熟悉,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天气,一个少年像这样牵着她的手为她细细涂抹药膏,山顶的风吹过后背被汗浸过的春衫,凉丝丝的。
她曾悄悄告诉他,她其实并不喜欢采绿这个名字,整个府里除了大格格外就只有他知道她原来叫烟云,“云儿”便成了他的专属称呼。
他曾无数次与她并排坐着听着夫子讲课,共用一张书桌,他敛着袍袖坐的端正,斯文而儒雅。有时微微勾起唇角,有时侧首与她相视而笑,相视一笑,莫逆于心,君子一笑,春风十里。
温和的他在她离开喀喇沁的前一日却变得那么粗暴,他揪着她的领子吼道:“康撒里…烟云,你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他居然记住了她自己都快忘掉的姓氏。她并不是没有心,只不过当时并不明白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而今再想起他的时候,她发现心里会发酸,会发痛。这种感觉第一次发作是在和弘皙的洞房花烛夜,当他出现在脑海的时候,她推开了自己的丈夫。
无论他是谁,自己有没有心,如今他不过是一个红尘过客罢了,路过少不经事的那段时光,纵是脑海中明灭的记忆如璀璨的花火,也不过是河畔顺流飘走的莲灯,天边逝去的浮霞。
她是一个安份的女子。既然已披上了别人的凤冠霞帔,就告诫自己的心不可再为他而动摇。
当她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弘皙正用一种复杂的神色望着她,几乎洞穿她的心事那般,看得她心里一阵发虚。而自己的手仍在他手中,却已变得僵硬。
忽然被他猛地一拽,便撞进了他的怀里,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告诫道:“不许想,不许再想别人!”
她滚烫的泪忽然就“啪嗒”“啪嗒”滴在他的胸口,她小声道:“对不起。”他的后背忽然变得僵直。
一个小宫女此时却忽然闯了进来,看得这一幕慌忙避开,弘皙却已听见了脚步声,扬声道:“是谁?”
那不怒自威的声音让小宫女骤然停下,只好折回来,而弘皙此时也放开了烟云。
弘皙见那宫女隐隐几分面熟,却不是玉清宫的宫女,便问道:“你来玉清宫何事?”
那宫女不敢抬头,福了福道:“禀告世子,奴婢是惜晴格格的婢女,格格下午的课是练习马术,不巧方才格格的马鞭坏了,格格知道世子今日不用上课,便遣奴婢来借用世子的马鞭一用,格格说,明日便还……”
“好了好了知道了。”弘皙挥了挥手,你去马房直接拿吧,墙上挂的那个镶了蓝宝石的就是我的,拿给她便是了。
“慢!”小宫女正要走,烟云却唤住了她,“我这里有也有一根,不过我想我也不怎么用的到了,还是新做的,你便拿给格格吧,就当是送给格格的,不用还了。”
烟云说完就走了出去,走到自己屋里,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有些衣物,最上面的就是那根马鞭,她取出来,递给她。
那鞭子的确是用上好的材料做的,质地轻,又柔韧且长,手感也好,鞭尾手握的地方嵌了一圈细细雕琢的复古银花纹路,顶端是一圈银质的小铃铛,鞭子晃动时便一阵脆响,格外动听。
昕薇喜欢鞭子,一些别的部落的人要讨好她便送她一些做工精致的鞭子,有些是长鞭,有些是马鞭,都多得数不清了,也不知道送了多少跟给她和采蓝。她走的时候就挑了一根带上。
“多谢福晋!”那小宫女兴高采烈地捧着鞭子走了,烟云走出来遇见弘皙,他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烟云被几乎要把自己的脸盯出个洞来的目光盯得很不舒服,便抬眼不解的望着他,目光相触时弘晳微微一怔,试探道:“听说,你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长鞭?”
闻言,烟云立即避开了他的目光,这昕薇从不离身的鞭子她是见识过的,也常见着她用鞭子打人,可是世子是怎么知道的呢?若世子知道昕薇是会使鞭子的而自己却矢口否认怕是要露出破绽来,而若承认,自己确实没有学过武艺,除了骑马就没用过鞭子,若哪一日世子要她展示,她也是拿不出来的。
看她忽然间慌乱的神色,弘晳忽然又明白了几分。
果真是如此啊……
“曾用过。”烟云道,“额娘说,女孩子家家的每天甩着鞭子不好,便收起来了。”
“哦。”弘皙收回目光,心想她这个回答真是巧妙,转身走向院子,道:“随我一起走走罢!”
03在皇宫西面的马场,惜晴已经牵着马,换了身大红的骑马装。小宫女把鞭子呈给惜晴时她不由的眼前一亮,赞道:“这鞭子做得好精致啊!”拿在手里又喜不自禁道,“这手感也好!”
一旁已经坐在马上的弘晋扫了眼鞭子,悠悠道:“这跑马是技术问题,你就是拿再好的鞭子,我一样轻而易举的就赢了你。”
惜晴只顾爱不释手的把玩着鞭子,并没理他,她问小宫女,“不过这却不是弘皙的那一根,这条鞭子是问哪个宫借的?”
小宫女恭敬回道:“回格格,这鞭子是世子的福晋送给格格的。”
“哦,差点忘了弘皙已经大婚了,原来是嫂嫂的!”惜晴自语道,然后又问“这么好的鞭子,她说送我,真的?”
“是,奴婢借鞭子的时候赶巧福晋就在边上,她一听就立马去房间取来了,说她也用不着了,就送给格格了。”
“太好了!”惜晴心花怒放的握着马鞭,翻身上马,牵起缰绳,一甩马鞭,喊了声“驾!”一阵清脆的铃响,马儿便欢快的跑起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夹杂在马蹄声里响了一路,惜晴勒着马调转一个方向,又一路叮叮当当的跑了回来。
她朝弘晋扬了扬手中的鞭子,道:“嫂嫂真大方,这果真是条好鞭子!”
弘晋笑眯眯的倾了身子,凑近她说:“知道吗,只有牛身上才挂铃铛,听着这一路的声音,不知道还只当是头疯牛跑过来了呢,哈哈……哈!”
还未笑完,只听一声急促的铃响,惜晴已是一鞭子抽在了弘晋的马屁股上。这一鞭子抽得狠,那马一声长嘶,便驮着弘晋急速向前奔去,弘晋先前本就没有坐正身子,马这一下子又跑得猝不及防,他紧紧夹着马腿,在马上摇摇欲坠,便一路惨叫着朝前奔去,一手忙慌乱得想去勒住缰绳。
惜晴却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
不远处的弘昇见状,立即赶着马过来去追弘晋的马,等他把弘晋的马勒住时,弘晋已经在马背上吓得面色如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惜晴便也优哉游哉的赶着马过去,望着弘晋满脸鄙夷道:“方才说轻而易举的就能赢我的人,连自己的马都控制不了。”
弘晋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你这疯丫头!我一定要告诉四皇叔,让她好好收拾你!”
“你告啊你告啊你告啊!”惜晴扬起脸,有恃无恐道,“自个没本事拿阿玛来压我算什么?和弘晳相比你真是连个小手指都不如!”说完对他做了个鬼脸,赶着马走了。
弘晋一愣,将手中的马鞭狠狠甩过去,冲她的背影吼道:“疯丫头你给我记住,以后我弘晋要是再理你我就不姓爱新觉……!”
弘昇赶紧捂住他的嘴,“弘晋,这话可是大逆不道,说不得,说不得啊!”
弘晋攥紧手中的缰绳,恨恨道:“真希望哪日活菩萨现世能够收了她,我还不信这世上没有镇不住她的人,以后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会娶了她!”
弘昇拍了拍他,劝道:“大家都是兄妹嘛!惜晴也不过跟你闹着玩的。莫要同她计较。”
第十七章 满庭芳(下)()
04
烟云陪着弘皙在院子闲闲走了片刻,便在院子中石桌上下起棋来。石桌旁边植了一棵碗口粗的桂树,枝繁叶茂,树荫正好笼着石桌上方,但由于此时已过了正午,那石桌便正好被阳光划出一条分界线来,一半阴,一半阳。弘皙正坐在阴的那面里,满脸映着扶疏的树影,烟云却在太阳底下晒得昏昏欲睡。
弘皙从棋盘旁边的碟子里拈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细细的嚼着,淡笑的望着对面的烟云,道:“这一局我们们赌什么?”
烟云道:“上一局我已经把这树荫下的位置输给了你,这一局我要把它赢回来。”
弘晳一笑,“那这局若还是我赢,你拿什么输给我?”
烟云若无其事道,“若你继续赢,那就继续坐着呗!”
弘皙伸出食指冲她摇了摇:“这位置在第一局的时候就被我赢到了,它已经是我的,而不再是你的筹码,你可以选择在第二局的时候把它赢回来,但必须再押上别的筹码。”
烟云细想,似乎真的是这个理儿,左右一看,端起棋盘边的两碟糕点,道:“那这样,若你继续赢,这两碟糕点就都是你吃的。”
弘皙笑着摇摇头,“这玉清宫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瞥了眼桌上那两碟糕点,“自然包括它们。”
烟云下意识的要去拔头上的簪子,弘皙已经悠悠开口:“包括你现在身上穿的戴的也都是我的。”
“哼,你的你的什么都是你的!”烟云不由的泄气道:“那你到底要什么?”
弘皙伸出一只手指,烟云却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顶上那棵桂花树,大惊,“你要我爬树?”
弘晳的嘴角有些抽搐,却忍着笑保持着正常的风度,淡淡道:“爬树,或者一个月的侍读。”
“侍读?”烟云想,在喀喇沁做了这么多年的侍读,那么难伺候的大格格都可以搞定,眼前这个有几分风度的应该也没问题吧!于是点点头,“好。”
弘皙轻轻一笑,“那你仅仅是要赢回你的座位吗?”
烟云一扬眉,“自然要加注。”
“哦?”弘皙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她也伸出了一只手指,却往上指了指,面无表情道,“爬树。”
直到弘晋和胤禄来玉清宫时,两人的棋局还未结束,那时已是红霞满天,便连石桌都镀上了一层橙色。
弘晋和胤禄一人站在一边瞧着,这棋局是二分天下,咋一眼看去,倒像是弘皙的黑子略显颓势,他却每落一子都漫不经心的样子,在白子刚落便下了另一子,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对面的烟云,目光始终不离棋盘,似乎弘晳每落一子她都要考虑很久再落下另一子。
围观的二人看着棋局都很疑惑,明明是白子看起来要赢的样子,却似乎总是突破不了,一来一去,看起来甚是乏味。
直到那白子又落下一子,弘晳忽的一笑,“你可看清楚了?”
烟云顿生疑惑,又细细的看了眼棋盘,“怎么了?”
弘晳黑子一落,烟云才恍然大悟。她直直坐起来瞪着那棋盘,满脸的难以置信,这一子便置她于死地,原来这么久,自己都说是在一点一点的被他引进圈套中,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弘晋和胤禄一样惊奇的看着那棋盘,不由的齐声赞道:“妙啊!”
弘晳已经悠悠起身,“我本想与你再多战几回,看你能不能自己发现,只是这天已经黑了,不得不速战速决。”说罢已和弘晋胤禄二人走向花厅。烟云顿时满脸纠结,随着他们走了回去。
因为弘晳之前已派了福宁去通知二人来玉清宫用晚膳,所以他们下来学堂就过来了。
在餐桌上弘晳说起阿玛准备让他随五皇叔巡视江南一事,一说下江南,弘晋果然是乐得连饭都不想吃了,待弘晳把事情明明白白的一讲,他却是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什……什么?灾民**!所以说,五皇叔此次去江南是要处li**,安抚灾民的?”
“是。”
弘晋不禁连声音都有些颤颤道:“那些灾民连衙门都敢烧,还……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是。”弘皙凝重的叮嘱道“所以此行你要分外小心,千万不可离开五皇叔擅自行动,否则,让那些灾民抓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弘晋一怔,拽了拽弘皙的袖子,可怜兮兮道:“二哥,听你怎么一说,我倒是不想去了……”
弘晳斜了他一眼,打断道,“别指望我替你跟阿玛求情,既然此番阿玛已向皇祖父提了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反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弘晋嬉笑道“到了出行那日,就说我病了。”
弘晳眯起眼似笑非笑道:“你试试!”
“这办法似乎有些不妥。”弘晋寻思着,转头望向胤禄,求助道:“十六皇叔有更好的法子吗?”
胤禄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有。”
弘晋又转向了烟云,试探道:“嫂嫂可有法子?”
烟云也摇了摇头。弘晋脸上顿时出现了西施捧心那般的表情,“哎呦,那该如何是好啊!”
“够了!”弘皙忽的猛一拍桌子,搁在晚上的筷子都一震,掉在了地上,他站起来瞪着他道,“弘晋啊弘晋,你看看你!十多岁的人了,学堂不爱去,让你出去锻炼也不肯,你到底想做什么!‘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还真当阿玛是挑了个废物塞给五皇叔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阿玛他虽为储君,但如今就只有你我二子,你就不能为他长长脸吗?”
弘晋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骂骂傻了,怔怔的望着弘晳,忽然想起了下午惜晴对他说的话:“和弘晳相比你真是连个小手指都不如!”
其实他知道,宫里很多人都是这样看的。自大哥去后,弘晳便成了东宫的嫡长子,十岁那年便有了自己的玉清宫,而他至今仍随额娘住在阿玛的毓庆宫内。这个锋芒毕露的哥哥自小就深得阿玛和皇祖父的喜欢,他并不嫉妒,因为自己确实是样样都不如他。他也认为,阿玛优秀的儿子有弘皙一个就够了,以后若阿玛继位,他亦不会争,弘晳会是独一无二的储君。
见弘晳满脸怒气,往日的温润儒雅全都一扫而空。弘晋知道他真是气急了才会有这样,便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旁的烟云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这才坐了下来。
弘晋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