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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依存,又相互独立,难得是那兔子的神态,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竟如同活的一般,令人打心眼里赞叹、喜欢。
安国侯夫人一眼便瞧上了这对玉兔对佩,千恩万谢不知该说什么好,长公主笑呵呵地应了,说:“这玉佩其实还不止这些功用,如果,将来有一天安国侯府遇到什么麻烦,夫人也可以此物为信来京城找我,我必会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这日天朗气清,凉风徐徐,吹着一干即将回乡的侯府人马,好不雀跃。
昨日已经在践行酒宴上辞别过了,这次马咸的出现,只是一次例行公事,为赶早出京的安国侯府众人打开城门。
“安国侯且留步!”在队伍穿过城门即将往西而行时,马咸叫住了他:“安国侯请稍等片刻,宫里来了两位贵人,奉权娘娘之命,特来归还侯夫人物品。”
安国侯立即勒紧缰绳,示意队伍暂缓前进。马咸引着两位着内廷司服饰的小太监来到队伍前,“就是这两位贵人!”
安国侯下马来,有些迷惑不解,他知道妻子一向不喜结交权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宫里那位权娘娘扯上了关系。连忙奉拳道:“何事劳烦权娘娘惦记,二位公公亲自前来,真是折煞老臣了?”
“无他事,只是那日入宫,安国侯夫人遗落了一样物品在宫里,被权娘娘捡到了,听闻安国侯今日回蜀,娘娘特命臣等二人将原物归还。另外,权娘娘还有几句话命我二人嘱咐尊夫人。”那位又高又瘦的宫人开口道。
“那,两位公公这边请吧,内子行动不便,还请两位公公体谅则个。”
“安国侯放心,我们交代完了就走。”
安国侯夫人听说宫里来了人,想要下车来。两位宫人连说不用,就隔着窗子与她交谈。在瘦高个宫人的示意下,身旁那面色白净,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小太监,从袖中掏出一枚镶着金花的钗环,从窗口处递过去,“这可是夫人之物?”
安国侯夫人看到那珠花,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接过,“正是。不久前我便着这支钗进宫面见权娘娘,回来后这只钗子便不见了,我原以为它是掉在路上了,再也找不回了,没想到权娘娘却替我找了来,妾身心中十分感激!”
“那天夫人在西华门外上车时,钗子被车门上的雨布刮落,我在后面看见了,知道这是贵重之物,拾起来本想立即还予夫人,不过夫人的马车先行一步,便没有听到。”
“原来如此,这么说那天在帘外追车的也是小贵人了?”
“是!那天我本想一直追上夫人到还钗为止,但中途有事,便折返而回。”
听这小宫人缓缓道出金钗遗落、及还钗的经过,安国侯夫人又是感激又是惊异。一是这位小太监说话时的从容语气和神态,同她见过的一般宫人不大相同,有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雍容气度在里头,令人忍不住愿意相信他所说的话。
二是这孩子顶多也才二十出头,不知为何会对他产生已经认识很久了的亲近之感。
她心中的这些事自然不会往外提,但忍不住对那宫人细看几眼,旋即又暗笑自己思虑过多了,他不过是一个替人办差的毛孩子,会有什么旧故呢?如此废人思量,大概是因他生得太好看了吧,不知他的父母怎么狠得下心来,将他送进宫去,这样的人物真真是可惜了。
那小宫人交付完金钗后,目光怔怔落在她的腹部,许是因为好奇吧,安国侯夫人并不感觉唐突,反而有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已经三个月了,这段时间,多烦皇太后、权娘娘、及长公主命人悉心照顾,小贵人若得闲,烦请替妾身转达谢意。”
那宫人淡淡点头,目光重新转移到安国侯夫人脸上,笑说:“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帮忙传达。另外,权娘娘还有句话要我嘱咐夫人。”
他略一歪头,还是那样一副淡淡的笑容:“那对玉佩安国侯夫人务必好生收着,十几年后她或许会来取回一只。”
在她尚未明白过来之前,他微微一笑,和袖奉拳道:“山高路远,但且珍重!”
队伍重新启程,皇城已经小到快要看不见了,安国侯夫人还在思量那小宫人别时的话语。安国侯把马缓下来,和马车并驾齐驱,问她那两位宫人都说了什么,安国侯夫人如实相告,并道出了心中疑问,“你说权娘娘最后那句话有何深意?为什么要十几年后来取?”
一向老成持重的安国侯也不禁为此话感到震惊,思量许久才道:“怕是媒聘之意。啊,幸好刚才我没答应马兄指腹为婚的提议,不然就要成食言丈夫了!”
“这……”
“夫人,恐怕咱们孩子将来的婚事,我们是做不得主了。”
因为福报的传闻,安国侯夫人腹中的胎儿现在成了京城里达官显贵们人人争攀的对象,安国侯本人不胜其扰,这才决意早早地离开京城,没想到现在连皇家也掺和了进来,真不知是喜是忧。
望着黄沙漫卷的车道上,那队伍已经缩成一个再也辨不清的小点,那人仍旧肃立在最高的城楼上,呆呆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下山,晚霞上来。将那片天空涂抹成一片妖冶的红。
她拍了拍这曾遭风霜雨雪、潋滟血红洗涤过的旧时城墙,一砖一石都曾见证过她们在这世上交错的痕迹,这些痕迹有些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有些注定会长埋在心底。
愿这韶华逝去,恩怨散尽,干涸在记忆中的,只剩你和我。
望你记得我,也望你忘了我。
“万岁爷,我们回去吧,娘娘还在宫里等着呢?”
“紫升街的那家风筝铺子现在关门了吗?”
“应该还不晚。”
“好,那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曾想让她们在另一个世界在一起,但是后来想,何必。也许这是最好的,也许不是。
259 归去来兮(二十一)()
回到皇宫;夜幕已完全降临;但寝宫里还亮着昏黄的灯火;从纸窗里透出来,洒在阶前的丹陛上,让那一贯冷硬的大理石第一次反射出令人温暖且安定的光芒。
李攸烨驻足在阶前;一颗空荡荡的心似乎全被这光亮填满。她感觉自己是被期待着的,被寄望着的;再不是一个人无根无依地漂浮在这世上。
经历了两年前一个人的长眠不醒;她深知如今这份踏实感来得多么不容易。纵然她富有四海;坐拥万民,但在感情方面和所有凡夫俗子一样;要的不过是一颗能够相知相伴,相守到老的真心。而这颗真心,只有她能给。
权洛颖开门出得殿外,见左右无人;回头又把门轻轻扣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动在内室睡着的女儿。夜里有些凉;她裹了件薄薄的斗篷;从阶上下来,径直穿过前院来到尧华殿门口;守夜的宫人见了她连忙跪安。她仍旧没有适应这多礼的后宫场面;亟待撇清地示意他们免礼,匆忙在门外看了一眼,便又快步穿院返回;在阶上站定,叹了口气,手扶着栏杆,一边仰望夜空,一边留意门口动静。
就在她失神之际,突然有两只手从背后伸了出来,牢牢圈住了她,起先她还想挣扎,但嗅到那袖中满溢的兰草香味,慢慢就放弃了抵抗。
任那微凉的手指缠绕上来,扣住了她的龋瑁潭难 R痪湮氯岬摹澳愫孟恪本徒盏戳艘惶斓男那槿刻盥�
身子陷入那人怀里,完全不能动了,但颈间偷香的鼻子蹭得她肌肤发痒,只好反手曲起胳膊,捧着她的脸不让她乱动。
她便也不再动,抱着她沐浴在溶溶月色之中。
此刻,天阶夜色微凉,穹顶星云繁密,阶上阶下有宫灯数盏,白玉砖上存人影两双。此情此景,真想让人永远长留在此。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就来见你了!你是不是想我了?”
“才没有。”
“没有?那我刚才看见谁跑到门口又跑回来,是在做什么?难道是我两眼花了?”
她娇哼了一声,肩膀一沉就从她怀中逃脱出来,转身面对她,勾起拳头敲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李攸烨愣愣地看着那张努嘴娇嗔的脸,比那月轮还要美丽几分,丹唇上的笑容也如涟漪散开,不由看得痴了,笑道:“今晚月色这么好,我陪你月下散步如何?”
说是散步,结果两人都挂念睡着的女儿,不敢走太远,来来去去的,又回到了方才立足的地方。看着对方无奈一笑,就近在台阶上坐下来,李攸烨拿出从外面带回来的糖炒栗子,一颗一颗剥了给她吃。
她一边品尝从她手中递来的甘甜栗子,一边静静地听她讲今天在外头的经历。一些她想知道的,又不好直接问的,李攸烨没有丝毫隐瞒。
当又一个完整地栗仁被掏出来,送到她嘴边的时候,她忽然看着她的眼睛,用充满同情的口吻说,“你今天一定很难过吧!”
李攸烨手指一顿,细细地看了她一眼,把栗子塞进她嘴里,淡淡说:“有一些。”低头继续安静地剥栗子,脸上看不出悲喜。
权洛颖怀疑自己说错话了,一时过意不去,便一心想着怎样把话圆回来,当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如同干蜡一样嚼不动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未发觉,李攸烨却早已把水囊递到了口边。
她捧着牛角似的囊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口中的旱情才稍稍缓解。
“慢点喝,别呛着!”李攸烨小心托着囊袋,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让水流出来,不至于一次灌太多。
“还不都是你,塞那么快,我都咽不过来了。”
“好好,怪我,你别说话了,慢点喝。”
她喝完了就着李攸烨的袖子一抹,又把水囊还给她。李攸烨看着好笑,不动声色地把塞子扭上,放在台阶上立着。她别别扭扭、磨磨蹭蹭了半响,忽然拽住她的袖子,支支吾吾说:“那个,方才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提起来让你不开心的。”
李攸烨忍不住笑了起来,用手拨她额前的头发,
“我没有不开心。”
看着她一脸困惑的表情,她真诚地说:“看到她能够获得新生,我真的觉得比什么都高兴,也……前所未有的轻松。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有点失落,但也很安慰。即使知道她将来的幸福已经与我无关,但仍是忍不住关心,她将来过得好不好,想要为她置办好一切,恨不能给她安排好整个人生,那种感觉,就像,就像突然间多了一个女儿似的……对,就是那种感觉。”
多了一个女儿?权洛颖咂摸着这句话,突然笑了,期待地问她:“那如果今天换了是我,你会不会也觉得像多了一个女儿?”
李攸烨眨了眨眼睛,半天没有回答。随后,她若无其事地揉揉她的头发,“你想什么呢?”又专心致志地剥起了栗子。
权洛颖却不再放过她,强硬掰过她的脸,非要她说个明白。
她咯嘣把栗子咬开一个口子,“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的啊,你快快说,如果换了是我,你会怎么样?”
李攸烨真的是拿她没办法,把未剥完的栗子丢回纸袋,拍拍手说:“不会怎么样,如果换了是你,我大概也会像今天这样,送你离开,在原处挂念。”
听到答案没什么不同,她有点失落地“哦”了一声。
“不过我不确定,未来要不要参与你的生活。毕竟我年长你20岁,待你长大还有好些年。”
李攸烨托着腮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权洛颖似乎听到了她惆怅的叹息。突然感觉眼睛雾蒙蒙的,鼻子酸得难受。李攸烨奇怪地看着她,不料却被对方一把抱住,反复叮咛: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来参与我的生活,最好让我在情窦初开的时候遇见你,不管你年长20岁和30岁,一定让我知道你是谁,告诉我你和我之间发生过什么?让我再爱上你,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把你让给别人,哪怕,我真的在心底很同情她……”
李攸烨好笑地拍拍她的背,“知道了,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还想见她吗?”
“什么?”
“你还想不想再见她一次?”
李攸烨星夜骑着快马,身边只带着阮冲一个护卫,从西华门出发,又出了西城门,一路踏月狂奔。她脑海中不断闪现过那人叮嘱过她的话:“今夜丑时过半,你想见的人会在奉阳县驿馆旁一棵大柳树下等你,切记,你只有半个时辰。”
她不知道对方从哪里知道的这些,虽觉蹊跷,但仍旧快马扬鞭,在路上疾走了两个时辰,才在丑时初刻到达目的地。
到了那里才知道这儿正是安国侯仪架的落脚处,由于白日安国侯夫人身体突发微恙,他们不得不暂缓了行程。
李攸烨急忙去找柳树,阮冲则去应付那些守门的戍卫,回头报给她:“公子,已经打点好了。”
“你问他们哪里有柳树?”
“你过来,我问你,这附近哪儿有柳树?”
“驿馆前头没有,但后面有一条河,河岸上倒是有一排柳树,沿着官道走,不消一盏茶功夫就到了。”
李攸烨得到确切位置,又快马绕到河边,见河岸上两旁果真种了一排柳树,那月亮将洁白的影子投在河底,映得这寰宇倒还清明,只是那树影因为风的缘故,不时左右摇摆,在夜色中看过去颇有些恕�
她往周围仔细扫了一眼,不见任何人,翻身下马来,照双手呵呵气,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丑时二刻了吧!”阮冲随后赶到,挪开火把,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回报。
“阮冲,你怕鬼吗?”
阮冲愣了下,“公子说笑了,像我们这些常年行军打仗的,要是怕鬼,就打不了仗了。”
“为何?”
“我们这些行伍出身的人,哪个手上没沾染过几条人命?臣杀过的敌人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了,若他们一个个都变作鬼来向臣讨命,臣就算有千条命也不够他们讨的。所以,臣不怕鬼,他们是人的时候不怕,是鬼的时候更不怕。”
“有道理。”李攸烨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牵马走到最近的一株柳树旁边,交给阮冲让他栓好。便坐在树下一块岩石上歇息,刚才赶路甚急,身子有些疲累,不知不觉竟然倚树睡去。
她似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自己好像回到了瑞王府,府内景况和离开前并无二致,依旧是明月高悬,银光泄地,亭中琴音幽幽,院中更声寂寥。
她推开熟悉的房门,见桌椅、香炉摆设一如往昔,佳人正坐在妆台前,头上挽着松松的宝髻,拿一只玉步摇固定住,正用手指点了盒中的胭脂,往腮颊上涂抹,她似乎是刚起时的模样,身上还穿着鹅黄的中衣,领口微敞着,露出凝脂般的雪颈。
她从镜中看到她归来的样子,露出标志的温婉笑容,问她这样子好不好看?明日就着这样的装束陪她去赴宴如何?李攸烨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被一阵冷风吹醒。
这样的情景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她已然习惯,盛景不在,人面难寻,空余叹息。裹紧了披风,又有点恼恨偏偏在不该醒的时候醒来,见阮冲在一旁站着,一动不动,便问他什么时辰了,不料连唤了几声他都没有反应,凑近了看,才发现他竟拄着剑站着睡着了。
李攸烨没有试图叫醒他,见火把斜插在他脚边的石头缝里,将熄未熄的样子,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