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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天旋地转的头晕,李攸烨猛然睁开眼睛,惊坐起来,捂着心口急剧喘息。扫了眼漆黑的寝宫,没有那佛像,也没有那人,不由松了口气,“原来是做梦!”温暖如春的暖殿里,她居然生出一身冷汗。
扯了帐子下床来,问门外守夜宫人,“几更了?”
“回皇上,四更了!”
“你挑灯,朕要去玉泉阁沐浴!”
“是!”
她披衣离开后,空荡的殿里,奇异地显出两个人来。两个窈窕女儿,一个婀娜多情,一个逸美世倾,正是鲁韫绮和权洛颖。
“你刚才为什么不叫我继续,再一会儿,她便能看到你的样子了?”鲁韫绮往门口看了看,见李攸烨走远了,回头不解地问权洛颖。
“我觉得,现在不合适!”
“现在不合适,那什么时候才合适?我们好不容易有可能,可以让她重新记起你,不抓紧时间,难道你要等到她爱上别人,再想起你?那样就晚了,你不要再傻了好不好,你当初没有留一点残片给她,如若不争取,迟早有一天,她会……她会……”
“如果记起来,还是要分别,那跟忘了有什么区别,徒增伤害罢了!”
“小颖,你清醒一点,这世上已经没有归岛了,只有我们了!”鲁韫绮哀伤地望着她,摇着她的肩试图将她摇醒,然而摇着摇着,自己的眼泪却被晃了下来,最后无力地趴在她肩上抽泣,一句“你难道还想回原世界吗”哽在喉间,想问却不忍问,也无力再问了。
时光倒退到年前。
周契阔与李攸烨在霜山辞别,便回到了当年飞船出事的地方,已经被改建成高科技村庄的归岛。岛上的人很意外他此时的出现。尤其是权氏夫妇和吕稻松。他青衫长袍,束发戴冠,与印象中那西装革履的人,实在相去甚远。
他的到来,令归岛上下都很拘谨。大多人不认识他,认识他的大多都死了。因为他,权家与吕家在决裂后第一次坐到了一张台面上。他们谨慎地交谈着,十多年的不见,显然已经在他们之间布了一道陌生的屏障。但有些习惯还是难以改掉的,比如他说话的语气,总是淡淡的,喜欢勾着嘴角,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话题无外乎只有一个——时心轴的下落。
当年飞船出事后,时心轴是跟他一起不见了的。以陈荞墨生平对他的了解,以及在玉瑞与他的几次接触,她确定时心轴现在他手里。众人都知道尹惠灵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但是逝者已矣,回去拯救原世界是所有人共同的使命。这使他们觉得有说服他交出时心轴的可能性。
“你们一直在说飞船出事后,飞船出事后。怎么从来没有人问,飞船为什么出事?”他嗤得一声笑,打断了原本就晦涩的交谈。眼光不经意瞥向吕稻松,后者脸色阴沉。
众人愣了一愣。权至诚和陈荞墨默默对视了一眼,很奇怪他的问题。钟毓鲤已经颇为不耐烦,喝了口水,把玻璃杯重重放在桌面上,“飞船是因为操作失误,出了事故,还用问为什么吗?”
“飞船坠毁,船长不应该负首要责任吗?”他嘲讽地说着,那种不置可否的语气使人觉得,他只是在做恶意地嘲讽。
“契阔,你是什么意思!”
谈话最后不欢而散。周契阔晚上住进了权家。那是权洛颖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美男子。百闻不如一见,他面容清和儒雅,玉瑞流行的衣饰穿在他身上,呈现一种浑然天成的潇洒之美。
“听说你要做妈妈了,是那小家伙的?”只是他初见自己时展露的笑容有些诡谲,让人看不懂。缓了好半天她才明白他口中的小家伙是指的李攸烨。她曾听李攸烨提过,周契阔在她小时候教过她天文。
“嗯!”她点了点头,同时心里对他充满疑问:“周叔叔,你……当年为什么离开了?”
“难为你了,是第一个开口不跟我提时心轴的,而只问我为什么离开。”他朗声笑起来,这玩笑无疑融洽了他们之间陌生的关系。权洛颖也笑了起来,便也同他说,“我其实也想问,只不过,还没来得及!”
“哈哈!”周契阔边摇头笑,最后敛了笑容,“我见你投缘。给你一个机会,这两个问题,你可以随便选一个问,我绝对诚实回答你,怎么样?”
权洛颖愣了愣,“真的吗?”
“真的!”他笑容坦诚。权洛颖余光却瞄到陈荞墨站在厨房门口,拼命地往客厅方向摆二的手势,试图让她看见,而后闪身去了厨房,接着里面传出两声震耳欲聋的锅铲声,她明白老妈这是想让她问第二个问题。
周契阔慵懒地坐在茶几对面,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瞅着老妈那几乎快飘到茶几上的张牙舞爪的影子,权洛颖最后还是选择了尽孝,“那我问了,第二个问题,时心轴在哪里?”
周契阔没有立即回答,瞥了瞥厨房方向,凑近权洛颖答非所问:“你妈有没有跟你提过,她的初恋?”
权洛颖睁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陈荞墨就像个夜叉似的从厨房冲出来,手里锅铲指着他:“周契阔,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能跟我女儿提这种肤浅的事情!”
“肤浅?”
“对,肤浅!”权至诚也跟着出来,脸色发绿接口道:“实在太不像话了!”
权洛颖觉得老爸老妈的反应有些过头了,老妈居然还有初恋?是谁啊?难道是他?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一出狗血的三角恋。
周契阔无所谓地笑笑,“你们既然出来了,就坐下一块听,你们宝贝女儿刚才问了我一个问题,估计你们也很想知道,我就一次说完,省的浪费嘴皮子!”
原来他是故意引权、陈二人出来的,陈荞墨脸上挂不住,悻悻地把铲子撂在桌上,和权至诚老老实实到沙发对面坐了。周契阔这才回到正题,看着权洛颖,“你这问题问的很好,我可以诚实回答你!时心轴,”他顿了顿,“不在我这里!”
“不在你那里?那在谁那里?”
“我已经回答了,不在我这里,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不过,我知道谁知道它在哪里!”他这一连串绕口令似的“哪里哪里”把陈荞墨绕晕了,而逻辑感超强的权至诚马上分析出他的意思,并回馈给陈荞墨:他应该是把时心轴交给了一个人,让那人把它藏在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也有另个可能,他知道时心轴在哪里,只是不想说,把责任全都推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陈荞墨点头,觉得,后者更符合他的作风。
“你把它交给了谁?”
周契阔笑而不语,意味深长地瞄了眼权洛颖,视线转到她的肚腹停了两秒。权洛颖面色转白:“她!”
“谁?”这次只有一个字,权至诚的逻辑感再难以发挥作用,迷茫地问权洛颖,而陈荞墨善于观察的心理学基础开始派上用场,她一瞬间便从女儿怔怔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小烨!”
“不过,听说你们把她的对归岛的记忆夺走了,这时心轴按说也是归岛的东西,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漫点着头,随后笑着起身,在对面三双愕然的眼光中,慢慢悠悠抽身离去。
半夜。权氏夫妇坐在床头,双双抱着胳膊,观看床头的录像。上面慢放着周契阔一连串的表情动作,陈荞墨根据多年经验判断,他方才在某些地方是说了谎的。
“你看看,他这里眼睛向右看,眨眼的速度也快,明显是在说谎。所以他说自己不知道时心轴的下落肯定是骗我们的。他是在故意耍我们!”陈荞墨愤愤道,“怎么办,没有时心轴,我们就算修好了飞船,也会在虚空中迷途,根本无从飞回原世界!”
“我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时心轴是尹惠灵的东西,他怎么会把对他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小烨?”权至诚拧着眉头思忖道。
陈荞墨抓了抓他的领子,“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在宫里打听的情况是,他一直在教小烨天文,而且似乎对小烨与众不同。以他这种表面亲善,骨子里冷漠到死的性情,主动亲近别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人对他有恩,他最怕欠别人恩情!”
“你倒对他怪了解!”权至诚脸绿了绿,陈荞墨一巴掌拍过去:“别打岔!听我说,难道小烨对他有恩?”
权至诚揉着肩膀,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如果他是为了报恩,想迫使我们恢复小烨的记忆,这也说不通啊。他自己也知道时心轴下落的,我们直接问他不就完了嘛!”
陈荞墨狐疑地收回手,也想不通,干脆关了录像蒙眼睡觉。结果因为权至诚躺下前一句无意的话,她突然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如果这世上只有小烨知道时心轴下落,那才真是糟糕了,说是恢复记忆,夺忆针夺去的记忆,能恢复过来吗?”
“等等,这世上……”陈荞墨想到了什么,急忙把权至诚摇起来:“快穿衣服,我们去看看契阔!”
“你怎么了?”权至诚按开灯,重新戴上眼镜,看见陈荞墨煞白的脸色,迷糊地问。
“我就觉得他回来,行为怪怪的。他先前不说,后来又专门来告诉我们,只有小烨知道时心轴的下落,这代表什么?你说他像不像在嘱托后事?”陈荞墨边穿衣,边急急忙忙地说:“他还没从尹惠灵的死中走出来!”权至诚这下子也觉出奇怪,连忙起身穿衣。这时,家里的门忽然被猛烈敲起来。
权洛颖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听到那剧烈的动静,急忙爬起来。出了卧室门,见钟毓鲤呆在门外,陈荞墨和权至诚正忙着往外跑。
“妈,出什么事了?”
“小颖,你当心宝宝,别出来,我们去去便回!”陈荞墨匆匆嘱咐完便走了。权洛颖不放心,便跟了出去。
第175章 与子成说()
他们去的是吕家的方向。那边喧闹吵嚷,似乎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归岛几乎所有人都被惊醒;朝那边聚拢。刘速一眼在人群中看到她;急忙过来扶她,免得她被人群带倒。
“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我听人说;好像周契阔拿了吕岛主,要杀他!”
“什么?”
他们急忙赶去。进了吕家宅院;透过厚厚的人群;看到周契阔手中持着激光枪,抵在权至诚的脑门上;脸上不见了旧有的和善;反现狰狞可怖的狠戾表情。四周有打斗过的痕迹。吕稻松身上还穿着睡衣,两鬓半百,于他四十岁的年纪来说,过于苍老了。吕斯昊正扶着吕夫人,犹自惊慌地站在房门口,刚才吕稻松就是被周契阔一胳膊勒出门外的。看到权洛颖来略微瞟了眼,便又注视场中的周契阔。只要他一枪下去,吕稻松就一命呜呼了。陈荞墨和权至诚都在人群最里面,不住地劝:“契阔,你冷静点,有何深仇大恨,何必动刀动枪,我们坐下好好谈就是了!”
第176章 执子之手()
吕稻松一下子倒在地上,似乎那救心丸并未起到作用;他昏厥过去;这次没有人再去扶他;包括吕斯昊母子。如果周契阔所说为真,那么他便丧尽了天良;一死不足以抵偿罪孽。
“那你既然知道这个事情;后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权至诚冷漠地看了吕稻松,转头问周契阔。
“我告诉你们,你们会信吗?何况以吕稻松的心计,我还没告诉你们,就已经先死了!我们的安全气囊刚着陆,他便寻过来了,自然是想要杀我灭口。我虽然无意苟活于世;但是,也不能任由他宰割。何况看到那些武器,我知道倘若我死了,吕稻松势必会为祸人间,他的那些武器,放在哪个时空,都能够达到他称霸的目的!所以,在临终之前,我想杀了他为惠灵报仇,也为这个世界扫除后患!”
“那后来为何……”
“我是低估了他的阴险!安全气囊落地的位置,是一处村落,他来的时候,大概猜到我会用气囊里的武器对付他,于是,他便抓了村里的一个小孩子,击晕后,挡在自己前面。我空持着武器,不敢开枪,怕伤到那小孩,他趁机用激光枪打伤了我,我小臂受伤,知道再这样纠缠下去,决计斗不过他,我便想到了逃离。”
“逃之前,我带走了时心轴和气囊里威力最大的四颗核弹,并留下话,将来他若敢胡作非为,我将来便用核弹对付他,我忍痛放下惠灵的尸体成功逃脱,从此改名进了玉瑞的钦天监,直到做上钦天监的监正。而他忌惮核弹的威慑力,这些年一直都没敢明目张胆的行动!”
“只是,他明着不敢肆无忌惮地雀占鸠巢,暗里却在利用齐国,实现他称霸玉瑞的目的!”权洛颖突然接口,感觉一股冷意由内而外散入全身,比外在的冰室更冷。她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当初太皇太后的密探查出在齐国出现了一个神出鬼没的‘吕先生’,当时便怀疑同我们有关。我当时只认为他是……”
周契阔看着她说:“不错!他十六年都没有大的行动,直到后来从他儿子口中无意听说小皇帝的真实身份,觉得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自己不能出面,怕我知道,便挑拨他那嫉妒心切的儿子,去齐国佯装什么所谓的天降‘黄石公’?”
周契阔对此嗤之以鼻,吕斯昊脸色发青,对他的说法,没有否定。
“而他则在齐国安插人手,想要透过慢慢渗透齐国的方式,反抗朝廷,继而悄无声息控制玉瑞。可惜,他实在低估了一个人的智慧!他以为这世上只有他城府最深,可世上偏有比他强的!如果没有那个人在,吕稻松的阴谋多半得逞了!”
陈荞墨眼皮跳了两跳,“你说的这人可是太皇太后?”
“不错!”
“是了,当初小颖被太皇太后关了起来,我们被通缉令逼得不得不现身,她的手段的确让人无话可说!不过,即使她把权家一网打尽,也不足以对吕稻松构成威胁啊!”陈荞墨疑虑道,照着周契阔的思路推理,江后应该还采取了什么措施,使得吕稻松控制齐国的计划半路破产了。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上一章的节奏
第177章 与子偕老()
“怎么样?好点了没?”陈荞墨紧张地问。
权洛颖摇了摇头;颤声问;“妈;宝宝会不会有事?”
“你是不是觉得肚子不舒服?”
“有些痛!”她说着;身子开始慢慢下滑;陈荞墨脸色刷白,拖住她:“小颖!”
“不行;得把她抬到床上去,要不然她撑不住!”钟毓鲤提醒道,回头:“契阔!”
周契阔明白她的意思,默默走到床前;把尹惠灵的尸身抱下来,权至诚把权洛颖打横抱起;大家七手八脚地在床上铺垫了一层隔冷的衣服,然后把她放上去。
“小颖,醒醒,别睡!”陈荞墨也上了床,拦腰抱着她,不住在她耳边提醒。可她的眼皮却越来越沉。“听见了吗?别睡!小颖!”
“糟糕,她可能缺氧了!”室内氧气稀薄,这样的环境常人尚且吃力,何况她腹里还有个孩子,现在,这孩子无疑成了她的负担。每个人的呼吸都比平日沉重,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冻死,也憋死了。
难道真到了绝境吗?陈荞墨捧着她泛白的脸,死亡的阴霾笼罩冷室。“难道我们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
不甘心的吕斯昊突然冲到门口,抬脚用力踹门,砰砰的响声如他心中坼裂的怒火,“可恶!可恶!可恶!”
“那门是钨钢所制,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别浪费体力了!”权至诚拽他回来,吕斯昊一拳捅在墙上,冰冷的金属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