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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保安人员说,这位是滨海都市报的云岚记者,凌总有交待过,可以让她直接上去。
保安很有礼貌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刘葳葳一道把她送到了电梯口。
“凌总交待过?”云岚讶然,“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刘葳葳微微一笑,“我想,他应该是希望你能来吧。我已经下班,不陪你了,你自己上去吧。”
刘葳葳迅速转身走了,撇下云岚独自一人。云岚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电梯。一长串的数字灯不停的往上闪烁,那些数字牵动着她的思念,融汇了她的痴情,还有那说不出的魂牵与梦萦。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暮暮、朝朝,却不得不忍受分离的痛苦和煎熬,那样的滋味,就像喝下一杯自己亲手酿就的苦酒,那苦味日夜渗透到唇齿之间,流淌至心底。
“叮咚——”,电梯门打开,39层到了。云岚迈出电梯,双腿在打颤,一颗心几乎跃到了嗓子眼,待会儿见到他,该如何开口?刘葳葳说他在气头上,是遇到了什么让他大动肝火的事情了吗?
沿着廊道,转过拐角后,一阵乍惊乍喜的浪潮冲击了云岚的心田,凌峻曕就站在长长走廊的尽头,他背靠着墙面,头微微低垂着,整个人隐在暗影里,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僵硬的大理石雕像。
云岚迟疑着尚未上前,她最不愿见到的一幕却出现了:苏梦蓉从凌峻曕的办公室里跑了出来,扑到凌峻曕面前,她的胳膊缠着他的脖子,她的嘴唇堵住了他的,那被紧身衣包裹着的丰满身子紧贴着他。
云岚听到了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她忽然觉得方才刘葳葳的话是莫大的讽刺,凌峻曕在气头上,需要有人消消火。早就有人给他消火了,而她,是一个如此多余的人。她一步步的,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去,直至再也看不到他们紧密贴合的身影。她猝然冲进电梯,只想赶快逃走,逃到远远的地方去,逃到世界的尽头!
电梯迅速向下沉,云岚的心脏也跟着往下沉。来时的一腔热切,换成了满腹惨痛,她奔出海悦大厦,跳上了一辆计程车。回到宿舍楼,她跌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突然大笑不止,笑得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流。人生的事情,还能有多么滑稽,多么可笑,多么悲惨与凄凉!她为什么要到海悦大厦去,为什么要看到那一幕?
笑够了,云岚又呆呆的坐着,无意识的凝视着远处的天边。夜对她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万家灯火在昏茫如烟的雨雾中闪亮。她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不断有人从她身边经过,上了楼梯。而她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中,只是固执的坐着,麻木不仁的面对周遭的一切。
“云岚”,从外面回来的夏雨丹焦急呼唤她,“怎么坐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云岚骤然把头埋进夏雨丹的怀里,哭得心神俱颤,“雨丹姐,我错了,我不该去找他,根本不该去”
“好了,不哭了啊”,夏雨丹拍抚着她的背脊哄劝,“我不是早就让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吗。你已经尽力了,对蔓菁也于心无愧了。”
“不是这样的”,云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看到看到他和苏梦蓉在亲热,我为什么要去当那个多余的人”
夏雨丹唯有一声叹息了。自古情之一字,最为伤人,挣扎在红尘中的男男女女,有几人能挣脱情网,重获新生?
云岚经过一通情绪宣泄后,心里舒畅了许多。痛定思痛,她开始自怨自艾,是她苦苦哀求凌峻曕离开自己,竭力将他推走的。现在又凭什么这样怨怼愤懑?他和苏梦蓉能够幸福的在一起,她不是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吗?
心念流转间,云岚转而又为庄蔓菁担心起来,过了今晚,明天就是还债的日子了。她猛然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那帮恶棍会如何对待蔓菁。
回到宿舍,见蔓菁的房门紧闭。夏雨丹伸手要敲门,胖姑走过来说,蔓菁出去了。“蔓菁让我转告你们,谢谢你们为她所做的一切,但是她已经决定,要靠自己去攻克这个难关。”
“攻克难关,她要怎么攻克?”云岚和夏雨丹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胖姑茫然摇头,“不知道,她也没告诉我,要攻克什么样的难关。”
云岚和夏雨丹面面相觑。云岚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蔓菁,她会不会想不开,要做什么傻事啊。”
“哎呀,你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夏雨丹也害怕了,赶紧取出手机给庄蔓菁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喂——”庄蔓菁的声音幽渺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在夏雨丹耳边空荡荡的回响。
“蔓菁,你上哪儿去了,把我和云岚担心死了”,夏雨丹急切地说,“你快回来吧,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千万不要做傻事。”
“雨丹姐,我没事的。”庄蔓菁有点哽塞的,软弱、机械化的回应,“我在朋友家里暂住,明天就回去,不用为我担心。”
庄蔓菁的周围寂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声音似乎还有些回音,让夏雨丹愈发的感觉气氛诡异,“蔓菁,你真的没事吧?住在朋友家不太方便吧,要不,我们去接你回来?”
“不用不用”,庄蔓菁的声音中有些颤抖,“我真的没事,明早就回去。我挂了,晚安。”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云岚的心脏抽紧了,“蔓菁怎么说?”
“她说到朋友家暂住,明早就回来,让我们不用担心”,夏雨丹有些慌乱的说,“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她既然那么说了,我们还能怎么办。等明早她如果没有回来再作打算吧。”
云岚的心里竟浮起一种苍凉的感觉。蔓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她究竟能用什么办法去“攻克”难关?
夜间,云岚和夏雨丹挤在一张床上,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大滴的雨点“叮叮咚咚”的敲着窗子,也声声敲击在她们的心头,使她们惶惑而不安。
清晨,外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当时夏雨丹和云岚刚入睡不久。胖姑是个大嗓门,夏雨丹和云岚都被惊醒了。夏雨丹迅速跳下床,冲过去打开房门。
果然是庄蔓菁回来了。一夜之间,她好似憔悴苍老了许多,脸庞瘦削,两眼深凹,眼神空洞得像个幽灵。大热天的,她却穿着一件长袖衬衫,那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大,但看得出面料很好很高档。
“蔓菁”,夏雨丹握住她的手腕,“你昨晚到底去哪里了,把我们担心得都睡不着觉。”
云岚也焦虑的望着庄蔓菁,等待她的回答。
庄蔓菁咬住嘴唇,眼泪夺眶而出,她呜咽着,“好痛!”
夏雨丹惊觉过来,马上放开了她。庄蔓菁缩回手腕,用另一只手揉着伤痛之处。她的头低俯着,眼泪慢吞吞的、无声的,沿着面颊滚下来,落在皱巴巴的裙子上。
夏雨丹忽然就抓起了庄蔓菁的手,解开长袖的袖口,把袖子往上捋,立刻,她和云岚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蔓菁的手腕上遍是红肿和瘀伤,像是被绳子捆绑造成的。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一股怒气从夏雨丹的心口窜了上来,她能想象到,庄蔓菁的身上肯定还有许多看不见的伤痕。
“不要问了,什么都不要问”,庄蔓菁止不住自己的哭泣和颤抖,在夏雨丹的扶持下摇摇欲坠,一面仍在啜泣的喊,“你们一定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然我会活不下去的,求求你们了!”
“好,我们答应你,我们什么也不会说的”,夏雨丹连连保证。
庄蔓菁依旧啜泣着,抽回自己的手,颤颤巍巍的回到她的房间,房门在夏雨丹和云岚面上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庄蔓菁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罗杰的欠债风波如同一场暴风雨,卷走了她往日全部的欢愉,只余下无尽的伤痛。那个喜欢蹲在电脑椅上打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姑娘,已彻底沦为昨日沉痛的记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抑郁、憔悴,完全丧失了生气的小妇人。她很消沉,消沉到再也提不起往日的活力,她不想笑,不想说话,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做。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彻夜不归,第二天早晨回来时遍体鳞伤、形容凄惨。
庄蔓菁的消沉也传染给夏雨丹和云岚,面对蔓菁,她们只有深深切切的无力感,无力帮助她,也无法为她做任何事情。宿舍里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就连胖姑也变得谨小慎微起来,再也不敢随便说笑。
第73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四)()
在很多个夜晚,夏雨丹和云岚在桌前对坐,面对着一灯荧然,心头涨满了茫然、迷惘和悲愁。
“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主宰着人生和命运。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云岚深深怅叹。
夏雨丹凄然苦笑,“这就是人生,随时都会遭遇挫折,没有人能预知未来,也没有人能控制命运。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要坚强面对,凡事看开一些。”
夏雨丹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必定没有料到,短短几天之后,她的人生也遭遇了重大挫折。有人给市委宣传部写匿名信,状告夏雨丹生活作风败坏,并且附带了种种证据,于是她被取消了参选市十佳新闻工作者的资格。
更糟的是,有人在滨海某著名网络论坛上发了帖子,曝光了一组黎世鹏和夏雨丹到宾馆开房的照片。根据照片上的环境,是在庐山旅游的时候。这下两人的地下情彻底大白于天下,一石激起千层浪,闹得沸沸扬扬。
黎世鹏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夏雨丹也是报社的优秀骨干,为了保护他们,也为了维护报社的形象,滨海都市报社内部员工被总编程志强严令“封口”。虽然程志强亲自出马,请网站负责人删除帖子,制止了事态进一步发展。但是网络的传播力量是惊人的,更何况“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其他几家作为竞争对手的报社,从领导到员工个个幸灾乐祸,恨不得满世界的宣传。于是这起“桃色事件”的影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消除。
这日云岚回到宿舍,一进门就被弥漫的烟雾呛得猛烈咳嗽,厨房里浓烟滚滚,她顿感不妙,疾奔入内。
夏雨丹正蹲在一个燃烧着旺火的火盆前,身旁的地上放着一大摞的证书,她将那些证书一本一本的往火盆里丢。
“雨丹姐”,云岚惊呼一声,扑过去想将火盆里一本刚刚被火舌舔着的证书抢救出来,奈何火苗一下子窜得老高,灼烫的热浪让她猛一缩手,那本证书瞬间被卷进烈焰中,很快化作了灰烬。
夏雨丹又抓起一本证书,要往火盆里丢。
云岚死死的拽住她的手,“雨丹姐,你别这样,你这些年的努力打拚,你为报社赢得的各种荣誉是有目共睹的,大家不会因为私生活的问题而否定你。”
夏雨丹冷冷一笑,“事实是,我已经被全盘否定了。报社的人当着我的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议论得不知有多难听。我上午去洗手间,还听到有人骂我是狐狸精,破坏人家家庭幸福的第三者。说得那样义愤填膺,好像我勾引了她们的老公似的。现在我就是一个人品差、没节操的贱女人,工作再出色,也变得一无是处了。”
“雨丹姐,你千万要想开一点,我好害怕,你也会像蔓菁一样”,云岚眼底一片痛楚之色。
夏雨丹仰起一张苍白却倔强坚定的脸,“我不会消沉下去的,那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我要让大家看看,我夏雨丹不当老总的情人,照样可以活得很好!”
“你们分手了吗?”云岚怯怯的问。
夏雨丹喘息而咬牙,“都闹成这样了,他还敢要我吗,他最看重的就是仕途。现在连宣传部那边都惊动了,他还要靠老婆去疏通上头的关系。估计回到家,要跪在老婆面前痛哭忏悔吧”她的话被一阵哽塞所淹没,说不下去了。好半晌,她吸吸鼻子,深呼出一口气来,振作了一下,“我烧掉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和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从明天开始,我和黎世鹏再无任何瓜葛,只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我会从头再来,把我丢掉的面子,丧失的荣誉,全部重新挣回来!”
泪浪一下子就涌进云岚的眼眶,雨丹,她当了6年的记者,所获荣誉不计其数,从省、市好新闻奖,到全国好新闻奖,还有年年被评为报社先进员工,获得过报社优秀共产党员称号等等,如今那些光辉的历史将随着她的桃色新闻一同被埋葬。一失足成千古恨,云岚无法衡量,雨丹心中“恨”的成分究竟占了多少,又或者,她从来不曾恨过,有的只是对命运不公的悲愤,还有“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火盆里的火越烧越旺,眼看着一本又一本大红证书灰飞烟灭,云岚泪眼凝望夏雨丹,她整个人都变成了烟雾中模糊浮动的影子。
不论命运之手如何翻云覆雨,不论哀愁与欢乐,不论人类的遭遇是幸或不幸,时间的齿轮总是在不停的转动。中秋节的前一天,海悦集团投资兴建的大型高科技主题公园——海悦梦幻王国如期开园。
公园占地70万平方米,总投资25亿元,是滨海地区规模最大的第四代高科技主题公园。海悦梦幻王国以科幻和互动体验为最大特色,采用国际一流的理念和技术精心打造,可与西方最先进的主题公园相媲美,被誉为“东方梦幻乐园”、“亚洲科幻神奇”。
开园典礼上,四方宾客齐聚一堂,政界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来捧场。国内著名一线当红女主持人娜娜小姐应邀前来担任主持人,据说出场费高达60万元。
“今天的典礼怎么不是苏梦蓉主持?”云岚纯粹是冲着娜娜小姐来的,虽然开园的新闻由赵彤负责采写,但是云岚跑娱乐,黎世鹏还是把典礼结束后采访娜娜小姐的任务交给了她。
身边赵彤嗤的一笑,“就她那主持水平,这样的大场合哪里压得住场,要是搞砸了,整个海悦集团都会颜面尽失的。你看人家娜娜,多会活跃气氛。”
云岚不作声了,赵彤说的没错,跟台上妙语连珠的主持人娜娜相比,苏梦蓉那主持水平真是上不得台面。
现场来了一大帮电视台、平面媒体和网站的娱乐记者,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采访娜娜的。娜娜的行程安排很紧,典礼结束后只有接受群访的时间,没办法安排专访。于是一大群记者蜂拥上前,把娜娜团团包围住。
每次采访明星,云岚最怕和电视台的记者一起群访,那些扛着摄像机的摄像记者个个人高马大,又推来挤去,单枪匹马的平面媒体记者就成了弱势群体,被挡在了“人墙”之外。电视台的记者又要求不用话筒,现场收音,因此在外围根本听不到明星在说些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云岚就要拼了命的往“人墙”的缝隙里钻,在一片“挤什么挤”的叫骂声中挤到最前方,为了不挡住摄像机的镜头,她只能蹲在地上记录。
这次采访娜娜也不例外,云岚在地上蹲得双腿酸麻,手仍在不停的做笔记。猛然间被后面的人一阵推撞,整个人就跪在了地上。她干脆跪在地上继续采访,直到群访结束后才吃力的站起身来。腿脚趔趄了一下,有人伸手扶住她。“谢谢”,云岚抬起头来,有些愕然的看到了陶诺的笑脸。
“云小姐好敬业,为了抢新闻,竟然给明星下跪”,陶诺的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微笑,还有一股洒脱劲儿。任何时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