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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姨真是没说的,一把给了我十五万,把这些年的积蓄几乎全拿出来了,但是如果加上手术费的话,还差三十万左右呢。
我本来不想向任晓红开口的,毕竟她已经帮了很多,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亲自给我送来了三十万。
她的情况我了解,虽然这些年赚了不少,但大多都投资了不动产,再加上要维持这两家洗浴中心的正常运转,手头的现钱并不多,能给我三十万实属难得。
钱终于凑够了,我很高兴,和杜年方约定了,明天上午到医院,一手交钱,一手交肾。
那一晚,我很高兴,因为只要军军好起来了,我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刚好李煜已经高考完了,估计成绩不错,能上北大的分数线,我就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过来一起庆祝一下。
谁知道,他的手机竟然打不通。
我联系了杨怡和白雪,都说好几天没见李煜了。
这个李煜怎么回事,几天没照面也就算了,连电话都不打了。
凌晨三点钟,我正睡的晕晕乎乎呢,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任晓红打来的。
“小红姐,出啥大事了?”我猛地一惊,顷刻间睡意全消,因为任晓红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段给我打过电话,毕竟我们这一行比较敏感,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是出大事了。
果然,任晓红的语气有着沉重,“静静,姐希望你听到这个消息后,能够冷静下来。”
“小红姐,有啥事你说吧,我能挺得住的!”任晓红越这样说,我的心里越是不安,难道是军军出事了?不会呀,如果是军军出事,那应该是鲁勇给我打电话呀!
任晓红轻轻叹了口气,“我刚刚听到消息,李长青被抓了!看情况,牵涉的事情不小!”
“李长青?谁是李长青?”我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李长青这个人。
任晓红又叹了口气,提醒了我一句,“李长青就是梧桐县的副县长,李煜的爸爸,你一直叫他李叔来着。”
“李煜的爸爸?李叔?”我一下子呆若木鸡,难怪李煜这几天没给我打照面,原来李叔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知道,当一个家庭支柱坍塌时,这个家里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这种滋味,在我爸出事的时候,我已经深切体会过,我多想李煜就在我的面前,我会紧紧抱着他,用这个世界上最贴心的话劝导他。
“煜哥哥,你在哪里啊?”我发疯一般拨打着他的手机,还是那句熟悉的,“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李煜是那种爱面子的人,他热心,喜欢帮助别人,但是当他自己有困难的时候,他总是闷在心里,自己来解决。
我再也躺不下去了,我不能让煜哥哥独自承担,我一定要找到他。
我穿好了衣服,在洗浴中心门口包了一辆出租车,去李煜平时喜欢去的地方找他。
我们曾经一起撸串的街边烧烤大排档,我们第一次亲密接触的那个宾馆,还有我一直都不敢去的,他如今居住的小区……
我几乎找遍了自己所能找到的任何一个地方,但是没有人知道李煜在哪里?
我的眼前也忽然一亮:“煜哥哥会不会去我家呢?毕竟,那个城中村有我们的童年记忆。虽然,他家的房子已经卖给了别人,但是我家还在呀!
等我赶到我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看见一个笔直的身影就站在我家门口,一动不动的,宛如雕像一般。
我的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一颗心像刀子剜了一般,煜哥哥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这么孤单过、无助过。
第三十一章 抉择()
“煜哥哥!”我轻轻叫了他一声,紧走几步,紧紧抱住了他,把一张脸贴在他的脊背上。
李煜的身子好像颤抖了一下,“静静,一个人遇到过不去的坎的时候,往往都会回忆童年,所以,我想来这里看看,也许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煜哥哥,你怎么这么傻?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顷刻间,我更是泪如雨下,打湿了他的脊背。
“静静,我记得小时候,你不是一个爱哭鼻子的孩子,怎么长大了,就变了呢?听煜哥哥一句话,别哭好吗?”
“都是煜哥哥不好,让你担心了。”
李煜转过身来,轻轻地拭去了我眼角的泪水,“知道我为什么没去找你吗?因为煜哥哥遇到难处了,现在只有你能帮上忙,可是理智告诉我,你已经够难的了,我不能再去给你添麻烦,所以我就在这里等,如果天亮之前你能找到这里来,那就是我们家命不该绝,如果你没来,我就悄悄地走了。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也许再晚十分钟,我就见不到煜哥哥了。
我竭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煜哥哥,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我当时答应的很痛快,我想当然地以为,这天底下,再没有比煜哥哥的事更加重要了,可是我却偏偏忘了一件事。
“静静,还是你对我好!”李煜像以前一样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但是脸色却是异常沉重起来。
“你知道我听到我爸被带走后的心情吗?那种滋味是说不出来的,有失望、有沮丧,还有震惊,我一直以为,我爸是个好官,只是一时寂寞,才去涧河市包了二奶的,可是我没想到,他连县里划拨的助学资金也贪呀!”
李煜说着,眼泪开始在眼眶里直打转,“说心里话,我挺恨他的,可是恨过以后呢?他毕竟是我爸呀,是他生我养我,我怎么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不管不顾呢?所以,这几天,我去找那些亲朋好友,求他们想想办法,把我爸保出来,就算不当副县长也成,我只想他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下半辈子。。”
李煜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终于,我爸一个老领导答应帮忙,但是他要我爸把挪用、贪污、受贿的资金先拿出来,于是,我妈把我家的房子卖了,又四下里借了一些,凑了一百多万,现在还差六十万,静静,你能帮帮我吗?”
“六十万?”我万万没想到李煜竟然开口让我帮这样的忙。
我有些哭笑不得了,命运真是在逗我玩呀,杜年方一个肾要六十万,有了这个肾,才能够救我弟弟一条命。如今,煜哥哥也要六十万,用此来换他爸的自由,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能怎么办?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左右为难。
如果救我弟弟,煜哥哥肯定不会原谅我,但是我如果选择了救李叔,那么弟弟军军怎么办?
那个杜年方在上午十点之前,如果没看到钱,一定会回省城的。没有了杜年方这个肾,军军还能挺到遇上下一个肾源吗?这个没有人可以打包票,就连鲁勇也不能。
如果因为我拿不出钱,而让军军没了,我能对得起为我而死的后妈吗?而李叔没有这六十万,应该判不了死刑,住几年就出来了,他作为一个男人,就应该为自己违法行为负责。
我终于拿定了主意,一字一句地说:“煜哥哥,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什么帮不了我?你只是不愿意帮我而已!”
李煜跳了起来,用血红的眼睛瞪着我,“静静,我听说了,你现在手里凑了六十万,能不能先拿来让我用?”
我摇了摇头,“煜哥哥,不可能的,你既然知道我手里有六十万,那你也应该知道这六十万是做什么用的?没有了这六十万,军军怎么办?”
李煜使劲抓住了我的胳膊,“静静,事情有缓急,只要把我爸保出来,他会想办法尽快还你的,到那时,再给军军换肾也来得及呀!”
“煜哥哥,尽快是多快?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月?想必答应帮你爸忙的那位领导心里也没谱吧!但是,你知道我弟弟军军能挺多久,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月?只有天知道!因为,也许今天,或者明天,军军的病情就会恶化,这一把,我赌不起?”
李煜死死盯着我看了好久,“静静,你想想,你有事的时候,我是如何帮你的?而你呢?口口声声说爱我,刚刚还满口答应要帮我呢?可是我一说六十万,你就推三阻四的,你太令我失望了!”
“煜哥哥,你听我说好不好?”我望着李煜扭曲的脸庞,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认识李煜这么久了,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和我说过话?
但我并不怪他,因为我知道,他虽然一直以来,看上去都很坚强,但毕竟还没有进入社会,思想还不成熟,还有一些冲动,甚至有些想当然。
可是我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毕竟,对如今的李煜来说,说什么都是虚的,没有意义的,除非我能把决定他们家命运的六十万给他。
“静静,我在等着你说呢,你怎么不说了?那我还是听我说吧!”
李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流的满脸都是,“静静,你知不知道,我爸如果出了事,我还能上北大吗?我们国家最高的学府,能接受一个贪官的儿子吗?所以,你一定要帮我,要知道,你可是我的媳妇儿呀!”
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虽然我知道上北大是李煜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是在这种时候还想着上北大,就让我无法理解了。
李煜见我不说话,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了,“静静,我听医院的护士说,军军和你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你何苦为了他而对我见死不救呢?”
“李煜!”我一巴掌扇在了李煜的脸上,我没有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的煜哥哥吗?
那时候,我还年轻,并不知道人往往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在大事面前。
“静静,只要你把六十万给我,想打你就只管打吧,我保证连动都不动!”李煜的脸上带着一种凄凉,一种无奈,还有一种淡淡的无赖。
我心一软,但还是咬了一下牙,“煜哥哥,对不起,这六十万我不能给你!”
“是吗?我的好媳妇儿!”李煜把“媳妇儿”三个字咬的特别重,就那么瞪圆了眼睛,声音冷得仿佛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要么是我,要么是军军,二选一,你考虑清楚了,再回答我!”
如果说军军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的话,那么李煜则是我活着的希望,我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静静,我知道你的答案了,你多保重!”李煜扭身走了。
望着他孤单而倔强的背影,我的心碎了。
我想起了小时候我们卫生间里的比赛,初中食堂里的见面,宾馆里的疯狂,还有前不久他为了我和滕刚的决斗……
我明白,他这一走,我们也许还会见面,但是他不会再是我在无助时第一个想到的煜哥哥了。
“煜哥哥,等一等!”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喊出这六个字的。
李煜回过头来,带着满脸的惊喜,“媳妇儿,你答应帮我了?”
“嗯!”我机械地点了两下头,递给他一串钥匙,“海蓝蓝301,你去过的,银行卡就在褥子下面,密码是我的生日。”
第三十二章 鲁勇带来的意外()
“媳妇儿,你真好,我爸如果能躲过这一劫,肯定会感激你,那样他就不会再反对我们两个的事情了!”
李煜接过了钥匙,狠狠地亲了一下我的嘴唇,风一般的走了。
他的嘴唇发烫,我的嘴唇冰凉,曾经何时,只要他一亲我,我的心情就会好起来,再多的不愉快也会被我抛之脑后,但是那一刻,我的心比嘴唇还凉。
我就那么呆呆地站着,我清楚,如果我没有找到这里来,以李煜的性格,是不可能找到海蓝蓝去的,但是我并不后悔把六十万给了他,因为这是我的命,这是我欠他的。我只是一个劲儿的恨自己,恨自己能力不够,如果我能弄来一百二十万,给李煜六十万,还有六十万留给军军,那样该有多好。
“军军,姐对不起你!”一想起军军,我就想起了后妈吊死在电玩城门口那死不瞑目的场景,还有她留给我的纸条,我的双眼又开始模糊了。
我抹了一把眼泪,打开了院门,直接进了堂屋。
堂屋正中供着我爸妈的灵牌,灵牌上面是他们的遗像,我觉得他们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往日里的爱怜,而是充满着责怪。
“爸,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军军!”
我跪了下来,不停地向他们磕头,额头碰得水泥地上,砰砰作响,但我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我脑子里只是在想,像我这样没用的姐姐,活着干什么,还不如碰死算了。
突然,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唤醒了我,我看了看,是芬姨的号码,看来她是碰见了李煜,想问问我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没有接,这有什么好问的,李煜想要什么,只管让他拿好了,芬姨也不是不知道我和李煜的关系。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鲁勇。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杜年方肯定在医院等着我呢,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只要我的钱到位了,马上就能给军军做换肾手术了。
我本来不想接的,但想了想,还是去医院陪陪军军吧,他已经知道今天要做手术,现在手术黄了,他肯定不开心。
我咬了咬牙,按下了接听键,“鲁医生,我马上就到。”
我照了照镜子,额头黑青一片,肿得高高的,有些地方还渗着血。
我用毛巾沾了些冷水,擦了擦,然后在家里找了顶帽子戴头上了。
那天是阴天,温度也不是太高,但毕竟是大夏天,没见过有谁戴帽子的,就因为这,我打出租车时,司机盯着我看了我大半天,还问我用不用报警。
我敷衍了他一句,说自己不小心撞门上了,当他听到我的目的地是县第一人民医院时,才不吭声了。
到了鲁勇的办公室,杜年方果然在那里等着呢,这小子一见我就急眼了,“周静静,说好的十点,看看现在几点了?做生意讲究点儿诚信好不好?”
一个烂赌鬼,竟然和我说起诚信来了?我气正不顺呢,当然不给他好脸色了,“姓杜的,拘留所没住够怎么的?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里面捞出来的?”
我一提起拘留所,杜年方不再牛逼了,换上了一副笑脸,“周经理,既然这个事已经说定了,那就不要浪费时间,钱呢?”
我原本打算一进门就让杜年方那凉快去哪的,可一看姓杜的这种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禁想起了他此前百般刁难我的往事,就想逗他玩玩,让他空欢喜一场。
我装模作样的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往办公桌上一放,“钱就在这里,六十万,一个子都不会少,杜老板,签字做手术吧!”
我这是标准的打肿脸充胖子,这张卡里其实就六千块,六十万那张卡已经给李煜了。
“密码是多少?我要去银行查查卡里有没有钱?”杜年方满脸堆笑地拿起了银行卡。
我摇了摇头说,“那可不行,万一你把钱取了,跑了怎么办?”
这时,鲁勇在一旁说话了,“医院有无线网,你也可以用手机查呀,方便又快捷。”
杜年方一脸的苦笑,“我拿手机只是打打电话,连qq都不会玩,根本不会查这个?”
鲁勇说:“你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就让我替你查好了。”
杜年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