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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2000年时,那个广场还不算什么广场,只是人口比较集中。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懂得,人流量庞大的地段意味着——商机。
没错,在这里等待载客的三轮司机和两轮司机很多,他们当中也有人别过头瞅我一眼,也有抡圆了眼细细打量我的。
我冷着脸扫了回去。
应着这张特别中性的冷脸,那些探究的目光全都缩了回去。都是为了养家糊口,谁又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难了谁?为了证明我是有运气的,我一直摆着一张很蒙娜丽莎的笑脸,可能我这笑脸多少是起了一点辅助作用的,很快的,我的第一个客户上门了。
“嗨,我要去新源路33号。”
“好的。”我不仅脸长得中性,嗓子也很中性。此事不提,我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对方说的新源路是哪里?06年到10年期间那些道路的名号改了又改,反倒让我忘记了它们原来的名号。但我内心的想法是既然已经上了我的车,没有放任客户流向他处的道理。
不敢问,不能问,只能硬着头皮往一中方向开去。
“喂,你不会不知道新源路在哪里吧!”他的置疑声夹了些冷冽。
我在心里很想将这臭小子给拎起来,装大爷!但是面上我特别谦逊地陪着笑:“久了没载客,有些不记得了。”
“调头,往加油站走。”他装大爷装得上了瘾,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我慢慢地调了头,按他的指挥将他送到了他要去的新源路,至于多少号我借口车子在里边不好调头没有将他送进去。
这位小大爷似乎有些恼怒,眉头蹙起,眼里冒着火,可能由于家教原因又不好冲我发火,只是气鼓鼓地问我:“多少钱?”
“20。”
“什么?”这回他的怒气是完全收敛不住了,直接喷了一句:“你怎么不去抢。”
我突然想起来,现在是2000年,我回到了2000年,不是2016,那时的物价乘三轮摩托在城里绕完一整圈最多也就收六元。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发愁,这钱真心难赚,只有这么几天的时间我能做贼似的筹到她的学费?
那个小伙子看我沉默不语,误以为他突然的发声把我吓着了,也许是脸上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软了声音跟我商量:“我待会还要带我妈去医院,你顺便将我们送去人民医院给你二十块可以么?”
我一听他的话心里乐了:这是再好不过了。
俗话说:能赚一分是一分嘛!
已准备往里走的他突然又回转身望着我:“知道人民医院怎么走吗?”
“知道。”
人民医院怎么能不知道,就算我忘记了我的母校在哪个位置也绝对不会忘记人民医院的地标位置的。
第四章人民医院()
之所以能对人民医院记忆深刻,那是因为我打小体质就很差,隔三差五的得因为扁桃体发炎、发烧、上呼吸道感染、支气管炎、还有手上长几个小水泡来此地报到。
烧成灰灰也记得医生护士扎针的痛楚,2000年的人民医院还没有整体扩修,它的面貌是很沧桑的,房子老旧老旧的,外墙上到处都长着青苔,最中间那栋楼我从来没去过,只晓得那楼历史比较久,一直到2016年也没舍得拆,不拆的理由大概是这种建筑不多了,仿苏联建筑,留着它能证明医院的历史。
这时的医院只有一个入口,在一个菜市场的叉路口处往左绕进去,小门小院的显得很寒酸。虽然寒酸,但是看诊费公道啊,感冒发烧了,医生也不让打针,只开个两三天的药,那些药的疗效也好,吃过两三天也就康复了。
跟2016年是无法比的,打上好几天的吊针诊费不会超过十块钱,而2016年,随便一个感冒发烧的100块是很正常的,多的可能还要抽个血验个血常规,做个b超,花得比较少的,在病人要求不开药的情况下,感冒发烧去一趟医院六、七十随便有。有人说物价涨了,其它的我不会算,我只知道,2000年时,去一趟医院的医药费够买两斤肉,2016年,去一趟医院,至少能买五斤肉。
这就是区别。
我悠悠地开着三轮摩托,我这车子的反观镜调不了,看后边的路况不是很清楚。之所以还能够混下去,主要是这个年代在街上混的人不多,车也是个稀罕物,坐在车上的乘客还比较朴实。
男子还安慰他的母亲:“妈,你忍着点,很快就到了。”
他妈妈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说话有气没力的,声音又足够小,专心开车的我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这我能够理解,我自己就无数次在医院进进出出的,折腾时间长了,脸上的血色都所剩无已,更不要说跟人说话的精气神了。只怕有那精气神也早就逃离躯体神游去了。
往右边一拐,已能够看见医院的小门,我将三轮车停在医院门口的路边时,那个小伙子已经搀扶着他那瘦得只剩下几两皮的老妈下来了。我托着下巴看了他许久,他突然一回身递给我两张十元面值的钞票,轻轻地说一声:“谢谢!”
果然好家教。
我叹息。
这年头这种人不多了,突然莫明的想起一段经典电影,倩女二牢房里的老头要放哥哥逃出去的时候好似就说过这句话。
我耸耸肩膀,决定回到原来那个广场等客人,医院门口这条道理太窄,目测仅仅只有三米,我多待一会,说不定待会医院的保安会出来赶我。那个医院的保安,说起来他也认识我,他是我奶奶的一个远房亲戚,让熟人来赶我走,那就更难为情了。
“哎,师傅,走吗?”我愣神的工夫,从医院出来的一男一女凑了过来,男的双手插兜,女的面色苍白一直咬着下唇,哪里都看,只不看跟她并肩的男人。师傅?哈,从前我搭车或是打的也常这样称呼那些司机,如今被人这样唤着心里又生了几种与以往不同的滋味。
“去哪?”
“刘家桥。”
我一愣,这刘家桥可远着呢,距离人民医院至少得二十公里。我得先跟他谈好价钱:“六十。”“啥?”他惊得几乎跳起,比见了端枪的*还惧怕一伸手拖他身边的女人就要走。
“大哥,你出多少?”我见他拔腿要跑,也着急了,试图挽留。我妈从小就教我,生意人只要有人问价,绝不轻易放已上门的客户离去。最多辛苦点,少赚点。
“三十,不能比这多了。”他一扭头扔下这句。
为了能阻止我的客人流入其它的车主,我爽利地砸下一句:“好,三十就三十,走。”先前一直不看他的那个女人听见我这声高呼停住了,仔细地打量着我。
她一停下,那个男人只好拉着她上了我的车。
路途有些远,车上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着话,先是抱怨我宰客,是个黑心的三轮摩托司机,然后又死磨硬泡地继续给我砍价。
刘家桥是吧!
那地儿我熟,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常年累月的不会有人经过,心里厌烦他的叨叨,一面陪着笑脸跟他解释说,油价如何贵,跑一趟长线的油钱就得十几块,再加上三轮车的磨损和保养,还有我自个的人工费,着实赚不了几个钱云云。
他大概头回碰到如此能计算的三轮车司机,一时傻了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我将车子停了下来:“你要嫌贵,那我也只能送你到这。”我停下来时,不仅那男人傻了,女人也跟着傻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难不成让他们走着回去,男的看着面色异常苍白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女人,央求我:“得,师傅,好人做到底,送我们回去吧,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三十块,我们出。”
他最后一句话莫明的戳中了我的那点良知,我一脚踩着油门继续开着车,只是后来这一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话。好不容易将他们送到目的地,他突然笑着对我说:“来我们家喝杯茶吧!”
那女人的脸色一变,突然低下了头。
好歹我也是混了些年头的人,脸虽稚嫩,别人的小动作还是能够看清一二的,我摇头,故作苦脸:“家里还有老小,就不叨扰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那女人将兜里的钱掏给了我,我也顾不上看真假,接过钱后一蹬油门疾驰而去,透过反光镜能够看到那一男一女依旧站在村口,男的似乎在训斥那女人,女人一直低着头。渐渐的,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到了无人处我才停下来,仔细看了那个女人给我的钱,数了一遍。
她给了我四十元。
是不是她数错钱了?
第五章数钱()
管它呢?
瞧刚才那情形我再调头回去不是自寻死路么?就当那个女人替男人给的小费好了。我一路哼着歌往城里走,沿途碰上个提着篮子的老太太,老太太扯着脖子一直张望,我将三轮车停在她旁边,我问她:“老人家,你要去哪?”
其实,我可以不多管闲事。
未来的年代里,我曾亲眼见过,亲耳听过,新闻里无数次播过,好心帮人的人最后反而被坏人已变老的老头老太太污蔑的不计其数。
“我要去城里。”她的牙齿不太好,说话漏风。
我判断不了她只是个老人家还是坏人已变老,可能是我内心的一点恻隐之心吧,我到底还是做了一回善良人,将她带回城里,到了城里以后,她从随身佩戴的布包里翻出了零钱,说要给我钱。我拒绝了,而且拒绝的理由让老人家无法驳回:“老人家,我顺路。”
曾经,也因为别人的顺路多带了我一程,这,算是回报曾经帮我的人吧,希望在他们的人生里碰到困境时,也能有好心人站出来帮助他们。
没想到这一趟来来去去的耗费的时间也足够长,一眨眼,天快黑了,我将三轮车开到加油站里加油,这个年代的油价还不算太离谱。我决定收工了,虽然我扮的是男性,可我终归是女的,虽然这个年代的人相对而言还单纯,可我毕竟是女人,而且,天色已晚,任何情况下晚上尽量不要在外边溜达。
学会保护自己。
忙碌奔波了一整天,累得腿都抬不起来,我早就知道卖苦力这种钱都是这么着赚回来的,回到家里还得做贼似的偷偷摸摸,首先,藏好车,然后藏好钱。
再然后,当然是若无其事的去做饭。
从十二岁开始,家里的饭菜都由我准备,家里的卫生归我和妹妹,家里养的鸡鸭也归我姐妹二人照看,只有田间地里的活仍是交给爷爷奶奶。父母负责他们刚刚起步的小生意,而家里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被视为继承人的弟弟,他只负责吃饭、睡觉、玩。
我从不认为用这样的借口让他养尊处优是对的,除非父母长辈是真心想要废了他,所以,我和妹妹干家务活时也总会使唤他做些事情,即使这些小事有如鸡毛一般轻。
抹桌子,拿碗筷。
对,就是这样。
饭菜做好之后我悄悄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将一天的劳动成果都掏了出来,一张一张叠整齐了又将之前存的从隐蔽的盒子里拿了出来,叠放在一起数。
这是我二十八岁以后的爱好——数钱。
二十八岁之前我从不会在意金钱的得失,因为知道不管花出去多少我总是有能力赚回来的,再者在那之前的开销也很有限。二十八岁以后,每一笔收入我都会躲在角落里数上两遍,然后在心里默默分配,其中一部分用来生活开支,还有一部分用来应急,假使还有多的就用来投资,做些小生意。日积月累,成了一种习惯。
盘算好之后,我躺在床上开始琢磨这一天的奇遇还有明天我要怎么样才能赚到比今天更多的钱。或许因为累了,也或许这副娇小的身体和巨大的脑能量有些冲突。不知不觉地我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推我。
谁啊,不会是老鼠吧?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以前睡着的时候被老鼠啃手臂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姐姐,吃饭了。”是妹妹。
“你先吃,我再睡会。”我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妹妹那张嘴动了动,人却没走,一直站在床前望着我,倒下去的我又爬了起来:“吃饭,吃饭。”我自己煮的豆腐汤呢,怎能不吃。
吃了两大碗也没觉得饱,自己不禁觉得好笑,想着二十九岁时的自己,饭不敢多吃,水不敢多喝,糖果巧克力连看都不敢看一眼,体重有一点点上升的苗头就有如惊弓之鸟。世人都羡慕年轻时的自己,不管胡吃海喝,还是整夜不眠不休都不会长肉更不会肌肉耸拉尽显憔悴。却不知年轻的专利不管怎么羡慕都羡慕不来,过了个那年轻时候的自己,饶是每天补千年人参,岁月的痕迹都会毫不留情地爬到自己的脸上。我爸说过:看起来年轻和真的年轻是不一样的,看起来年轻只不过是保养得好,皱纹不显,有些地方无论怎么保养它都会毫不留情的给人真相。
说的是一双手。
而真的年轻,就像我现在这样,别说贵重的保养品,就连简单的诸如洗面奶,面霜,面膜,爽肤水这些最简单的护肤品都不需要,每天早上起床脸上都是神采奕奕,光芒万丈。
到了晚上,屋子里静悄悄地。
只有我跟妹妹两个人。
爸爸妈妈他们直接就住在工厂了,事业刚起步,他们要忙活的事情多,来来回回的很耽误时间,而爷爷奶奶带着在他们看来还小的弟弟住在另一处房子里。
这两百平的屋子里只有我跟妹妹两个人。
妹妹是个胆大的,门前游过一条蛇她都能面不改色地一刀劈成两半,可我胆小啊,我怕的东西很多,我让她陪我看电视。这个屋子里只有一台黑白电视,而且黑白电视只有两个台,仅有的两个台还只播同一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
我承认我曾经看得泪流满面。
可如今我是以2016年31岁的年龄穿越时空回来的。
再看这部剧,尴尬症都上来了。妹妹年龄还小,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的,看到动情处她突然对我说:“姐姐,咱把妈妈带回来的针钱活给做完吧。”
饶了我吧!
明儿还得出门载客赚钱,这时天都黑了,还要做手工活。她不管我答应不答应,还真把老妈带加回来的那一堆需要二次加工的衣料拽了过来。
无奈地我只能陪着她一起加班。
直到晚上十点,我眼睛都看花了,再也熬不住了,说什么都撑不住了她才同意去休息。
第六章偶遇酒鬼()
我这傻妹妹,昨晚熬夜工作到那么晚,今天一大早的就起来了,完全是我妈的风格,无时无刻地自己找事做,总闲不下来。
有这样一个勤劳的妹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换上装备又骑着三轮车出发了,我爸和我妈从没发现异常,他连自己衣服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钞票有时候还搞不清楚,又怎么会记得一把钥匙串上挂了多少根钥匙?其它人更不可能发现,因为我这做贼似的举动,出去的时候比他们所有人都晚,回来的时候又比所有人都早。
自信不会被他们发现。
对于骑三轮车载客这件事情,除了前两天有些不适应,坐在三轮车上等客人时有些犯困,接下来的几日倒是自然多了。
我隐藏的那个小盒子里的钞票也日渐厚了起来。再努力些,过了这两三日想毕也能够凑够她的学费了。我美滋滋地想着。
一股很呛鼻的酒气随着风飘进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