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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开一点。”他声色不变的说,手指从容不迫的将那双手从阿念手中接过,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阿念颇愣了一愣,桑华也愣了一愣,团团亦不可置信的愣了一愣。
“我略懂些医术。”萧慕亦简单的解释道。
阿念大悟点头,通常说是略懂的人,都不大可能只是略懂,何况她急切的道,“你可一定要救活他啊。”
萧慕亦眸色一晦,声色都冷了几分,“你很在意他?”
阿念觉得,若是没有游牧,她同团团这些年怕是连个荤也不能沾得,不可谓不重要,当下点头道,“是啊。”
萧慕亦最后一丝火星般的光亮噗的熄灭,整个人的气场都冷下来,如同冻了千年的玄冰,整个人透出一股疏离之气,他淡着嗓子冷然道,“你且先同团团回家吧,这里交给我。”
阿念毫不犹豫的拒绝,“这怎么可以?我要守在这里。”
萧慕亦睨了眼团团,团团心领神会的打了个哈欠,萧慕亦道,“团团他困了。”
团团再次打了个哈欠,迷瞪着一双潋滟眼,一副昏昏欲睡模样。
“你放心,明日他定然能够清醒过来,嗯?”他拔高了些音调同她说。
村医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抽着旱烟袋,窗外有风透进来。
084 情深缘浅()
流水宴未停歇,村里有一些还不知晓情况的人皆以为新娘新郎已经入了洞房,当阿念踏着草皮回到屋子,望着这一房的喜庆时,心中一时竟生出恍然不知何处的错觉来。
团团迷瞪了两下眼珠,倒真的困起来,毕竟是小孩子,总归睡不了太迟。
临睡去前,团团小肉。唇上吐出一颗小泡泡,嘀咕一句,“阿娘方才那样,阿爹看样子好像挺难过的。”将心中想说的嘀咕完,团团终于安心的睡去。
阿念滞了滞,将团团安顿好,自己却一点也不困,脑中又回荡方才团团说的话,想了想,披了件衣起身出去了。
酒筵的热闹已经停歇,空气中飘散着酒菜香,其实,今日从早到现在,她都没有吃东西,想来,萧慕亦也并未进食。
他那样的人,一身的华气同这山野小村不可而语,却愿意为她在这样的时候成亲,她心里是很感动的。
阿念走到一半,将步子停了停,回到小灶前,觉得可以替他做一顿夜宵。
不一会儿,飘着鸡蛋浓香的面条便做好了,阿念闻了闻,心满yi足的将面条放入食盒,装好后再次踏出门去。
一屋沉静,只剩星子寥寥眨着眼睛,昏昏欲睡。
桑华昏昏欲睡的在药灶前守着炉子,村医已经回了自家房舍,游牧的屋内,只剩下躺在床榻上的游牧,和撑着额头在窗前桌子边闭目养神的萧慕亦。
阿念轻巧放下食盒,轻踱步子走到游牧面前,见他面色不像方才那样透明的惨白,呼吸绵长稳重,暗自放下心来,替他掖了掖被角。
回眸向萧慕亦那方望去,入目一片斐然的红艳,仍旧是那一身的喜色红袍,衬得他脸色晶莹的映出淡淡红光。
烛火如点豆。
阿念突然有些不想将他吵醒,她蹑手蹑脚的走近他,靠近就可以看到他长睫附在眼窝下,一缕调皮的发丝略有些凌乱的垂到他鼻尖,随着呼吸悠悠荡荡。
悠荡的发丝终于掠到了他鼻尖,大约是触的他有些痒,长睫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双盛着夜色的迷蒙眼眸,他朦胧的眼望见她,又闭了闭,再缓缓睁开,伸手将她的手握住,低哑的声音道,“你来了?”
她觉得这个时候的男人,是很容易让人心软的,那种剥去了所有后天而成的性子,只露出本身的逐天而成的本性来,多少令人有些意外。
“我想,你大概还没有吃东西,忙了这半夜定然是饿了,所以”她抽出手,将食盒提来,“还热着呢。”
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丝,根根如她的小心思,萧慕亦嘴角一抹笑意染开,“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阿念将竹筷递给他,“我当然在意你,若不在意你,怎么会让你当团团他爹?”
萧慕亦但笑不语,接过筷子,丝丝白面如同那忘川河的瀑布,这是她第一次替他洗手作汤羹。
一碗余尽,阿念嘴角略抽了抽,她煮了这一锅,带过来时锅中只剩下点汤汁了,原本是打算待他吃饱了,分一些给自己的。
抬眸,见他一脸酒足饭饱的满足感,贤惠的笑容不由有些滞在了嘴角。故而他吃相并不如狼似虎,不仅不如狼似虎,反而不输文雅;但究竟他是怎么将那么一大碗的鸡蛋面吃的连渣渣都不剩的?
阿念猫着眼朝着面碗里望了望,又望了望,最后做了个了然于胸的感叹,难道如今她的厨艺已经精艺到如此地步?实在是高处不胜寒啊。
“那么好吃吗?”阿念觑眼望他问。
萧慕亦但笑不语,手指自然的划过她耳垂,替她将一丝发笼顺,低声道,“很甜。”
阿念觉得,萧慕亦这厮说情话也能说的这么一本正经,实在很不容易,红了红脸颊道,“你,你喜欢吃就好了。”
他将她带进怀里,“我觉得现下,我们该商榷一下,你欠我的成亲夜,何时补给我了?”
阿念将头从他怀中仰起,额前的发髻碰到他光洁优美的下巴,他顺势磨了磨她额头,道,“你可不许赖账。”
她将脑袋重新埋进他怀中,温暖甘洌的男性气息窜入鼻尖,她小声的嘀咕,“我从来就没有赖账,赖账的一直是你啊。”
萧慕亦听来,并未多做他想,只觉得胸口处某样至关重要的空缺,终于圆满。
时光悠悠,光阴荏苒。
千迢河一如亘久的旋律,沉重的lang花扑打在河面上,或沉寂,或汹涌,今日的千迢河,有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静,河面纹丝不动如一条沉睡的巨蟒。
巨蟒的侧身山林里,两个同样临风玉树的男子迎风而立,风吹起他们的衣袍,一派猎猎作响。
游牧一脸沉着笃定的远目平静的河面,声音如同那亘古不变的钟声,听不出抑扬顿挫,“即使我再不希望救我的人是你,也不得不承你这个情。”
萧慕亦眸光同样的笃定,只是眼角眉梢多出一种胜券在握的气华,他负手而立于山头边,任由平静的湖水波光在脚底不疾不徐的荡漾。
“我从未想过要你承什么恩情,即便是有,也当作还这些年你照顾阿念母子的谢礼吧。”
游牧眸色一沉。那日里他睁开眼便望到了一身斐然的凤冠霞帔,那个会上树会劈柴的阿念,已经是五岁孩童的母亲的阿念,只是这一眼,便如那些毒物再从身体里撕咬一遍,毒气自四肢百骸直通心脏的疼。
新婚夜的她,添上脂粉,沾上花钿,墨发挽起,红袍迤逦,原来是这样一副艳丽容颜,眸漆灵婉,唇若朱丹,举手投足间既有着姑娘的灵动,又有着妩媚暗生的风情。
他肖想过她嫁给他时的样子,也一直晓得她长的漂亮,却不想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
山林的风将他的发丝吹的乱如他的心跳,游牧眸中痛色,她如今这样的美丽,这样的风情,却不是为他。
如同深夜里绽放的那一朵娇艳海棠花,那花朵,不是为他而绽。
五年的守盼,他终究不是那个,能走进她心中的人。
游牧想起五年前,他还在长垣村蛰伏的五年前,这些年的隐忍,这些年的卧薪尝胆,终于等到五年前的那一次契机,他遇见了那个时候的阿念。
五年前,不会劈柴不会种菜,整个人如同一颗无根的浮萍的阿念,那么脆弱的被婆婆领回村,消瘦的身影令她有着不属于她年龄的憔悴。
他起了恻隐,放弃了那次契机,留了下来,一留就是五年。
这世上的情生有万种,有因美而生,有初见钟情,有日久生情,亦有因怜惜而生的情。
这一座小小的村庄,有他不愿放弃的执着。
他嘴角挂起一抹自嘲的讽笑,“萧将军又何必明人还说暗话,她的情,无需你来还。”
萧慕亦亦勾唇,“我看游公子虽身居长垣,却心系天下,游公子又岂是小隐于野之人,不过念在阿念的份上,我不会揭穿你。”
游牧面色一顿,良久,哼出,“人都道萧府三将军,文才武略不输其父其兄,一颗玲珑心生七窍,果然所言非虚。”
萧慕亦面色不变,淡道一声,“过奖。”
“不过,至少我从未伤过阿念的心,萧三将军在这一点上,恐怕是望尘莫及在下吧。”游牧转身离开,转而心中又记起一事似得说。
游牧离村的那天,同阿念在后山腰的竹林单独见了一面,惹的团团尾随其后偷偷观察,生怕游牧会将他阿娘拐走。
待到暮色降临,夕阳西下时分,游牧递给阿念一颗药丸,“我晓得你从前一身的功夫,也晓得你一直想要找回来,这颗药丸,能够替你恢复从前的身手。”
小指甲盖大的黑色药丸,阿念接过来,有淡淡的药香,阿念闭目吞了进去,游牧眼角眉梢透着诧异,“你不怕”
“不怕,”阿念打断他,“游牧,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不怕。”
千言万语皆多余,游牧桀然一笑,“阿念,我会永远记得你这句话,也永远记得,这是你对我信任的承诺。”
这些时日,天气一日凉过一日,夜间下榻之时,萧慕亦在团团殷切的目光下,自然而然的走进了阿念的卧房内。
阿念先是顿了一下,继而脸色僵的红了,继而见到她家小团团那双水润润的小目光,脸色斐然一片,火烧一般热辣辣的烫起来。
“你你怎么还不去休息?”阿念目光有些闪躲,脸色如烧,就见萧慕亦长腿一勾,将房门带关上了。
团团见他阿爹阿娘终于同小霜花家的阿爹阿娘一般,睡在一个屋子里了,觉得心满yi足的爬回自己的屋子,安稳的睡去。
一双修长的手紧紧扣住阿念的腰,声音未有平日的晴朗,带着丝黯哑道,“嗯?阿念,你欠我的新婚夜,该偿了吧?”
声音低沉的带着诱哄的迷离,如一双玉手波动琴弦带来一串颤栗音色。
085 断袖是一种风潮()
“我你”温暖甘冽的气息再次包裹住她,阿念心中某个角落升腾起熟悉的感觉,“萧慕亦,你”
下一秒钟,她的呼吸被人嗫取,萧慕亦薄唇覆上她的,温柔缠绵,辗转吮吸,阿念眸中如浸了水一般,水润迷蒙,如秋色翦水般,迷蒙的望进他的黑眸中。
她看到他漆黑的瞳子深处,那一片深邃的墨黑内,倒映着她的面容,听到他声音中一丝暗沉的哑然,“阿念,闭眼。”
萧幕亦将阿念压在身下,如吹气拂面的在她耳边低靡道,“阿念,我们替团团生个弟弟妹妹吧。”
夜才开始,萧幕亦便带着阿念,投入到替团团生弟弟妹妹的伟大事业中去了。
一室绮丽春风入帐帷。
次日清晨,阿念腰酸背疼的咬牙,萧慕亦说,要阿念补偿他的成亲夜,萧慕亦又说,还要阿念补偿他这些年来的忍耐。
于是昨夜,她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萧幕亦,‘补偿’了一遍又一遍!
现下,阿念欲哭无泪的发现,她竟然虚弱的起不来了,而那个将她一遍又一遍的家伙,居然起的很早,显然是压榨了她之后,神清气爽了,只是,那体力好的简直不是人了吧?
但是,阿念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如果一次就能替团团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那…那昨夜那一夜的折腾,她得替团团生多少个弟弟妹妹啊?一想到生团团时的痛楚劲儿,她不自觉的哆嗦了下,这…生这么多,岂不是得要她小命?
自心中埋了这个事后,阿念十分的忧愁,以至于夜里萧幕亦再想将她折腾时,阿念竟然理直气壮的将他拒了。
萧幕亦自以为阿念是昨日累着了,也晓得她虽已生了团团,但在情事上,还是一个青涩的小姑娘,将她揽进怀中,笑道,“你就这样怕?好了,我就抱着你,好好睡觉好吗?”
阿念嘀咕了一句,“不是你生,你当然不怕。”见萧幕亦当真并未有其他动作,阿念心有戚戚的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内。
萧幕亦将她抱住,手指若无其事撩拨着阿念垂下来的发梢,“阿念,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昨夜实在是累着了,现下在他怀中暖暖的捂着,便觉得更加的困顿,低叹的唔咙一声,“还好。”便沉沉睡去。
近来桑华逐渐忧郁,自从游牧离开长垣村,桑华的忧郁自跟着更加的忧郁,桑华追到临行前的河边时,只来得及看到一大卷lang花扑过来,将游牧离去的小床摇晃的有些隐约模糊。
阿念见她心思不畅,倒是时常念着让团团来陪伴她,难得团团如此给她好脸色,虽然她心中郁结,却也开怀不少。
这日,阿念同团团并着新夫君上山采药回村,就见到自家院子外聚满了人,走近抬眸一瞧,才发现几匹英俊的高头大马正不请自来的在自家马厩里吃草,院子外卸下一辆马车。
再抬眼,就发现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长的珠圆玉润的姑娘朝她扑过来。
若是平日里,这一扑她未必挡得过,但今日她也是有夫君的人了,怎么说她夫君还是人人口口相传的文武全才萧三将军,这将军的名头可不是白得来的。
只见萧三将军一把将阿念带进自己的胸膛里,令那珠圆玉润的姑娘一扑成空,就见旁边的一个长相俊朗的男子手臂有力的接住扑来的姑娘,那珠圆玉润的姑娘面色一顿,喃道,“哥哥说,忘情只对钟情的人有用,难不成,公主她,连我也忘了?难不成,其实公主对我用情挺深的?”
萧幕亦眸色一顿,淡道,“或许是你如今圆成这个样子,念槿她实在找不出你当年的模样。”
华南芊脸色顿时凄凉如霜打的茄子,凄凉的转头,问身旁的卫子顷,“我…我胖的要用圆字来形容了么?”
阿念干咳了咳,不确定的问,“你是…华南芊?”
华南芊立马甩开卫子顷的手,一把夺过阿念的手,“公主,是我啊,你终于记得我了。”
阿念继续干咳了下,“呵呵,没成想,卫子顷将你养的这样好,果然珠圆玉润啊。”
华南芊面色一红,转话头道,“起先卫子顷同我说时,我还不大相信,五年都没找到你,如今居然找到了,”鼻子一酸,泫然道,“公主瘦了许多,还黑了些,公主你这些时日受苦了,嘤嘤嘤嘤。”
“娘子,你可别哭啊,就算不为别的,我们也得为了肚子里的小家伙考虑啊,不是说好了不激动吗?”卫子顷急道。
念槿觉得,这个世界果然不负众望,变幻之快令人追之不及,五年将当初那个纤细条条的华南芊变的如今这样的圆团团,遂道,“几个月了?”
“有…有几个月来着?”华南芊抬头问卫子顷。
卫子顷铿锵的道,“四个月余了,再过五个多月,我就当爹了!”
“才当爹吗?”念槿问道。
萧幕亦长臂将她又揽回来,“都进去吧,堵在院子口唱戏吗?”转头问阿念,“团团何时下学?”又故作不经意状的同卫子顷道,“哦,忘了同你们介绍,团团是我和阿念的儿子。”
华南芊惊讶的张大了嘴,不可置信的瞪眼道,“你…你们都有儿子了?”摸了摸自个肚皮,“我这个搞不好是个闺女,不如我们结亲家吧!”
卫子顷拿眼风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