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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亲王岳乐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简亲王济度,因着对方眼中流露出的洋洋自得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皇上早先未能定下太子人选,如今三阿哥突然被推出来,皇上自己的盘算想要成真,势必更加困难。
四阿哥做太子。所倚仗者。无非是皇上地宠爱。真要和认到中宫名下地三阿哥对上。朝中地支持者。恐不及后者来地有力。况且三阿哥表现优异。进学数月来。借着上书房为皇子授课地数位太傅地口。朝中早已传地尽人皆知了。
忽然想起一个人。“不。不对。四阿哥还有一个很大地倚仗…………”
就是陈旭日!
今儿早上。太医已经出发。一旦最终确定。牛痘确实可以预防天花。不但于国于民是件大好事。最最重要地。此举必然坐实陈旭日是“天神宠爱地人”地传闻…………否则不会想出这样神奇地法子。也让四阿哥“天命之主”地称号更为牢固。
那个自己亦有份举荐地少年。有望成为一支奇军。用地好了。或许会发生让人意想不到地重要作用!
是“顺应天命”。还是“人定胜天”。且看事态如何发展了……
陈旭日是在中午时候,从知书嘴里知道了这个消息。
“古人很重视嫡庶之别,董鄂氏是皇贵妃,再如何尊贵如何受宠爱,外臣眼里,皇后才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皇后的养子,也比别地皇子身份尊贵,皇后无子,养子即可视做嫡子,有问鼎皇位地资格,这点毋庸置疑。”
陈旭日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思考。
他在思考一个重大的问题:历史究竟会不会被改变呢?别是窜起个水花,涟漪过后,历史仍旧照着固有地轨迹在走……他该怎么做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整一个白天,宫里边表面上似乎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三阿哥玄烨从“阿哥所”迁出,搬到坤宁宫居住,而暗地里,各种各样的猜测和私语却没有一刻消停过。
上至太妃,下到庶妃福晋格格,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兴灾乐祸,有人得意,有人忧虑……
承乾宫地三位小公主跟着董鄂妃去景仁宫探望病中的佟妃。回来后,玉茗和淑敏跑到后院找陈旭日。
“佟妃娘娘躺在床上,一张脸又瘦又白,我们亲眼看到她只一会儿工夫,就喝了两碗黑呼呼地苦药。”
玉茗苦着一张小脸,像是想起自己喝药的痛苦日子,“母后领着三弟弟去的,三弟弟急的都哭了。”
淑敏却道:“生病了当然要吃药……玄烨住到坤宁宫,咱们见面的就不用像从前那么麻烦了。他向佟妃娘娘保证,以后一定听母后的话,要更加认真读书……”
陈旭日笑笑,道:“三阿哥读书非常用功,两位小公主书读的怎么样啊?可不要被弟弟落的太远哦。”
淑敏只有六岁,看到书本就头疼,闻言不高兴的抿起嘴巴,“玄烨就是会读书,他功课比你还好。”言下之意,她们比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对,陈哥哥只是不喜欢背书,他懂的东西比三弟弟多,多很多,看的书也比三弟弟多。”玉茗反驳道。
“玄烨每天都在上书房学习,咱们也有师傅教读书写字,他…………”淑敏指指陈旭日,不服气的道:“他都不学习,也没有师傅教。”
陈旭日赶紧按住要帮自己说话的玉茗,跟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比,赢了也是丢脸。转开话题道:“玉茗要过生日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呀?”
哄孩子嘛,两样东西最是奏效,一个是吃,一个是玩。
皇宫里,吃是不愁的,陈旭日一时想不到能讨得孩子欢心的零嘴。玩具呢,复杂的做不来,简单的弄几样。应该没有多大困难。
玉茗小公主的生日是五月初六,还有十多天,是时候做准备了。
玉茗歪头想了想,摇头道:“想不出来,你要送我什么呀?”语气中充满期待。
“唔,送你一艘船好不好?”陈旭日用手比了个大小,“这么大的一艘,有帆、有船舱……”上辈子。父亲是一家造船厂的工程师,他自己小时候经常收到的礼物。就是父亲亲手为他做的各种轮船模型。觉得这个应该又新奇又与众不同,一定能让小姑娘高兴。
玉茗眼睛一亮,脸上漾起大大地笑容,连连点头。淑敏却哼了一声。别过头,小声道:“别是胡吹说大话才好!”
入夜后,顺治来到承乾宫。
在前院坐了坐,与董鄂妃说了会儿话,就动身到后院看儿子。
隆兴很给面子,在他怀里又蹦又跳,烛火映在黑玉似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温软潮湿的小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嘴里咿咿呀呀叫着。活泼又精神。顺治直喜欢到心坎里去,抱着亲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松手。
又走到陈旭日身旁。碰了碰他的袖子:“陪我出去走走。”
今晚的月亮不如前几天亮,但因为离的近。陈旭日仍然能够看清楚顺治蹙紧地眉头。
半晌后,他道:“隆兴这些日子健康多了。你照顾的很尽心,皇贵妃不止一次在朕跟前夸你。”
“谢贵妃娘娘夸奖,娘娘对小民真地很好。”顿了顿,陈旭日小心道:“前几天…………小民给娘娘惹麻烦了吧?”
“你听到流言了?”顺治走到侧殿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并且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皇贵妃的为人,朕不多说了,往后日子长了,你自个儿体会。”
“是。”陈旭日答应一声,想想这样反应太过冷漠,又道:“漂亮的人,多半没有什么才气,有才气地人,常常清高脾气大,贵妃娘娘漂亮有才又贤慧,为人和善,就是放眼天下,这样的人也找不出第二个。呃,大家都这么说。”
顺治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朕前朝事多,后宫里人多嘴杂,事也不老少,皇后不是个能管事的,上上下下有赖皇贵妃多方打点,她是个实心人,凡事宁可委屈自己累着自己也不跟朕叫声苦。均衡啊,有件差使,朕想向你讨个主意。”
陈旭日坐直身体,“皇上言重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顺治双手撑地,向后仰起身体,眼睛看向黑黝黝的夜空。
过了一会儿,恍似漫无目的般叹息道:“佛说人有前世和来生,朕相信这点。如果有来生,朕惟愿生生世世,再不托生帝王家,和皇贵妃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小夫妻……”
陈旭日偏过头,看着那个仰面望天的皇帝陛下。
不过是一个仅仅双十地青年,早熟,聪明,敏感,有优点,也有这样那样缺点地一个青年。
陈旭日有时候想,顺治不是个适合做皇帝的人,与康熙地种种作为相比较,甚至可以说,他不是个适合在政治圈子里生活的人。
他现在地想法,陈旭日倒是完全可以理解,也相信这绝对不是他的矫情话。
对于生而富贵,而且是富贵到皇帝地人来说,权力和财富的实际效用实在太低了,所以他反而羡慕苍头布衣们小制作低成本的人生。相比于文胜质的宫廷,质胜文的粗鄙市井里既有领里琐碎的矛盾,又有夫妻为一钱银子的意外之财如何花费而引发的甜蜜争吵。越是仪式和礼节缺席的地方,越不乏亲切的生活细节,扎实而细腻。
顺治坐直身子,拍拍手。其实台阶日日洒扫,哪里有什么灰尘,不过是人下意识的动作。
转过头迎上陈旭日来不及移开的目光,“皇贵妃凡事总喜欢压在心里面,你父亲是太医,应该同你说过,皇贵妃身体不比从前了,表面上看着健康,实际上已经伤了元气。在宫里这几年……”
顿了顿,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往后宫中怕要多事了,你平日替朕盯着点,不管哪个人让皇贵妃伤神,你务必要跟朕说一声。”
“我…………”陈旭日迟疑了,做帝王的耳报神?这个……
顺治伸出手,“怎么样,跟朕做这个约定罢。”
“为什么是我?我对宫里不熟,知书、小德子……”他一口气念了数个名字,停下来道:“哪个人都比我合适。”
“在宫里边生活久了的人,说每句话都要三思而后行,朕想听句真话也不容易,皇贵妃又严禁宫里人私底下跟朕打小报告。”
陈旭日冲口而出:“难道、我很像背后说闲话的人?”
顺治目不转睛看了他半晌,最后认真道:“朕相信你不是,才想委托你。那天,你敢当面顶撞简亲王,就冲你说的那些话,朕欣赏你。陈旭日,怎么样,做个跟朕说真话的人罢。”
这样的夜里,这样的并肩坐到一起说话,陈旭日很难把顺治当成高高在上的帝王,不过是一个有些寂寞和孤独的年轻人罢了。
他一直认为,顺治对董鄂氏感情的可贵之处倒不是专一………事实上他并不专一,也根本不可能做到专一,董鄂氏自己就常劝他要后宫雨露均沾,劝他到别的宫里留宿,这份不专一,其实有着许多不能说出口的无奈和妥协…………顺治对她感情的可贵之处在于“真”,真心真情真爱,不但生前要给她争名份,死后也要给她争。
或许因为他自己曾经在感情上跌过跟头,又来自拿感情当速食快餐似的现代社会,陈旭日羡慕,也衷心祝福每一对真心相伴的爱侣。
也或许因为此时此刻,顺治流露出了某种孤独和寂寞的味道,而这种孤独和寂寞,引起了他精神上的某种共鸣。陈旭日低头看看他再次伸出来的手,终于握了上去,承诺道:“好!”
顺治笑笑,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行,朕先谢谢你了。”
陈旭日想了想,笑道:“小民听说过一句话: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送与陛下。”
顺治喃喃重复了几遍,眉间阴霾渐渐散开,赞道:“好,好,能说出这话的人,必不是庸碌之辈。不知是哪位高人竟有如何高论?朕倒想见上一见。”
那是不可能的!陈旭日忽然想到月前见到的那位世外僧人,便道:“哦,上个月出城回南边老家,路上错过宿头,在一家寺庙里借宿,庙里一位老师父说的。”
顺治兴趣更浓,追问道:“哪座寺庙,在什么地方?必是一位见识不凡的佛门高人。”
陈旭日心中一动,这位皇帝痴心向佛是出了名的,他直觉那位不知名的老僧,应该是一位真正的高人,远在顺治先后接触到的几位所谓高僧之上。遂把从小和尚圆机处听来的老和尚的种种异处都说了出来。
顺治击掌道:“高人,这是真正的高人,朕一定派人细细寻访,务必要请他入宫为朕说佛解禅才好……”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当时年少(一)
更新时间:2009…9…16 10:34:56 本章字数:5264
科尔沁蒙古草原一行人,于四月二十三号进京,但一直未获准进宫见驾。
原因是吴克善亲王路上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
草原上正在流行天花,他们一路上也途经疫区,必要的隔离措施必不可少。
这一拖,至少能拖上半个
无论孝惠皇后和佟妃等人有何等打算,都只得暂时按捺下性子。简亲王济度初初几日,也未登门拜访,一经太医确定吴克善只是无碍的感冒,随行中人未见天花感染者,才携福晋博尔吉吉特氏前往拜会。
几经会晤,秘密蹉商,达成共识。明里暗里,诸多王公大臣相继登门……
最高权力的诱惑,使得人们对这种权力的渴望具有了嗜血的冲动,使人在某些时刻、某些情况下不期而然的变成了兽。“当成变成兽时,就比兽还坏。”遂使染指它的人,胜利者常常双手沾满鲜血,而失败者则时常要付出不止一个人的性命。
但,上位者自然要争上一争,尤其是同为皇子,都拥有皇位继承权,身后又有强有力的势力支持的话,这种争斗,不可避免的要走向残酷的方向。
底下的臣子,不管愿与不愿,有时候必须要站队伍,真正要做到明哲保身,岂是说话这么简单的。
两面都想和平共处不得罪的结果,往往被两面看做是共同的敌人,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首先被推出来做炮灰的就是中间派。
尽管顺治年纪尚轻,皇子尚幼,太子的储位之争,虽则没有摆到明面上,私底下却已暗潮涌动。
近些日子。陈旭日在宫中。隐隐已经能感受到那种欲说还休地势力角逐。
说老实话。这种争斗。他是真不想卷入其中。
无奈这种愿望。此时却是最难地奢侈之望。
他不需站队。自然而然就被所有人视做四皇子一派。而且不是游离在外围地那种。是必不可少地核心分子……
四月地最后一天。被种上天花病毒地三十名少年男女。结束了为期十天地护理天花病人地工作。回到南苑地居处。
十天来。这三十个人。无一人出现感染天花地不适症状。无一人死亡。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证明。牛痘可以预防天花是不容人置疑、铁一般地事实。
天花的潜伏期是十天左右。有的人会在几天后出现不适,而有地人十四五天后才发作,为了保险起见,这些人还要在南苑待上一个星期。
顺治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在有心人地推波助澜下,陈旭日名声大振。一时间几乎无人不知这个十岁少年,是天神为四皇子择定的“守护神”,在天神的指引下,先是用了神奇的法子救了四皇子一命。又发明了神奇地“牛痘法”。这个简单又神奇的法子,可以完美的预防天花……
人们盛传:四皇子能得上天如此眷顾。必是未来的大清天子,必将成为英明之主。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五月的第一天,顺治早朝时接到急报。道南明来归的孙可望明日即可抵京。
散朝后,心情大好的顺治吩咐去承乾宫用早膳。
“隆兴真乃我大清地福星!珊瑚,你瞅瞅,他快出生时,南明孙可望和李定国发生内讧,打了起来。他出生不久,孙可望就降了我大清朝。南明素来是我们地心腹之患,孙可望是南明的头一号人物……洪承畴上了折子,孙可望不仅提供了南明朝廷人事、军事机密等各方面地情况,献上了滇黔地图,还提供了一批熟悉地形的地利官,将来收复云贵时可堪大用……”
顺治喋喋不休地向董鄂妃表示着自己的欢喜之意。
董鄂妃微笑着聆听,适时为他布菜,“人在做,天在看。恭喜皇上,这都是您勤于政事、英明能干地福报。”
“人在做,天在看,你这话说的好,真好!九年前,孙可望统率数十万貔貅之众,以云南全省之地自愿归附风雨飘摇、走投无路的永历朝廷,想得到一字王的封号,南明君臣却在这上面备极刁难,鼠目寸光,真真可笑……孙可望兵败降我大清,只率领区区数百人,狼狈不堪,我却给他加封王爵,关键是这个人即将造成的影响……”
顺治对于孙可望的来归极为重视,年前十二月,特旨封孙可望为“义王”。为了体现赏不逾时,特别派遣内翰林弘文院学士麻勒吉为正使,礼部尚书兼内翰林秘书院学士胡兆龙、礼部右侍郎祁彻白为副使赍册、印,专程前往湖南长沙行册封礼,并着令孙可望赴京陛见。
“明日待他来京,我必好好对他大加封赏,我要让那些个反对我的汉人知道,我不但重用汉人,而且不会在乎过去他们是不是朝廷的逆臣,只要诚心归顺,都可以得到重要。嗯,还有陈旭日,他献的牛痘方子也是大功,到时候两件事一并办理……呵呵,这都是隆兴为我大清带来的福气。珊瑚,我一定趁这次机会,让咱们的隆兴,名正言顺的成为太子……”
饭后,俩人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