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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章 赵家来客【一更】()
晚晌收拾完了所有的东西,还要准备一家人的洗浴用水,小小在后厨烧着热水,坐在灶门前不由打起盹来。
天赐进来时,正好她头一点一点往前倾,吓得天赐赶紧上前一把抱住她的小身子。小小一惊,见是天赐,不由还是红了脸问:“你干什么呢!?”
天赐也有些羞赧,可想到刚才看见的,口气更冷了几分:“你也小心些,这还烧着火呢,灶门前就打起瞌睡来,也不怕跌进火里去烧了头发。”
这样说来,还是天赐救了自己了?看了眼面前跳着火苗子的灶门,小小也惊出一身冷汗,抹了抹额头说了声多谢,起身拿水桶给天赐装热水。
见她微微佝偻着腰,天赐若有所思,待她进来,装作不经意地说:“明日你也不用管这么多,厨下的碗交给我去刷,母亲的药就归我负责了。你就做好旁的就得了。”
小小可没想那么多,一边舀着水,一边说道:“那怎么行?你还要看书呢!旁的不提,这午间的一大摞碗,可得洗上不少时候,别耽误你看书了。”
天赐从她手上接过装了小半桶的热水,哼了一声说道:“不过几个碗罢了,能比下地累?原来在谭家坝我还跟着三叔下过地呢,这么点儿活,也就你看得那么重!”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成天做了活就到处炫耀似的。小小懒得理他,转身又去提水进来烧,自己还没洗呢。可倒着水。转念一想,天赐这是看自己太累,要帮着分担些。这孩子,话也不能好好说么?真是!
第二日一早。小小服侍陈氏梳洗之时,天赐便在后厨煎药。待他端了药碗进来,陈氏又是心喜又是悲伤。喜的是儿子大了。知道心疼自己了。悲伤的是天赐长这么大,何时做过这样的活计?忍不住就红了眼眶,拉着天赐喊了声小名:“初一都长大了,知道心疼母亲了。可你学业要紧,别为了这些闲事耽误了看书。”
天赐微微一愣,旋即端着笑对陈氏说:“母亲说的是,不过煎碗药罢了。能耽误多少工夫?书什么时候都看得,母亲身体要紧,快些好起来儿也才能放心看书。”
陈氏听了这话,苦药也成了蜜汁子,喝得眉开眼笑的。
重新服侍陈氏躺下歇了。天赐又帮着小小收菜、择菜什么的,小小好不习惯,不停地看他。他也不理,依旧认真地做着手上的活计。不过看着一个小正太满脸严肃地择菜,好像跟菜叶儿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小小心底还是觉得好笑。不过天赐还是挺不错的,年纪不大已经有了身为男子汉的担当,可比天佑强多了。虽说陈氏生病他也伤心了一阵子,不过很快就丢到了脑后。
昨日若不是小小看得紧。说不定他就摸到河里跟着野孩子学凫水去了。这家里两个大人,一个不在家,一个正病着,小小可不敢让他肆意妄为,难得发了回脾气,揪着天佑的衣襟就把他拖了回来。可气是这小子嘴里还说什么“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长嫂如母”之类的浑话。小小也懒怠跟他讲道理,直接丢给了天赐。天赐更绝,拿本书就开始给他布置作业,吓得他今天早上一见天赐,匆匆扒了几口早饭就往官塾去了。
午间搬了饭食出来,依旧锁了后院的院门,天赐跟小小两个一通忙活,有条不紊地把中午的活儿给应付过去了。天佑见他们忙,正要溜走,却被天赐抓住,塞进屋子里头午睡去了。天赐又跑到后厨去洗碗,小小见他倒也做得有模有样的,自己拿背篓背了脏衣服下河洗去了。
一般人家都是趁着早间日头不太烈的时候洗衣,完了就在河边寻块干净的地方摊开晒了,晚间再收回去就是。可小小早上忙得很,根本就没那功夫,只能趁着午后这点子时间洗衣裳,独自一个人在河边孤零零的,日头又晒,好生无趣。
洗完晒好回了家,后院里头都没有人,前院却传来说话声。小小循声走过去一看,前院屋檐下站了一个短打扮的汉子,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见小小打量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小一颤,这汉子的眼神跟刀子似的,看得人难受。
家里来客人了?会是谁呢?陈氏正生病,家里也没个男主人,若是一般的客人,肯定是不会接待的。小小一边想着,一边走进待客的西厢房。进门一看,原来是学正王大人,赶紧敛衽一礼,站到了陈氏身后悄悄打量。
王大人微微点头,转过去继续跟陈氏说话:“……也就想着知节这院子虽小,也还有屋子。再说知节如今赶考不在家,我这侄子带着随扈,也能给弟妹帮衬一二,还请弟妹行个方便,就在外院随便给个屋子,让他们住段时间。待我兄嫂来了,自然接他出去。”
小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王大人身边站了个孩子,穿着普通的圆领长衫,看起来跟天赐差不多大小,皮肤微微有些黑,一张方脸,两道浓眉,颇有几分英气勃勃的感觉。他垂着眼皮,看不出来心情,对王大人说的话一点也不在意,好似在神游天外似的。不过,王大人说是他侄子,可生得跟王大人一点儿也不像。但这面容,又有几分面熟。小小低头想了一遭,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就罢了。
陈氏听了王大人的话,颇有些为难,偷偷给儿子递了个眼色,天赐站起来躬身道:“大人所托,赵家自当尽力而为。只是家父外出,这家中只有母亲和我们几个孩子,您的侄子带着随扈,多少有些不太妥当。可是承蒙大人看得起,若是这位公子不嫌弃,就将外院家父的书房略作收拾,让公子和随扈住可行?实在是内院还有女眷,多少有些不太方便。”
王大人一听大喜,捻须点头道:“天赐想得周到。一间屋子住两个人足够了,还请你们多多照顾才是。也莫喊什么公子,他名唤王之田,比你略长一岁,你唤声之田兄就是。”
话已至此,那少年站出来与天赐见了礼,神色间也没见几分兴奋,不过说得一口极标准的官话,倒听不出来是什么特别的口音。
小小看这有些疑惑,王大人府上她也不是没去过,虽说府邸不大,可拨间屋子给自家侄子住,还是能有的,干嘛巴巴地塞到赵家小院来?又说什么兄嫂来了就将他接出去,摆明了不是长住,那不晓得去住客栈么?实在是费解。
正思索,那王之田又唤了随扈进来与众人磕头,说他是个哑巴,名叫王贵,有事尽可使唤。王大人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这才带着王之田告辞离去,说要取些行李来。
外人一走,陈氏便扶着小小和天赐起身回房,忍不住就问天赐:“我是看你跟王大人相熟,叫你回了王大人的话,你怎么尽管应承了下来,还连屋子都安排了?你父亲不在家,咱们自当谨守门户才是,这王之田分明透着古怪,莫给咱家惹祸上身。”
天赐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扶着陈氏,口中解释道:“儿自然知晓咱家如今的状况,那王之田有古怪,母亲都看得出来,儿也看得出来。可咱家承了王大人许多人情,王大人不把人往别处带,偏带到咱家来,这不是摆明了叫咱们还他人情么?再者说了,不过借住几日,咱们也小心些,能有多少祸事?”
进了屋子,陈氏往床上坐了,这才嗔怪道:“你一个孩子,能知道这个就不错了。咱们是欠下了王大人的人情,可这人情要还,也分个轻重,没的拿自家安危做情相还的道理。罢了罢了,左右我是个妇道人家,你也年纪不小了,既然你已经拿了主意,我也不多说。赶紧跟小小收拾一下,把你父亲外书房的东西挪进来。西厢杂物间里头还有一张竹床,反正天气正热,也还使得,先将就使着吧。”
天赐答应着出去了,小小又扶着陈氏起身,脱了见客的衣服,另换了件家常的褙子,重新躺到床上。陈氏便跟小小抱怨:“这才多大年纪,我不过病了一两日,他还真当家作主起来了。真是平日里太惯着他了!你也警醒些,那个王公子的事,怎么都透着蹊跷。这往内院的门,可得锁好了。还有那王公子既然住了进来,饭食、洗浴、衣裳什么的,你都先别管,他不是带着随扈么?就让他自己弄去,咱们先看一两日再说。”
小小知道她觉得天赐做主留客这事,心里半是埋怨,半是欣慰,忍不住打趣道:“夫人这是炫耀吧?天赐哥如今也是独挡一面的男子汉了,老爷不在家,他也能当家见客了。”
陈氏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别的表情,又放下心来,捏着她的脸说:“那是,如今外头见客的事有天赐去做,厨下活计有你去做,我倒成了闲人一个了。”
小小不依,挣脱开去,两人笑了一阵。不过想到陈氏说的什么都不管王之田的事,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向她说道:“旁的倒也罢了,只是这饭食,左右我们也供着学生的饭,不多他那一勺子吃食,何必不管,到时惹了王大人不高兴呢?”
折腾一中午,陈氏也有些倦了,挥挥手道:“随便随便,左右添双筷子加勺水啥的,都是你说了算,莫要问我!”说罢竟合眼睡了。
小小给她掖了掖被角,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九十二章 奇怪的客人【二更】()
既然留了客,便得有个留客的样子。
外院靠着西厢房的那间屋子本是赵明礼的书房,其实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内里并没多少东西,只不过一张桌案,一张椅子,一张长榻罢了。陈氏也发了话,天赐便去喊了学宫的杂役,自内院西厢杂物间里头将陈氏说的竹床抬了出来,想了想,又拣了一抬屏风,一应铺笼帐盖等物。小小将家具都擦拭了一遍,又将陈设都摆好。虽说看着有些简陋,到底也是能住人的。
晚间小小正做晚饭,那王之田带着随扈转来了,见房间已经收拾齐整,很是满意的样子。
天赐跟他说了几句,他话也不多,只说倦了,便与随扈掩了房门,自去休息。天赐与小小说起,更觉得奇怪:“说是去取行李,可也只见那个王贵背了两个包袱,也都不是很沉重的样子,我估摸着不过几件衣裳罢了,怎么就去了这老半天。”
午间的菜吃得干净,稀饭只剩少许,小小正煮饭,闻言便答道:“管他们呢!只要不牵连到咱们身上,随便他们就是。待会儿你问问夫人,要不要将外头角门的钥匙给他们一把,进出也方便些,若是有个什么事,我们也好脱了干系。”
天赐点头应了,便去寻陈氏说话。小小麻利地将饭食分作两份,又炒了两个清爽的小菜,盛了一碗咸菜出来,给外院的装上一份,拿个托盘装了,给王之田送了过去。
走到门口。她扬声喊道:“王公子可在么?”
里头答了一声:“在的。”接着门就开了。开门的是王之田的随扈王贵,不知怎么一对上他的眼光,小小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她赶紧将托盘往前送了送道:“已经到了晚饭时候了,给王公子也准备了一份。且尝尝可合口味?若是有啥需要的,直管唤我就是,我叫小小。”
王贵将托盘接了。让开身子,小小才看见王之田站在桌案前,桌上摆着笔墨等物,似乎是在看书的样子。见小小送了饭菜过来,他似乎很是意外,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很快收了起来。走到门边。自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递了过来:“多谢小小姑娘了。这银子还请转交陈夫人,权当是我主仆二人的饭食花费。”
小小退后一步福了一礼:“不敢收公子银钱。夫人有吩咐,赵家自当竭力做好本分。一碗稀粥罢了,不值当公子如此。”说罢转身就走了。
看着她几步就进了后院,掩了院门。王之田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说给王贵听:“赵家人倒是极客气有礼的。”也没多纠缠,转身与王贵吃饭去了。
天佑散学归来,还不知道前院来了主客,只是奇怪大白天的怎么就将前后院之间的院门锁上了。他拍开了门,对来开门的天赐问道:“哥,这是干啥啊?大白天的怎么就把院门给锁了?”
天赐拉了他进来,也不答话,先撵他去洗了脸吃饭。自有陈氏交代家里有住客的事情。
听说来了一位跟哥哥年纪相仿的王公子,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问天赐:“王公子是哪里人?可曾上学?若是也上了学,哥哥在家也不无聊了,有人跟你说话聊天了嘛。”
天赐听了微微皱眉,他下午也问过王之田这些问题。可王之田并不热络,也没打听出来多的消息,看来是个挺深沉的人。于是叮嘱弟弟道:“别人的事情不要打听那么多,你且安心好好念书才是,莫要等到父亲回来,考问你的课业,你一问三不知也就罢了,若是比其他人不如,只怕就有得受了。”
说起赵明礼,天佑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叹道:“也不知道父亲到了江陵府没有,这都多少日子了,也没说给咱们捎个信。”
这话说到了陈氏的心坎上,她也叹了口气:“听你父亲说,从这到江陵府要走十来天呢,这才多少日子?不过算算,若是路上安稳的话,也就是这两天便该到江陵府了。”
这个话题有些沉闷,一家人吃了饭,陈氏自去休息。天赐撵了天佑去看书,自己去厨下帮着小小刷碗,让小小去收拾衣服回来。
七月的天气,都吃过晚饭了,还是霞光满天。小小收了衣服,一路顺着小路往回走,一路顺手摘了些艾草。到施州这些日子,她也认识了不少的植物,这艾草就是其中一种。将它晾干了烧来熏蚊子再好不过了。
路上碰见不少住在附近的人,都是吃罢了晚饭下去河滩收衣裳的。也有几个家里有半大小子的,趁着天气热家中忙的时候,偷偷跑到河里洗澡,这会儿吃饭了,才发现孩子不在家,一路喊着往河边去寻。
小小一路走,一路好笑。天赐就不说了,性子沉稳得有些发闷,天佑是个调皮的,可也知道分寸,自从罚过他一回之后,倒是再也没有偷偷往河边跑过,也还挺叫人省心。
一边想着,一边抬头看着夕阳下的景色,抬眼望去,却在山坡上看到一个身影,有几分眼熟,正弯着腰似乎在寻找什么。小小略一思索,陡然想起来,这不是前院住的那个王之田的随从,王贵么?这从学宫另一边出来,绕到背后的山坡上,还有几步路呢,不知道他特意绕过来做什么?
不过想着他主仆二人都怪怪的,小小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装作没看见地沿着山路往前走。
王贵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在草棵子里头翻寻,小小从离他几步远的山路边走过他也没发现。可小小却看见他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是在说什么,凝神一听,似乎是在说话,可又听不清。
小小也没多想,回了赵家,烧了一壶热水给王之田送过去,开门的是王之田。他淡淡道了句谢,转身掩了房门。小小回后院,将院门落了锁,自去收拾厨房。心里却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突然,她想起来中午王之田叫王贵给陈氏磕头的时候,不是说王贵是个哑巴么?可她刚才确实听见了王贵在说话,虽然她没有听清,可她看见王贵的嘴唇在动,也亲耳听见王贵说着什么,只是没听清罢了。
王贵不是哑巴!那王之田为什么要骗人呢?这两人的行迹实在是可疑得紧,小小打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