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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婼服侍皇上换了,皇上身量高,衣衫稍短些,皇上看着袖口露出一截白色中单,有些为难,君婼忙笑道:“大臣宫人们看了,会失体统,他国使节见了,以为堂堂大殷朝,皇上竟无衣可穿。”
皇上望着她:“可是,君婼……”
皇上不想脱下,君婼心中一酸,笑道:“皇上就做睡袍吧,只有妾能看到,不用顾忌许多。”
皇上果真穿着睡下,君婼偷眼看着被挤得通红的脚趾头,两手揉了上去,轻轻揉捏着说道:“皇太后多日见不着皇上,自然不知皇上身量,若皇上过去,让皇太后量一量,做出来便合适了。”
皇上抿唇不语,夜里睡下悄无声息,君婼在睡梦中听到皇上辗转反侧,叹息着说道:“这些,若朕能瞧见一丁半点,也不至于那样煎熬。”
君婼继续装睡,皇上看着她的睡颜,低声说道:“那些太监宫女骂朕的时候,就用一句话,有人生没人养,朕看到山间野兔松鼠都有母兽带着,癞蛤/蟆都有娘,而朕,是一个亲生父母都厌弃的人……”
顿了一下笑了:“朕视所有人为仇敌的时候,先是铭恩后是懿淑夫人,来到朕身边,朕听到许多故事,并开始识字读书,明白遭人厌弃不要紧,自己不可厌弃自己。”
君婼闭目听着,他不厌弃自己,是以加倍努力发奋读书,那样的境遇之下,需要怎样强韧的心智方能坚持。君婼心疼得缩在一起,好在,他肯开口提起小时候的事,虽然是对梦中的自己。
假装低声呓语,唤一声皇上,滚到皇上怀里,皇上抱住她:“今秋各州丰收粮食满仓,今日户部尚书言称是朕登临大宝带来的祥瑞,朕对他们说,所有的祥瑞都是皇后带来的。因为君婼,殷朝前朝后宫都已不同。”
说着话胸前传来刺痛,低下头君婼正含笑看着她,嘴唇吮在他胸前,贝齿用力咬了下去,皇上愣愣看着她:“何时醒的?”
君婼又咬一口:“刚刚,刚刚皇上说祥瑞都是妾带来的。金口玉言这样夸赞妾,妾在梦中一惊,就醒了。”
皇上就笑,抱她更紧了些:“君婼,今夜,不想……”
“不想什么?”君婼睁着迷蒙的眼,“妾睁开眼,红豆就在眼前,忍不住咬了几口,没想着旁的。”
说着话揶揄看向皇上,皇上明白过来,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敢打趣朕,朕这会儿又想做些什么了。”
君婼连连告饶,她的皇上,也能听懂顽笑话了。
二人如今探索彼此已是驾轻就熟,彼此满足了摊在床上,皇上又板着手指头数:“守孝三年,实际首尾相接,是二十七个月,先帝去岁九月初四晏驾,今日九月十八,刚十二月,还有十五月……”
数着看向君婼:“竟然还有一年零三个月。”
君婼刮着脸羞他:“皇上每次都数呢。”
皇上怏怏收回手指抿了唇,因心痒难耐,曾又召刘尚寝来问,刘尚寝提到避子汤,皇上让铭恩煮了,一鼓气喝下一碗,很苦,吩咐铭恩进来收碗,铭恩看着那空碗惊诧说道:“皇上,避子汤那是给女人喝的。”
皇上当时将碗砸了过来,铭恩躲过了,皇上恼恨说道:“朕都喝了,你才说。”
铭恩委屈道:“小人也没料到皇上连这个都不知道,以为给皇后喝的呢。”
皇上在心里忖度,是药三分毒,不能让君婼服药,身子还没长全呢,这两月,胸高了不少。
横眉立目对铭恩道:“此事,若有任何人知道……”
铭恩拍着肚子:“皇上放心,烂在小人肚子里,死也不会说出去。”
皇上想着红了脸闭目装睡。
第二日下了早朝来到沉香阁,从袖中拿出一个石雕,乃是一个抱桃猴,抿唇道:“朕问过铭恩,民间贺寿,都喜给寿星抱桃猴,猴子进献蟠桃,寿星长命百岁。”
君婼看着皇上,嘴上不答应,暗地里早做了准备,接过去笑道:“昨日怎么没来?”
皇上捻捻手指不说话,君婼道:“拉不下脸?”
又捻捻手指:“每次看到朕就哭,君婼也知道,朕最怕人哭了,君婼一哭,朕就有求必应。”
君婼嗔他一眼,“妾哪里爱哭了,总是笑嘻嘻的。”手握住他掌心,“皇上,同去吧。”
皇上说声不去,扭头走了。
君婼一刻也不耽搁,箱笼抬到宝慈宫,笑盈盈奉上石雕,皇太后眼泪哗哗哗涌了出来。
君婼走后,皇太后将石雕搁在一旁几上,叹一口气:“到底山野间长大的,竟喜欢石头。”
掸掸衣衫抹抹鬓角唤一声秋蓉:“好,没看错你,想要什么?”
秋蓉一福身咬牙道:“妾要做皇上的贵妃。”
皇太后摇摇头:“眼界太小,为何不能是皇后?只要你乖顺听话。”
秋蓉一惊,皇太后笑了:“老身这辈子,虽受过暂时的委屈,却从未吃过败仗。”
第56章 赏雪()
皇太后决定一鼓作气,吩咐人熬了参汤,午后带两名小宫女,往福宁殿而来。
迈上丹陛阶行上丹樨,顿一下脚步极目远望,福宁殿乃是帝王寝宫,丹樨是后宫宫殿中最高最大的,一眼可看到很远,正是秋高气爽的天气,湛蓝的天空下飞檐重重,说不尽气势万千。
皇太后下巴扬得更高,颌下与脖子几成直角,来到殿门外抬脚就要进去,铭恩伸臂拦住了,哈着腰恭敬笑道:“启禀太后娘娘,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
皇太后不正眼看他,眼角的余光瞟他一眼:“任何人?包括老身吗?”
铭恩的笑容显得为难,语气却很坚决:“启禀太后娘娘,包括。”
皇太后手攥住又迅速放开,慈和笑道:“那老身来的不是时候。”
接过身后小宫女手中的瓷盅:“这是老身为皇帝熬的参汤,眼看天气凉了,皇帝日夜操劳,进补养养身子。”
铭恩脸上更加为难,皇太后脸色有些发沉:“怎么?老身会给儿子下毒不成?”
铭恩忙接过去,迈步进了殿中,不一会儿听到皇上斥责:“你是越发糊涂了,朕严冬腊月用参汤都流鼻血,如今秋燥未下去,你巴巴的端一盅参汤给朕添堵。”
铭恩说句可是,就听皇上吩咐道:“还不快端出去扔了?闻见这味道就恶心。”
铭恩抱起瓷盅就往外跑,生怕动作慢些,皇上又扔过来,身后皇上道:“日后不许御膳房熬汤,有君婼的银耳汤就行了。”
铭恩出来瞧见皇太后一愣,怎么还在?忙哈了腰低了头两手上举,将那瓷盅举到头顶,皇太后看着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半天缓了脸色,咬了牙和气说道:“赏你了。”
转身就走,越想越怒,回到宝慈宫掀翻了榻上几案,秋蓉进来捡起滚落在地的石雕,含笑劝道:“太后娘娘勿要心急,有了这石雕,又有皇后善解人意,皇上早晚会亲近太后娘娘。”
皇太后看一眼那石雕:“倒是我心急了。”
皇太后耐下性子,又回复吃斋念佛的慈善模样,这一等,秋末冬至。
十一月初六这日一早,君婼起来为皇上更衣,隔窗瞧见地上薄薄一层白,惊喜道:“下雪了。”
皇上隔窗瞧一眼,手抚在她脸上:“高兴了?”
君婼嗯一声含笑看着皇上,皇上这些日子睡得好,气色红润许多,双眸如星唇红齿白,君婼舔舔唇踮起脚尖,轻轻咬一口,手抚上他的唇,低低说道:“我曾做过一种扁桃心的点心,十分可口,皇上想不想尝尝”
皇上点头说想,抱她一下,径直出了屋门,在廊下换了牛皮靴,铭恩举了黄罗伞,回头隔窗看君婼一眼,大踏步走了。脚步踩在雪上,吱吱格格轻响,君婼踮着脚尖,直到望不见皇上背影,方唤一声锦绣,准备沐浴更衣。
皇上下早朝不久,锦绣带人送来一盒子点心,打开来不由一愣,里面整齐排列着一颗颗红菱状的点心,粉红圆润,拈起一颗嚼了几口,突然就笑了,笑着拈起另一颗,低头亲了上去,怪不得她不肯亲自前来,是害臊吗?
雪越下越大,午后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屋檐上树桠间,一片银白。
君婼隔窗瞧着,央求锦绣要出去走走,锦绣坚决不应:“还下着雪呢,雪停了再去。”
君婼怏怏一会儿,看一眼锦绣笑道:“这大雪天的,不知道世晟那儿如何?心里真是惦记,锦绣出宫瞧瞧去。”
世晟待人温和,锦绣很快与他熟了,有时候还学着认几个字,一听吩咐,也顾不上大雪,兴冲冲道:“奴婢这就去。”
锦绣一走,君婼打发采月摘星去尚宫局要几个瓷罐,说是留着雪后搜集枝头积雪,待二人走了,突起身出门来到廊下,绷着脸对侍奉的人道:“都出去。”
庭院中再无一个人影,君婼啊一声低叫,奔到院中一下一下用力跺脚,听着咯咯吱吱的声响,回头瞧着留下的脚印,兴奋得跑了起来,跑几步瞧着海棠树下一片白,歪头咬了唇,看一眼阁门外,迅速跑过去扑倒在雪中,伸展了四肢笑道:“真凉,象拜堂时皇上的味道。”
拈一颗雪花放在嘴里,凉沁沁的直达心底,爬起来看着雪地中的人形点头:“这个是趴着的,再来一个仰着的。”
又扑倒下去,欲要爬起来,眼珠一转打了个滚,这样一来收不住了,好不容易左右无人,索性打个痛快,在雪里一圈圈打着滚,恍惚间回到昆弥川旁的茵茵绿草中,也是这样打着滚疯玩,有一次被大哥撞上,以为要挨一通训斥,不想大哥笑看她一会儿,也躺下与她一起打滚,尽兴起身时,大哥雪白的衣衫上染了斑驳的绿色,大哥笑说很好看。
君婼正滚得兴起,冷不防被人拎住衣领捞了起来,沉声道:“怪不得众人都在外候着,竟如此顽皮。”
君婼一头扎在怀中:“很有趣的,皇上想不想试试?”
皇上摇头,将她拎回屋中,吩咐芳芸进来侍奉她换衣。
待她换好了,拿过桁架上的月白色猩猩毡斗篷,为她披在身上,拢好暖帽沿,笑道:“到后苑赏雪去。”
君婼嗳一声答应着,来到廊下换了掐金挖云羊皮小靴,雀跃着随皇上踏上雪地。
相携缓步行至后苑,后苑中红梅含苞,一颗颗艳红的花苞映着皑皑白雪,君婼喜笑颜开:“这样的景致,应是天上难寻。”
皇上一本正经搭腔:“天上没有,天上不下雪。”
君婼噘嘴说扫兴,皇上停下脚步看着她:“那点心……”
君婼手点在唇上:“照着镜子捏的,象不象?”
皇上一低头,快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低声说:“很象,朕都看不进去奏章了。”
君婼就得意得笑,手指点上皇上的唇:“我照着皇上的唇做过同样的点心,十分可口。”
皇上抿了唇,半晌开口:“何时?”
君婼歪着头:“想想啊,好象是为锦绣求情的时候。”
皇上笑了:“君婼先对朕动心的。”
君婼哼一声:“我早想明白了,是皇上先动心的,皇上派了人到大昭去……”
说着话捂了唇,为锦绣求情,在碰到皇上梦游之前,而皇上与我,是梦游后,因枕头争吵几句,才开始走近的。
君婼咬着唇眼泪滴了下来,跺跺脚转身就走,因走得飞快,脚下滑了一下,皇上跟在身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护在怀中:“怎么哭了?”
君婼眼泪涟涟:“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先动心,凭什么,我先动心?”
皇上抱着她:“是朕先动心的,朕瞧见君婼的画像就动心了,别哭了。”
君婼止了眼泪,靠着皇上半晌吸吸鼻子:“皇上既然早就动心了,为何待我那样冷淡?”
皇上捻捻手指:“那个,朕生性如此。”
君婼恨恨道:“不用哄我,我要听真话。皇上何时动心的?”
皇上敛眉沉思:“朕得想想,满脸眼泪鼻涕的时候?肿着眼泡的时候?淋成落汤鸡的时候……”
君婼捂了耳朵叫道:“不想听……”
皇上扒开她手:“不过,君婼的每样吃食都可口,朕喜欢又不愿意说,就背着铭恩偷吃。”
君婼停了哭泣,皇上有些赧然:“偷吃以后,口舌生香自不必说,心情也会很好。”
君婼得意了:“哼,不管谁先谁后,皇上离了我,吃不到美食,而且,会睡不着觉。”
皇上说是,君婼犹觉不够解气,手指点上皇上的唇:“那会儿也不是动心,就是贪恋美色……”
皇上拧了眉头,君婼就笑:“皇上,大昭无为寺中供奉的婆罗多弥勒菩萨像,伟岸俊美,人皆曰是大昭多少女子梦中的情郎,依我看,与皇上相差甚远。”
皇上看她笑了,眉头舒展开来,听她如此夸赞,脸上浮起几丝红色。
君婼在脸上亲一口,移到他的唇上,缠绵许久分开,低低说道:“倒是我糊涂了,谁先动心有何要紧,皇上,我们到梅林中瞧瞧去。”
皇上嗯了一声:“穿过梅林,尽头有一处静思斋,不如进去歇息一会儿。”
君婼说好,皇上从袖筒中拿出一个石雕来,君婼捧在掌心一看,两个赤身的人儿交缠,君婼端详着笑道:“皇上确实日理万机吗?”
皇上说确实,指指石雕在君婼耳边道,“这个是朕,这个是君婼。”特意指在小人紧密契合处,“还剩十三个月……”
君婼红了脸,看着皇上笑,笑着突然揪住皇上衣袖,将石雕塞了回去,指指他身后。
皇上转过身,就见一群人簇拥着皇太后踏雪而来,皇太后瞧见皇上,扒开身后宫人搀扶的手,脚下快了起来。
君婼感觉到皇上身子的紧绷,手悄悄抚上他后背,唤一声皇上,皇上定定站着,瞧着皇太后在雪地中一路小跑。
差几步来到他面前,皇太后脚下一滑,身子重重摔倒在雪地上。
第57章 美男()
皇上疾步跑了过去,弯腰搀起皇太后,皇太后抬头对上他的眼,泪水滑落下来。
皇上将她交给追上来的宦人,沉声道:“雪天路滑,将皇太后伺候好了。”
转过身来到君婼面前:“走吧,到梅林中去。”
君婼摇摇头:“皇上,母后也许伤着了。”
“有许多人伺候着。”皇上的声音有些急躁,“再召太医瞧瞧就是。”
皇上自看到衣衫鞋袜,对皇太后有所松动,却依然迈不过最后一道坎,看他急躁的样子,君婼忙低声安抚:“皇上别急,就说几句话。”
过去询问过皇太后,说是无碍,叮嘱了身旁服侍的姑姑,转身来到皇上身旁。
梅林中别有风景,白雪拥着艳红的花苞,瞧上去花团锦簇,君婼看皇上心不在焉,手握住他手:“皇上别忧心,母后无恙,也嘱咐了请太医过来,过会儿我再去瞧瞧。”
皇上抿着唇,突然说道:“原来母亲的怀抱很温暖……”
君婼鼻子一酸:“皇上夜里与我同去瞧瞧……”
皇上摇头,“君婼,再容朕些日子……”低了头好半天说道,“十二岁那年回到东都,最想见到的就是自己的母妃,进了后宫入庆寿殿,皇后居中而坐,宸妃与她一左一右。铭恩在身后悄悄说靠西坐着的就是德妃,我冲过去喊一声母妃,她怔怔瞧着我,宸妃在旁冷声道,是二皇子。我又叫一声母妃,她怯懦着不敢答应,指指皇后道,不懂规矩,该先拜见过母后才是。宸妃在旁一声冷笑,做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