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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把她稳稳地放下,解开她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她没动静,脸颊上残留着高温的潮红,眼神呆滞,盯着虚空。
他低声:“吓到了?”
“啊?”她懵懵地抬头,摇了摇,一愣,又点了点,又一愣。自己都搞不清了。
“队长……”
“嗯?”
“我们会被杀死掉吗?”
“不会。”他说。
“哦……”她松了口气,点头,“嗯嗯。”
仿佛他简简单单一句“不会”就是防身的最好武器。
言焓看她半晌,握了她的手腕。见她细眉轻蹙,又问:“怎么了?”
“队长,黄晖为什么被杀?”
“你自己好像已经有猜想。”
“……当年,黄晖单独或合谋,把一个植物人偷出了医院。而这件事和t计划有关,是吗?”她看一眼前边的几人,放慢脚步。她想得到,他们肯定也想得到。
“是。”
“我觉得,黄晖他不知道t计划的事,他被人利用了。而且……”她看看前边的人,“他死了,应该对这里的有些人有好处吧。”
言焓瞥她一眼:“我也这么认为。”
“那……他偷出去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
他没直接回答:“你认为呢?”
“可能……”她谨慎地看他,“可能是银剑行动那个村庄里的幸存者,也可能是和t计划相关的人。”
言焓说:“后者。”
“是吗?t计划里相关的人。”她恍惚起来,“那个密码tina,是什么?……是被偷出去的那个人的名字吗?”
“……嗯。”言焓声音极低。
“啊……是啊,这个名字听上去就不像是幸存者,更像是代号。”
她紧紧揪住言焓的手,突然有些害怕,她会是tina吗?不会的。
她的过去不会是那样。
虽然那个黄色密室的场景和她住过的疗养院很像,虽然黄晖似乎认识她,但她不会是tina。因为,多年前,她记忆慢慢好转时,她的病房就是那样。
她从来没被人偷走过。她就在那间病房里,在沈弋的陪同下渐渐好转,最后离开。
沈弋,等出去后找沈弋,一切都会明白。
她不会是tina。
她自言自语:“不是的,肯定不是我。”
言焓低头看她发懵的侧脸,目光又落在她细细的手指上。她太紧张,都没意识到她把他的手攥得发白。
他转手轻轻摁住她的手指,前行。
……
走廊有个拐弯,前边的人停了下来。尽头有一扇融入了粉色墙壁的门,上边一个把手,和一个粉屏的显示器。
戴青声音沮丧:“继续走吗?”
没人答话。
言焓问:“黄晖为什么会跑到烘干机里边去?”
申洪鹰皱眉:“这个行为的确不合常理。”
程放回想了一会儿:“我之前看见他在找衣服,会不会是烘干机里边有合适他的衣服,他想拿一件穿上?”他看戴青,“我们当时检查的时候,烘干机里的确是有干衣服的。你有印象吧?”
“对。”戴青说,“但因为密室的规矩是,不要轻易移动暂且不是线索的东西,所以我们没把衣服拿出来。”
“衣服放在烘干机最里边。”程放不可置信地说,“密室的设计者居然能做到这一步。他很清楚黄晖怕热,计算到他脱了外衣,毛衣起火,洗衣房的篮子里有衣服,却没有合适他的,他找来找去,找到了烘干机最里边。”
言焓道:“设计者在哪儿,我们中间是否有人推动,现在还不好说。”
黄晖的毛衣是化纤的,化纤材料很容易起火,烧着后还会融化黏贴,这就把他里边穿的衬衫也烫坏了。
设计这个密室的人,最近应该见过黄晖。且在今天聚会之前就见过,并长时间观察了他的穿衣习惯。
言焓看申洪鹰:“飞鹰队长,有个问题我很好奇。”
“我让他抽毛线绳的事?”
“不是。但……”
程放很快理解言焓,接他的话:“但这个你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注意到,一开始你让黄晖抽毛线绳,后来,你又说密室里肯定会准备灯芯,让我们寻找,这两者是矛盾的。”
甄暖意识到了,不动声色地打量申洪鹰身边保镖的右手,上边没有蜡。至于申洪鹰,刚才他输密码的时候,她就注意过,也没有。
掐她脖子的不是他们俩。
她又看程放,他的手抱在胸口,更清楚了,也没有。
还想着,听申洪鹰语调平平地解释:“当时需要灯芯,黄晖正好站在我对面,我一眼就看见毛衣了。后来才想到,找灯芯或许是线索。”
戴青沉吟:“密室里没有灯芯,看来,设计者也算好了用人衣服上的毛线。黄晖拆了线之后,衣服上有个洞,架子一倒,很容易就把他的毛线衣扯开了。”
甄暖头皮发麻,难怪资料室的易燃红磷里边会掺杂白磷提醒大家逃出去。
“原来,设计者根本不想在资料室里把黄晖烧死,他也知道那个设计很难烧死他,黄晖可以轻易逃出去扑灭身上的火。所以他给黄晖的死法是……改装过后的烘干机。
逃过一劫之后,黄晖不会想到紧接着还有陷阱。干干净净的洗衣房看上去非常无害。”
的确是这样,但言焓心里仍有疑虑。
为什么戴青和程放没有被关进烘干机里?
密室的设计是一回事,现场人的推动是另一回事。
比如,黄晖从起火的资料室跑出来时,他的毛衣可能是意外被架子挂住,也可能是人为。
但他没说,继续问自己的问题:“飞鹰队长,最后一刻,jina和tina,你选择了tina,为什么?随机?”
“不是。”这个回答多少出乎大家意料。
申洪鹰解释:“我认为设计者不会想杀掉所有人。”
“哦?”
“如果想杀掉所有人,把资料室的门密闭起来,一起烧死都行了。”他分析,“给3次输密码的机会,或许也是暗示我们,正确的密码就在那3个发音正确的组合里。”
“有道理。”戴青说,“幸好是正确的。”
“那我们还继续走吗?”
“没有选择,只能走。”言焓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屏幕在门上,不在房间里。他怕我们不肯开门进去,所以在这里通知。喏,开了。”
大家回头,门上的屏幕果然亮了。
小丑的笑脸蹦了出来,红发红嘴红鼻人们,你们好。恭喜你们顺利通过密室第一关,成功逃离黄色密室。
现在,为了你们的人身安全,我由衷地邀请你们进入红色密室。目前你们所处的走廊和黄色密室是连接的,大火会耗干这里的空气。但走过这道门进入红色密室后,危险就会彻底隔绝。”
程放靠在墙壁上,长长呼了一口气:“我们是没有选择了。”
“走吧。”戴青低声,转手去拉门。
他用的右手。
甄暖盯住他的手指看,可又想起刚才他拿小勺挖蜡捏蜡烛,本身就会沾上蜡。
再一看,他的手干干净净的,没有蜡。
甄暖这才想起,大家在洗衣房里洗过手。戴青手上沾蜡后,会下意识洗干净。但掐她的那人不知情,他会意识到并搓掉指甲上的蜡吗?
如果不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人,难道是已经死掉的黄晖?
今晚她遇到的情况和接受的信息比她这辈子遇到都要复杂,她快被颠覆。
吱呀一声门开。
甄暖望过去,竟……看见郑教授僵硬微笑的脸。
第75章 chapter75()
门缝那边,郑教授的脸灰白泛青,眼神空洞。他在笑,穿着工作室的白大褂,平平缓缓地后移。
甄暖扭头埋进言焓胸口。
言焓蹙起眉。
郑教授已经火化,当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是他的蜡像,他的头用金属细线吊在天花板的滑道上。他滑开七八米后,笔直的身板一个晃荡,停了下来。
红色密室里的场景很破败,像废墟,却又不太像。要不是头顶有天花板,他们像来到了室外,脚踩青石板泥巴路,左右是灰瓦片红砖墙。
戴青:“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申洪鹰的注意力在对面:“那个蜡像……是新闻里播的郑教授?”
甄暖跟在言焓身旁,揉揉眼睛看四周:“这里好像郑教授住的那片小区……就是小了点儿。”
“嗯。”言焓说,“微缩了。”
这时,背后传来小丑的嘿嘿尖笑声。
众人回头,密室门阖上了,小丑笑眯眯:
第76章 chapter76()
甄暖一瞬间在脑海里回放所有画面。
言焓没有碰过装蜡的花瓶,没有碰过蜡烛,病人的蜡像不是蜡做的,是金属。她想给他找理由,可是……
他不需要。
他看着她,表情渐渐平静无波,甚至疏离。
他不需要问什么,她在他手指上的一抠,她脸上的震惊,再明显不过。
他何其聪明,瞬间明了。
言焓抬起手指,看看中指指甲上残留的蜡,极淡地挑了眉,似乎轻嘲自己的疏忽。他拇指轻抠,刮掉。
白色的蜡屑在手电筒光里坠落。
他刮干净了,坦然看她。平静,冷淡,连伪装和辩解都不屑。
“……是你……”她的脖子还在疼,却又麻木,“为什么?”
言焓转身把凳子摆回原位,看手表,说:“8分钟过了6分30秒,去集合。”
她执拗地望他,仍想给他找缘由:“掐我是为营造有人杀我的样子,让大家认为我们之中有坏人,互相怀疑吗?因为你厌恶当年参加过这个行动的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他不看她一眼,语气敷衍:“嗯。”
她摇头,又推翻:“不是,还有别的。队长……我记忆力不好,可我一点儿也不笨……你那时的情绪我感觉得到……”
她呼吸不畅,心痛得抽筋,“你,你恨我,我感觉得到。”
他拔脚往外走:“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
“因为夏时吗?”她要疯了,突然间寸步不让,恶狠狠地刺激他,“过去的我是t计划成员对不对?我是tina,我导致了她的死亡对不对?她的死和我有关系,是我把她扔进了硫酸池……”
他突然回身,揪住她的领口,把她拖进洗手间,狠狠甩在墙上。另一只手握着手电筒,像恨不能打她,一拳捶到墙上。
她错愕震惊,痛苦于他眼中的恨意,奋力挣扎。
他攥着她的衣领,把她提到跟前,低头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隐忍残酷:“你很想知道吗?嗯?”
“甄暖,tina,不,或者,你还有一个t计划里的人都不知道的名字,夏天。”
甄暖瞪大眼睛,踮着脚,呼吸困难。
“不……你胡说!我是孤儿,我没有亲人。我和夏时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脸近在咫尺,扯出一丝冷笑:“对,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善良,温柔,可爱,美好……她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女孩……”他眯着眼,只是提到她,他的眼里浮起晶亮的泪雾,却在一瞬间消散如烟,变得仇恨厌弃,
“而你,小小年纪,为t计划做着做邪恶的实验。”
甄暖的锁骨要被他揉碎,她说不出话,也不相信他的话。
“你没对她做任何事。你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但她还是因为你而死。
看到那间病房的时候,你回想起来了吧。你住过那个地方,那是警方禁闭你的疗养院。你和你的成员们在研究上起了分歧,意见不合,他们要杀你。一场爆炸让你面目全非,成了植物人。但警方居然没放弃你,把你留了下来。
你落在警方手里,你的同伴们自然不能放过。”
“不是!”她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像只被刺激疯了的小兽,“我记得我是在那个病房里好转起来的,我没被偷走过。你骗人……”
“那是因为有人半路拦截把你换掉后,让你住进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病房!”
甄暖如遭雷击,面色死灰。
拦截?换人?tina?夏天?dna?
曾经的tina甄暖被人追杀,可有人抓了夏时,用她的死换了t计划或是警方对她的放过?然后她在一个房间里恢复了几年,被送去美国,直到最近重见天日?
“他们拆掉她的一些骨头拿回去做研究,剩余的销毁。后来,那些做研究的骨头组织没了用处,也当垃圾一样扔掉。
而你,因为我寻夏时寻得厉害,他们担心暴露。取了你一根肋骨和全身受伤后植皮遗留的碎肉,冰冻过的,扔在河边。
和阿时一样的dna,让我死心,让我不要再找。”
他掐着她的衣领和下巴,居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里笑出了泪花:“可你们不会知道。我活着,就是为了找到她,把她完完整整地找出来。
生,找到她的人;死,找到她的骨头。一片也不能少!”
这一刻,甄暖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阴鸷,残忍。他曾笑着说,他早没有感情了。她以为是玩笑,原来是真的。
“……你恨我。”她盯着他,重复,“你恨我。”
“是。”他的话一字一字,极低,从牙缝里蹦出来,“甄暖,我现在真的想掐死你。为什么当年死的不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
甄暖被提着脖颈,麻木地仰望他。
他的话句句如子弹,把她的心射击得遍布血洞,千疮百孔。可痛到极致,偏偏一滴眼泪流不出,尽数回灌入喉咙。
手电光照得她的脸透明而惨白,她动了动唇角,竟倔强地,挑衅地,咧出一丝笑:“既然这么恨,怎么不杀死我?”
“你和她同姓。”
一句话,甄暖心如死灰。最残酷也不过如此。
1个死了快10年的人,深深植根于他心底。在他眼里,整个世界都是荒芜废墟。
那个阿时,他有多爱,她便有多恨。
这些天来他的若即若离,原来不过是一场幻境。
难怪,难怪他从不亲吻她,连拥抱也吝啬,牵手都只握她手腕,不给十指相扣。
他偶尔迷失在她与夏时的相似里,沉迷于片刻的温暖回忆无法清醒;常常又醒悟过来她是害死夏时的凶手,他难以忍受与亲近。
甄暖很清楚,他接近她,是想知道她是否真的失忆,是否真的无辜。tina是那么重要的一个角色,他不能放手;更不能让沈弋再次把她送走。
之前在黄色房间,她虽然感受到身后之人的恨,却也隐约察觉到他的手下留情。并非程放的靠近吓走他,在她昏迷的最后一秒,他松手了。
片刻前她还给他找理由,幻想,他只是想试,看她在遭遇危险的时候,是否真的不会反抗。
可此刻她问起,他根本不愿解释,直接承认:对,我就是想杀你。
她恨曾经那个邪恶的甄暖,恨此刻的言焓,却更恨夏时,
恨死了她。
那个女孩,怎么能在死去快10年后,把这个男人折磨成现在的样子。
“你……你怎么能这么爱她?”她问。
今晚的第一滴眼泪,掉了下来。不为自己,却是为他。
“可……我也喜欢……”嘴唇猛颤,后边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可……我也喜欢……你了呀。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他根本看不到,也听不到。
言焓眼瞳幽沉,松开了她。她从墙上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