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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前并不混迹风尘之地?”这倒是这五日来新鲜的话头。
“可不是!所以才难得呀!”爹爹肯定地重复道。
萍生寒星般的眸子中有丝亮光一闪而过,唇畔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他如此有诚意,我再拒绝,似乎的确有些不近人情了……那这样,请他进来吧。”
“可是公子……你之前说闭门谢客,琼山先生来了几日你都拒不接见,他这次不只自己来了,还、还有王家二公子、武大官人和,和一位面生的俊美公子。”清雪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萍生轻哼了一声:“好大的阵仗,我萍生一介风尘之人,哪里值得这般大人物轮番来请。哎,既然这样,我更该见一见了。”
自从雅集一会之后,萍生的琴技名传天下。当日参与雅集的人,本就因为这琴声如痴如醉,而在那之后,当时在座的贵人,朝华王氏的两位嫡支公子和被称为是“琼山之华”、最是眼光挑剔的楚良楚元望都出身作保,对萍生的琴技大为赞叹,连“此曲只应天上有”这样的至高评价,都拼命往上堆砌,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
萍生搅动了一池春水,却在雅集回来后便立刻闭门谢客,只说是为了半年后的挂牌演出做准备。这样的鬼话,谁都知道不可信,这分明是要坐地起价,待价而沽!
——当然,现在的萍生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倌,而是名满天下的琴中圣手,自然不能说“坐地起价”这样的话,改用“清高自爱”才对。
他做的也的确决绝,说“闭门谢客”,不但以往的恩客“知己”都拒绝,连之前鼎力称赞他的琼山先生楚良也拒之门外,这样有胆色的行为,令不少怀疑他的人都对此刮目相看。
若是之前,这样“清高”的行为,别说别人了,就是老鸨爹爹,那便是第一个不肯的。然而萍生在雅集上的出色表现,却大大加深了他的话语权。看看吧,整个雅集,他一个没地位的小倌,从头到尾没有出过面一次,仅仅凭着那一手漂亮的琴操之术,就硬生生勾住这么多大人物的心。这样的能耐——呆在这秦楼楚馆中都是屈才了!
有能耐的人到哪儿都会自然享有特殊待遇。
爹爹知道萍生是有能耐的人。这想法在萍生之后主动提出的一系列建议之后越发确定下来。这五天中,看似闭门不出,但萍生从房间装饰到穿衣风格等等,都进行了一番极大的改变。
原本只是浮于表面的“清高”,现在被萍生的一番“指点”之后,果然是处处透着一种清幽雅致的味道。用萍生的道理来说,“做戏自然要做全套,既然要走那高端的路子,自然要走得别人丝毫学不来才好”。就拿那五天前才安家落户的书架来说,上面的每一本书,都在这五天内被萍生细细翻过,仔细做好了标注。
爹爹只能自叹弗如:“我当年要是有这样的决心,恐怕早就登堂入室,便是寻找机会,入那皇宫王府,也不是不可能啊!”
“皇宫王府?”萍生轻慢地扫了一眼,“爹爹好雅兴。”
“嘿嘿,我这也是开开玩笑。”
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变化的清雪在心中频频点头,不由佩服萍生这个古代土著:‘对自己这么狠,还天资卓绝,过目不忘,他要不成功,恐怕才是奇怪吧。’
他这些日子的观察,已经让他对萍生这个“天涯沦落人”十分重视,甚至自动为萍生的一切作法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理由:一开始出挑却乖巧,才能在未发迹时让老鸨对他放心,抓住机会之后立刻一飞冲天,为了让自己保持竞争力,不断充实自我……在古代这个远比现在难出头的时代,他身为一个下九流的贱籍妓子,能够做到现在这个地步,简直堪称励志啊!
但是,恰恰因为萍生堪称可怕的冷静和自制力,让清雪对此人越发的警惕起来。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土著非同寻常,他的身上具备一切成功者的要素,所欠缺的可能只是一点机会。
而这个无比敏锐,在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就尖锐地发现自己有所变化的人,真的没有发现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一副灵魂吗?他能够感受到,萍生不像记忆中那样对自己坦然了,或许他已经对自己起疑了?清雪本身由于有着在现代社会中培养出来的冷漠性格,特别现在到了陌生的古代世界,他对整个世界可以说是格格不入、充满怀疑的,这让他绝对不可能放心,将自己脱离贱籍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古代人身上。想想看吧,古代因为怀疑鬼上身、离魂症而去找巫师、道士法师来作法的记载可是屡见不鲜!
更何况,他穿越一次,是多大的因缘际会,又怎么甘心像原主一样,仅仅脱离贱籍、平安度日就能够满足呢?不说醒掌天下权……起码也得醉卧美人膝啊!
“别胡思乱想了,阿雪,我们出去见客。”
一声轻描淡写的声音打碎了清雪的沉思,待听懂这话里的意思,清雪心砰砰的跳起来。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萍生这个男人总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随口说出一些半真半假让人心惊胆战的话,那轻描淡写的模样,就像是他知道些什么却隐着不说一样。
清雪对萍生的忌惮再一次战胜了想要完成原主心愿的意志,他越发坚定了,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萍生。
——不,自己身负一个文明的财富,是注定要名扬天下的人,或许只要萍生这个十分了解原身的人在这世间一日,他都是个威胁?
当然,最后这个模糊的想法,现在还只是深深、深深地隐藏在清雪心底,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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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小倌逆袭11。2()
偏厅中四个容貌各有千秋的男子或坐或站。
“想不到不过几日工夫,萍生公子的架子便这么大,还要我们这么多人等他,真是不一般呐。”说话的是武世纶,自打知道萍生得了楚良青眼后,他也试着借往日交情来拜访,心中怀着一点复杂的指望,似乎是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些优越感。
虽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楚良一较高下。
然而他失败了。
这让他将对楚良那一丝芥蒂,也一起加诸到萍生身上,甚至有过之而不及,因为萍生无权无势,依附他人,更能够理直气壮地对萍生反感厌恶。
“萍生公子本就说了不见客,也是我等不得硬要强人所难。若是武兄不愿等,大可不必陪我等浪费时间。”
其他人还没说话,始终一副冷淡模样的楚良首先开了口。
“啊……武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夫子说的对,这个……萍生公子有言在先,我们不请自来,他们哥儿嘛,总要有时间梳洗一番的嘛。这么一时片刻的,有什么不能等的呢?武兄,你说是不是?”
王琪对萍生的好感飙升,此时一方是自己畏如猛虎、好不容易能讨好一番的夫子,一方是与自己酒肉朋友的豪商,这圆场打起来也是不自觉就有了偏向。
“只要能够见到美人,等这么一时片刻,也是值得的。”
虽然如此说,但荣珂心里面却颇为不以为然。
的确,初初听到那天籁之音的时候,他也的确十分惊艳。皇家人本就有些“收集狂魔”的癖好,他也起过惜才心思,想要将这个琴师收入宫中乐坊。但后来知道他如此清高自傲,最初的惊艳经过几日时间的沉淀模糊,便转为对其恃才傲物的不喜了。
更别提他身为天潢贵胄,虽说现在是微服私访,但让他等这么久,他又怎么会对这个高冷的小倌有多少欢喜呢?!
他现在如此,无非是为了能够表示自己的谦和有礼,同时附和一番琼山先生的话罢了。实际上别说这得志猖狂的区区小倌萍生,包括这名扬天下的琼山先生楚良,也因为这段时间他对萍生表现出的近乎狂热的追求,让荣珂有些怀疑他的真才实学来。
莫非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而始终坚持要来拜访的楚良本人,心中也颇为不平静。他可不知道自己今天能够见到那让自己魂牵梦萦的美人,只是自己锲而不舍的劲头和老鸨一句无心的话语,此刻他心如乱麻,颇为不是滋味。
自己独来便吃了闭门羹许久……而今却能步入正堂。
却不知道,萍生公子究竟是看在哪位的面子上让他们进来的?
想到佳人有可能已是琵琶别抱,最后也是一场“襄王有梦,神子无心”的展开,楚良心中便不由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酸涩与暴戾的复杂感受,令他胸口都钝钝地生疼,他甚至不敢去看同行三人,因为人人可疑,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将这三人生吞活剥的冲动。
是的,即使连面都不曾见过一次,但他就是在听见萍生弹奏的第一个音符时,便丢了魂失了魄,一颗心结结实实地栽在这个妓子身上。
慢慢悠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近了,近了,修长的指节慢条斯理的撩开门帘,那姿容秀丽少年轻轻抬眉看来,深色的裙裾越发衬得皮肤欺霜赛雪,看见厅中景象,少年似乎漫不经心地抬眼看来,多情的眉眼便直直撞入心底。
却是一眼万年,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的一眼。
面前的这位萍生公子,似乎与传言中那个清高冷傲仙人般的形象不同。
所谓深衣重色,萍生原本生得容貌极艳,又眉目旖旎多情,若是再打扮得艳些,就未免落于俗流。所以自然是气质不够外观来凑,打开他那衣橱,无一不是一水儿清冷高华浅色系的素净衣裳。为了营造出他那飘飘欲仙的形象,萍生也是做到了他这个阶段能够做的全部。
只是这种路子难在没人想到,只要有一个吃螃蟹的人,之后模仿起来却也不难,即使不能说青出于蓝,模仿得**不离十也尽够了。萍生能够走,其他人当然也能走。且一味如此,难免有些审美疲劳嘛。
看看和萍生相识日久的武世纶和王琪,他们可不会真的把萍生当做什么画中仙云中客的蓝颜知己。
现在的萍生手中握着种种条件,又怎么好辜负,继续走原本那种吃力不讨好的路子呢?
谪仙?姑射神人?
真正的谪仙需要用那些累赘多余的外观来稍加赘述?
自然不用。
韩貅可是能够在现代那个纷繁杂乱的世界,凭着自身独特的,被誉为“神话般”气质俘获五大洲四大洋三大人种万千迷妹迷弟膝盖的神人,这扮谪仙自然也有独到之处。
所以现在出现在偏厅四人面前的美人,与传闻中那个喜着白衣的小郎恰恰相反,深色古朴的裙裾衬得肤色雪白透亮,极艳的姿容陪着一双清如寒潭的星眸,漫不经心地睨来一眼,却自然能摄人心魄,令人为之心折。
饶是武世纶这样深知萍生腹中空空不”的熟人,面对这样明珠般的美人,也不禁失神恍惚……不过几日工夫,他竟似乎有了极大的不同。至于原本就心悦于萍生的朝华王氏公子王琪,一双眼珠子都已经痴痴黏在萍生身上,丝毫动不得了。
他们两人尚且如此,那初见萍生的荣珂和楚良心中的震动也丝毫不必他们弱下多少。荣珂自诩在京华也算是阅遍人间殊色,看到他时却禁不住地心醉神迷——想不到这小小朝华,竟有如此绝色!
然而此三人心中的种种心绪,却都不及这当先正面萍生的楚良收到的冲击来的剧烈,尽管他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此刻正如何剧烈地跳动着。
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
他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抽走了,自己仿佛缺氧的金鱼,每个毛孔都感觉到炙热的温度……呼吸困难,目眩神迷,即使如此,却仍旧飞蛾扑火一般痴痴地凝视着面前这钟灵毓秀的少年。
他的眼神如此炙热,却又透着纯粹的干净,五感敏锐的萍生自然不会感觉不到。
“阁下……想必就是楚先生?”
“正是不才。”
话一出口,楚良便觉得有些不妥。分明是自己痴痴念惘,然而字说出的话,却显得那么冷酷轻慢……这萍生公子,可千万不要因此而对自己退避三舍啊!
——他现在这样,哪里还有平日指点江山、目下无尘的清傲之气,反而处处都显出一个初识情爱滋味的少年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听见他这话,萍生张嘴便道:“楚先生莫非是因为萍生将您拒之门外了几日,所以……恼了萍生?”
“自然……不是!”
楚良紧张地都顾不得什么礼教大防,慌忙抬眼去看,正好与萍生狡黠的眼神对了个正着!看那眼神,哪里有他言语中的忐忑不安,分明是就等着自己呢!
楚良有些无奈。
看他这样,萍生粲然一笑,透出几分孩子似的天真烂漫来,又倏尔收敛了笑意,正色面对几人:“诸位此番兴师动众,不知所为何事?”
除楚良外的三人相视一眼,俱有些尴尬来。
来这秦楼楚馆,还能所为何事?然而真要他们说出这样的来意,又似乎太过粗鄙了些。这萍生,也未免有些太过口无遮拦了些。
“哎我说小萍生呐,难道无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么?”
萍生看向说话的王琪,凤眼微挑:“自然可以,所以……诸位都是要来看望萍生,然后择日不如撞日,便选在这一天来了?”他笑容略带薄凉的嘲意,却仿佛是带刺的玫瑰般,更增添几分迷人的魅力,“这可就难办了,萍生只有一个,却不知道四位介不介意一同玩耍?”
“噗!”
因为萍生这个带点颜色的玩笑,偏厅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荣珂略有些诧异地打量着这个少年。
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
之前听此人的琴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整个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都说乐为心声,观此人之琴,说是清高隐逸的隐士骚人,都唯恐贬损了其中的谪仙气度。
然而见到此人的庐山真面目后,又是一个极艳极美的娇娇哥儿,一颦一笑,天生自带一股风流之气。但你若说他就是一个风尘卖笑人,却又过了,他的风流中带着天真清雅的妩媚,岂是一般风尘众人的媚俗可以比拟?
想到此人之前的名声,无不是清雅脱俗,然而观他刚刚言行,却又带着一股潇洒落拓的浪荡清朗……
啧啧!
荣珂心中升起了几分真正的好奇来。要知道,好颜色的哥儿,世上并不难寻,即使面前这人容貌殊丽、神采风流,但也并非是绝无仅有。但是性格如此复杂神秘,身上云山雾障的妙人,却是世间少有。
他含笑的眉眼意味深长地凝在萍生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
而萍生这个之前大大咧咧的人,面对他视线却是一触即分……这样不同寻常的反应,令荣珂心中一笑,自觉自己已经探得佳人心中几分隐秘,越发饶有兴致起来。
……当然,自负天潢贵胄、小觑天下之人的荣珂荣公子,恐怕是绝对不愿意知道真相的。此刻的萍生之所以会对他如此作态,皆因荣珂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