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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出差错,这回疤脸黑七长了心眼,带着几个弟兄趴在长草里喂了大半夜的蚊子,终于摸清楚苏记仓库的进出口以及看守人员的人数活动情况。
唐会长听完疤脸黑七的汇报,极为兴奋,可算是逮着狐狸的尾巴了,这么多天被苏记玩得够呛,饶你奸似鬼,也要吃老夫的洗脚水,这番老巢被挖出来,唐纪元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疤脸黑七的回禀来看,苏记采购了二十多条船的粮食,粗略的估计大约有粮食近十万石,这般大手笔,连唐纪元也不得不佩服苏记的狠劲;这是把苏家的养命钱给拿出来做赌注了啊,若非如此怎么会有这么多活钱的投入。
令唐会长敬佩的还有苏记的眼光,南方的大旱会在明年春天才会产生后果,这当中或许有诸多变数,很多人即便看到这样的商机也会瞻前顾后考虑良久,而从现在起便未雨绸缪,将重宝压上,没有极强的心理忍耐力和强烈的自信心是绝对不成的。
“可惜啊,苏小子,你只能步乃父后尘了,只怪你生不逢时,偏偏又得罪了我唐纪元。”唐会长的脸上挂着冷冷的笑容。
“去请刘副会长前来商议要事,其他人不必知会。”唐会长吩咐商会大管事道。
大管事赶紧去请刘副会长,一旦议决大事,有刘副会长的在场会更为周密和严实。
疤脸黑七头发蓬乱,双眼红红的站在下首,两只撸起袖子的胳膊上全是蚊子叮咬的针孔,密密麻麻的宛如蜂窝一般。
唐会长看着他的样子,其实也知道这家伙是故意不加整理弄出这幅可怜相来表示自己尽心尽力的办事,从而博得自己的同情,也不点破他,温言道:“小黑幸苦了,这趟事情办得很是得力,老夫一向都认为你是可造之材,否则也不会准备给你入好户籍,给个铺子交到你手里归你打理,只是如今还忙不到那上面,你放心,老夫说过的话绝对作数。”
疤脸黑七的心里像喝了糖水一般的舒服,一夜未洗脸梳头,忍着瘙痒不去上药,就是为了博得会长这一番宽慰。
“小黑定当为老爷肝脑涂地,绝不辜负救命之恩。”
“嗯……现在便到了关键的时候,苏记不除,我等便无宁日,所以接下来的事情我还会交给你们来做,粮仓的位置和人手情况你已经摸了底,事情应该很容易得手。”
疤脸黑七一惊,压低声音问道:“您的意思是……”
唐会长正待答话,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抬头看时,大管事引着刘副会长进了议事厅中,唐会长屏退众人,将情况详细说与刘副会长听。
刘副会长听完之后,蹙眉沉思了一会,问道:“唐翁欲待何为?”
唐会长微微晃动身子,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开口道:“我有上下两策,下策为烧粮,毁了苏家的根基,据我分析,苏记这次是搏命豪赌,只要毁了粮仓,苏记便毁了一半,只能苟延残喘,想恢复元气恐怕没个十年是不成的,更大的可能是关门走人。”
刘副会长稀疏的眉毛一抖,没有出声,静听上策。
“上策便是将这批粮食尽数夺来,十万石粮食到了明年春上价值十几万贯,可是不小的一笔钱财,同时也可竟下策之功。”
疤脸黑七身子一抖,脸上露出一丝怯意,但稍纵即逝。
刘副会长听完之后,没有表态,双手互相绞在一起,指节间用力之际发出咕咕的响声。
“老刘,你看那条路更好?”
“唐翁更倾向于上策还是下策?”刘副会长问道。
“唔……老夫觉得上策最妙。做便做了,何不财物尽得。”唐纪元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唐翁可曾想过若是行了这上策,会有何种后患么?”刘副会长道。
“后患?只要手脚干净利落些,何来后患?”唐会长诧异道。
刘副会长道:“唐翁啊,您难道没想过么,这上策之行便要杀人的,苏记庐西粮仓内不下十余人,您有把握一举将所有人全数格杀么?若是漏了一人,事情便麻烦了。”
唐会长看看刘副会长,又看看站在下首的疤脸黑七,皱起眉头没有出声。
“即便咱们去的人手够多,手脚也够利索,能将在场十余人全部灭口,但唐翁想过没有,人命虽不值钱,但绝非草芥,一下子没了十余人的性命,那些人的家人故旧岂肯罢休,不消半日便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
唐会长道:“那又怎样?谁有证据证明是我商会所为么?”
刘副会长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鄙夷,他喘了两口气,这才道:“十几条人命,这是件天大的事情,府台大人那边你如何交代?这件事若不告破,府台大人的乌纱将不保,您以为府台大人会保咱们商会还是保他顶上的乌纱呢?”
唐会长一惊,这一点他根本就没想到,照目前庐州城的舆论,苏记若是有任何差错,人们第一怀疑对象便是商会,话说回来,府台大人的心里定有底线,若是仅仅财物受损,不出人命的话,府台大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证据谁也奈何不了他唐纪元;但是若是出了十几条人命,这事绝对搂不住,怕是要捅到淮南西路,若是被朝廷下派的按察使得知,报入京城,知府大人的乌纱必然不保。
朱知府可不是易于之辈,虽然自己京中亦有靠山,但和乌纱有关的话,朱知府必会撕破脸皮,说不得也会跟他来个鸡飞蛋打;两人都有对方把柄在握,一旦搞起来,必然双方均无幸免。
为了这区区十万石粮食,闹成惊天丑闻,唐会长自然立刻知道如何取舍。
“老刘啊,若不是你提醒,老夫差点犯了大错,老夫老糊涂了,被这区区十万石粮食迷了眼,真是年纪越大越活回去了。”
刘福会长呵呵笑道:“其实不用我提醒,唐翁晚间稍微一想,自然会醒悟,以我之见,还是一把火烧了干净,既不伤人。又无后顾之忧,府台大人那边也好交代,苏记也会因此而陷入危机,岂不一石四鸟么?”
唐纪元抚掌大笑道:“好个一石四鸟,老刘不愧为小诸葛之称。”
疤脸黑七明显松了口气,不用说这等杀人放火之事必会落在自己兄弟的头上,刀头上舔血的日子他倒也不觉的什么,但谁愿意无故杀人呢?能不杀便不杀,像现在只放火不杀人之事,他有十成把握做到完美无缺。
果然,唐会长的眼光转到疤脸黑七身上,温言道:“小黑啊,你也听到了,这事有把握么?”
疤脸黑七肃立挺胸道:“您就瞧好吧,定叫那苏记十万石粮食化成一堆焦炭。”
“好!有胆识!还是当年的草上飞,手脚麻利些,动作要迅速,不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人有迹可循,知道么?”唐会长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东家放心,此事绝无差错,要不要同时将苏记布庄的仓库给一把火点了?”
唐会长呵呵大笑道:“城里尽量少动手,既然苏记自作聪明将粮库匿于城外,算他们倒霉,布庄容后再说,先办好这事。”
“遵命,小黑这便去准备,这几日月光尚有,我打算在月底动手。”
“呵呵,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去吧,好生查探,精心准备。”
疤脸黑七抱拳快步退出厅外,唐会长满足的叹了口气,连声招呼厅外伺候的杂役上茶,两人对坐品茶,闲谈不休。
第七十六章 狱中行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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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碧云一行来到衙门前的小广场,恰好遇见李重跟赵大掌柜两人带着个小厮急匆匆的往西边的监狱赶,晏碧云忙使小娴儿上前叫住二人。
“李公子,你怎么来了。”晏碧云上前行礼。
“哦,苏公子命这位赵大掌柜通知我的,可急死我了,这位小爷可真敢闹事。”
晏碧云心里有些郁闷,最危急时刻,苏锦想到的人居然是这位李重,而非她晏碧云,这让她心里颇不舒服,但此刻可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齐心协力捞人才是正经。
“李公子,你可有把握么?”晏碧云道。
“在下跟知府大人倒是有过几面之缘,我有官身在身,希望他能给个薄面吧,当街打人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主要是怕苏公子在里边吃暗亏,所以手脚需快点才是。”李重对官场的一些门道倒是比较清楚,毕竟做官之前朝廷都有专人给予讲解程序和一些关窍。
晏碧云点头道:“说起来确实不是大事,当街殴打他人不过是臀杖之刑,亦可花些钱财了事,只不过这次伤得是衙内公子,就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了……”
李重道:“能有什么后果,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知府还能枉法不成?”
晏碧云默然不语,李重把问题想得简单了,这件事若是知府大人能轻易的让苏锦脱身,那才叫一个奇怪;商会和知府衙门原本就是勾结一气,此次商会十成会借此机会推波助澜,知府大人也会藉此给商会一个交代。
“先别说了,先去府狱打点一番,以免苏公子受无妄之苦,过堂前可不能任由那些狱卒们胡闹。”李重道。
众人赶紧随着他往衙门西首的一大片府衙监狱处走去。
来到大牢门口,几名看守牢门的禁子正斜倚在通风阴凉的墙角闲聊,见有人来,一个个赶紧迎了上来。
大牢这等地方,等闲无人走近,但一旦来人,便是发财的机会到了,这些人只要看见有人来,便会一窝蜂的涌上来,所谓见财有份,犯人家属要办什么事情,不喂饱这帮蛀虫是不行的。
“来者何人?此处乃府衙大牢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散。”一名狱卒装模作样的喝道。
赵大掌柜忙上前道:“几位军爷,我们是来探监的。”
“不许!”狱卒斩钉截铁的道。
“军爷给通融通融呗,大热天的都不容易,这一点茶资奉上,算是给诸位军爷消消暑。”赵大掌柜伸手奉上一贯大钱。
那狱卒一看出手如此阔绰,眼都绿了,忙那眼睛看着身后一名高大的狱卒,显然是征询他的意见。
“你等要进去看谁呀……这么多人进去可不行,这是违例之事,出了漏子我们兄弟都要担责任的。”那高大汉子缓步踱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李重和晏碧云一行。
“这位是咱们刘牢头,好好回话。”先前那狱卒喝道。
李重鼻子都快气歪了,一个小小的牢头便是这般做派,手下狱卒气势凌人,全然不念这位赵大掌柜是位长者,语气堪比呵斥三岁孩儿。
“原来是刘牢头,老朽失敬失敬,我等想进去探探上午送进来的苏家小官人……”赵大掌柜躬身答道。
“什么?”那牢头一愣:“你们要去见苏锦?当街殴打了衙内公子的那位苏锦?”
“正是……正是,我等是他府上之人,正是前来探监的。”赵大掌柜老老实实的道。
那牢头斜着眼睛将众人再打量一番,伸手将狱卒接过去的那一贯大钱抓过来往地上一扔,吐了口唾沫道:“请回吧,知府大人发过话,过堂之前,这位苏小官人谁也不能见。”说罢转身便走。
赵大掌柜措手不及,忙叫道:“哎哎,军爷,刘牢头,通融一二吧。”
那牢头头也不回的往里边走,一边吩咐周围狱卒将大门关上;正在此时就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牢头大人请留步,您不想发财,也不用耽误这些狱卒军爷们发财吧?”
刘牢头眉头皱起,这声音定是那名紫衣蒙着面纱的女子所言,原本因为知府大人的吩咐已经错过这一贯钱的外快,此刻被这女子一激,登时火气上涌,转过身来便欲开骂。
转过身来的刘牢头没有机会开骂了,因为他的眼前已经没有什么女子,什么苏家人,他的眼前是一片片银白闪耀的光芒;耳边传来的是狱卒弟兄们齐刷刷的抽气之声,他也未能免俗,即便天气酷热,也跟着抽了口凉气。
那是一大盘白花花的银锭,而且是正宗十两一只的斧形官锭,足两足银决无参杂,盘中一溜排列着十只银锭,足足百两,按照市面价钱堪比铜钱一千贯。
十几名狱卒的眼睛全部盯着这一大盘银锭,眼睛自动忽略掉端着盘子的那名高个子使女脸上的鄙夷之色,他们不敢相信,有人居然出这么一大盘银锭,就为了进牢房去探监。
不仅是这些狱卒们傻眼,连李重、赵大掌柜、跟着来的小穗儿也都傻眼了,这位晏东家真是霸气,一出手便是百两白银,出手之阔绰,行动之坚决,脸上纹丝不动,连个眉头也没皱半下。
这帮小小的狱卒哪里见过这个市面,平日里赚些外快,几百文便足以让他们偷乐上好几天了,这些纹银他们当一辈子狱卒,捞一辈子油水,恐怕也攒不到这些钱。
眼见这些纹银在前,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便要发财了么?幸福来得太突然啊!
刘牢头缓过神来,伸手背擦去唇角的流出物,故作正经的咳嗽一声,提醒周围的狱卒清醒过来,这才道:“你等这是干什么?本人和众兄弟领圣上俸禄,替朝廷把守这庐州大牢,规矩是朝廷定下来的,岂能……岂能枉私逾矩,放你等进去看人呢?”
晏碧云微微一笑上前几步道:“这位牢头大人想是欺奴家是女流之辈吧,奴家虽孤陋寡闻,但也知大宋刑统有明确条文,谁说犯人入监,家中人不能探望的?这恐怕是知府大人定下的规矩吧。”
刘牢头尴尬道:“即便如这位小娘子所言,知府大人之命谁敢违抗?没得丢了差使。”
晏碧云微微点头道:“既如此,便不教诸位军爷为难了,小娴儿,收起银子,咱们不探监也罢,省的教几位军爷丢了饭碗。”
说罢转身便走,那高个子婢女脆生生应了一声,将白花花的银子用红绸布盖上,转身跟着离开。
那牢头傻眼了,本想充点硬气,却不料这小娘子说走便走,眼见一场大外财即将失去,不由得暗骂自己死要脸活受罪,他已经感觉到周围狱卒们看着他的眼光宛如要吃人一般,这帮人一定在肚子里连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要骂遍了。
牢头当机立断,决定弥补自己的白痴举动,丢下可笑的脸面高声道:“小娘子留步!这事好商量。”
晏碧云停步转身道:“军爷有何见教?”
那牢头道:“小娘子忒也性急,本人话还未说完怎地拔脚便走,那个……念在几位一片诚意,唔……本人一向颇具同情心,这次便让诸位进去见一见那苏小官人,只是,此事还请诸位勿要外传,毕竟知府大人是下过严令的。”
晏碧云道:“军爷们自己不说出去便是最好,我等普通百姓,岂敢胡乱说话。”
牢头笑道:“那便最好,天知地知,就当你们从未来过。”
晏碧云微微一笑道:“牢头大人可切莫勉强,若是真有难处,犯不着让诸位丢了差使,那奴家等人可就于心不安了。”
牢头翻着白眼赔笑道:“不勉强,不勉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哈哈,哈哈。”
晏碧云手一挥,小娴儿将银盘奉上,早有狱卒迫不及待的伸手来接,李重忽然伸手一拦道:“且慢,我等还有一事相求。”
眼见银子即将到手,众人心痒难搔,却不料这黑小子又来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