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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蒹葭吃了一口,倒是笑了,她没什么胃口,不过虾饺皇一吃,倒是将眼前小姑娘的心理猜到了几分。
凌离儿素来是个爱凑热闹的,多半是知道自己今日要去见叶澄江,她看出凌离儿对叶澄江颇为好奇,这次多半是想跟着去凑凑热闹。
她虽然娇惯女儿,也觉得叶澄江到底是个孩子,虽然日后手段酷烈,但是那也是他身份在那里,想要最快往上爬成为新帝的酷吏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这份荣耀带来的是他越发阴沉的脾气和无情修罗的名声。
无论如何,虽然对于叶澄江的酷烈手段和冷酷无情白蒹葭不想评论什么,但是看到那孩子,又系那个到日后叶澄江的种种传闻。
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酷吏这种东西,到底是太伤天理人和了。
那叶氏姐妹,自己跟素问曾经借用了她的身份,从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叶澄江那孩子的半个姐姐了。
第882章 食不言()
如果能够劝阻的话,还是要想办法让叶澄江不要走上那条注定通往修罗地狱,布满血腥荆棘的道路。
纵然披荆斩棘,又何尝不是遍体鳞伤。
她却不由皱了皱眉,心里倒是突了一下,下意识的瞅了一眼立春,立春急忙道;“夫人?”
白蒹葭又收回目光,道;“没事。”
她已经吃饱了,让丫头收了碗筷,才想起一事,道;“可给客人送了饭去。”
凌离儿听她问话,下意识的吐了吐舌头,然后将碗里的一个水晶包飞快的吃了下去,埋头吃饭。
立春皱了皱眉,她自打白蒹葭晕迷之后就紧张极了,那里顾得上那么个小伙子。
似乎就白蒹葭昏过去的时候自己塞了一颗让人全身无力的丹药给那人。
凌离儿看到立春的为难,眼睛眨了眨,笑吟吟的道;“哥哥送啦。”
反正将黑锅丢给凌慎之这种事情,凌离儿还是很擅长的。
左右凌慎之又不会拆穿她。
听凌离儿这么说,白蒹葭皱了皱眉,凌离儿眼睛一转,道;“我跟哥哥说啦,哥哥就送啦。”
白蒹葭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一脸娇俏的凌离儿,道;“食不言。”
凌离儿扁了扁小嘴,开始埋头吃饭。
白蒹葭看着她乖巧的样子,让人去寻一个棋谱。
凌离儿听她举动,心里正暗叫不妙,只觉得一丝不好的预感浮现了上来,正要说话,看了一眼面前的骨瓷小碗,又想起刚才的话语,才扁了扁小嘴,继续埋头吃饭。
不一会儿果然那棋谱寻来了。
白蒹葭将那棋谱翻了翻,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书半旧不新,看来已经被人翻过很多次了。
看着凌离儿吃完了,又就着淡茶漱了口,方才将那棋谱摆在凌离儿的面前,道;“我今日有事,你在屋里,无事便将这《金谷九局图》打过。”
这金谷九局图是王积薪与冯汪在金谷园下的九局棋,国手冯汪彼此在金谷园立下擂台,所向无敌,王积薪号称大唐第一棋手,这一场九战五胜,厮杀极为惨烈,机变纷纭,步步杀机,所谓“手风慵展八行书,眼暗休寻九局图“。
这九局图就是说的金谷九局图,可见这棋谱的厉害了。
凌离儿虽然琴棋书画都学的不错,但是打这金谷九局图的棋谱,还是要费不少的心力,若是要全部打下来,只怕没有小一年没什么指望。
听白蒹葭这么吩咐,凌离儿顿时小脸一垮,只觉得受了天大的打击,虽然接了那棋谱,却双眼可怜兮兮的看着白蒹葭,道;“娘。”
“嗯?”
白蒹葭挑眉看了一眼凌离儿,就看见凌离儿将棋谱还是很小心的收了起来,这本棋谱虽然半旧不新,实际上却得来不易,是白蒹葭年少时候,花费了很多功夫,才从一个孤本手上抄录了下来。
“这金谷九局图得来不易,女儿素来仰慕王先生,还是要请人看个良辰,好好的沐浴更衣,净手焚香,上告天听,以示郑重。”
所谓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就是凌离儿现在的样子了。
不过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这金谷九局图地位非凡,若是落到那围棋痴儿手里,别说沐浴更衣了,只怕要将这棋谱供奉起来,就算是翻看也要祷告上天。
听凌离儿这么说,白蒹葭倒是点了点头,道;“对先人常怀敬畏,也是好的。”
凌离儿点头如小鸡啄米;“是的呢,而且这打谱一个人也未免太无趣了些,这棋谱难得,我等哥哥回来,跟他一起打谱也好。”
她这句话倒不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她跟凌慎之感情甚好,平日读书习字,打谱弹琴都经常一起的。
凌离儿大喜,就听白蒹葭道;“既然不愿意打棋谱,你便写几个大字吧。”
听白蒹葭这么说,凌离儿小嘴一扁,道;“娘!”
却抬眼看见白蒹葭眼眸含笑的看着自己,不由跺脚道;“娘你又欺负我!”
白蒹葭道;“我那里欺负你了,左右没让你抄《兰亭序》,也没让你写《九成宫醴泉铭》,只让你随便写几个字,难道随便练几个字,你也要沐浴更衣,拣个良辰吉日不成?”
她说的轻松,凌离儿在一旁,就算她平时再怎么善辩,这种时候也不能直接说出什么话来。
毕竟功课还是顶重要的,那叶澄江毕竟是个外男,她凑热闹想要见她,虽然她年纪还小,但是如今已经过了九岁,也是个半大姑娘了,往小里说,倒是能跟着娘去见一见,往大里说,却是万万不能相见的。
想到这个,凌离儿心里又是哎呀一声,第一次送饭倒也罢了,叶澄江昏睡不醒,自己又跟哥哥一起去的,便是娘亲知道了没什么大碍,第二次他却醒着,当时哥哥忙着做柳芽茶,抽不出空来,她也是临时想起,才让人准备了食盒,又想着叶澄江身份神秘,就随便找了个借口,给叶澄江送了过去。
这私见外男的事情……虽然她也是一片好心,但是毕竟传出去也是一件大事。
凌离儿想起自己给叶澄江送饭的事情,倒是暗自庆幸自己不用一起去了,不过对于自己送了一个把柄给叶澄江的事情,她就恨不得回到昨天将鬼迷心窍的自己一把捏死。
哼,真是八字相克!
不过叶澄江到底会不会那么不知趣跟娘告自己的状呢。
她皱了皱小脸,暗下决定,虽然忘了叮嘱那猴子千万不要说见过自己这种话,但是如果叶澄江真的胡说,她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白蒹葭在一旁看着凌离儿一张小脸儿一瞬儿风,一瞬儿雨,一瞬儿天晴的,真是十分丰富,让她嘴角不由微微一勾,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
立春看得清楚,心里默默的为凌离儿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小姐你总是这样想要玩点小机智小心机,才让夫人喜欢逗……哦不,调/教你啊。
凌离儿心里只盼望叶澄江识趣一些,将这事情都有默契的不谈,便道;“娘你路上小心。”
白蒹葭若有所思的看了凌离儿一眼,道;“离儿。”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娘呢?”
第883章 血泪()
凌离儿小心翼翼的跟在白蒹葭身后,旁边还跟了一个立春,虽然凌绝尘说了等他回来再去见叶澄江,不过白蒹葭却知道叶澄江是个睚眦必报的,昨日她出了差错,只怕立春等人对叶澄江也说不上好。
虽然凌离儿权衡了半天,但是白蒹葭最后还是松了口,让她跟着一起去了。
凌离儿觉得自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的什么都不知道,倒是不如一同去心里有个谱儿,最后还是决定一起去了。
叶澄江昨夜一晚上都睡的不好,毕竟浑身无力,没寻到水洗漱,他也睡不着,最后在床上胡乱打坐凑合了一晚上,又看见桌子上的食盒,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找上白蒹葭真不是件好事情。
不过好在年轻力壮,等天边露白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多了一点黑眼圈,但是大体上还过得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昨夜努力打坐的缘故,叶澄江甚至觉得自己恢复了一点点的力气。
让他暗自琢磨,等小姑娘再来送饭的话,能不能拿下那小姑娘再来换取解药再跟白蒹葭谈谈条件。
不过想到凌离儿的药粉厉害,如果真要出手,却是要一击得手,那小姑娘心狠又狡黠,如果自己没有得手,只怕就倒霉了。
而且若是因此得罪了凌白两家,可是极不划算的。
他心中琢磨着要脱身,又惦念着白蒹葭所说的姐姐的消息,就算他素来冷酷无情,也一时拿不定主意,最后只得了见机行事几个字罢了。
正想着,白蒹葭就带着立春跟凌离儿走了进来。
小姑娘跟昨日那活泼的样子截然不同,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举止娴雅,气度淑静,目不斜视,轻移莲步,俨然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倒是跟她娘亲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在不注意的时候,凌离儿飞快的瞪了她一眼,然后又飞快的敛了下去,让叶澄江暗自摸了摸自己的脸,暗想自己一日一夜没有洗漱,这狼狈些也不能怪自己。
他看着来了三个人,光是看立春的样子,就知道是个惯常用药的,不由顿了顿,道;“凌夫人,凌小姐。”
白蒹葭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偏头对立春道;“你对他用了什么。”
立春低声道:“只是一些让人浑身无力的药,防止他逃走罢了。”
白蒹葭看见桌子上的食盒,倒是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凌慎之送来的,当下温声道;“昨日事发突然,相公与立春关心则乱,一时举止失措,还请叶公子不要在意。”
她此时端正的称呼叶澄江为叶公子,让叶澄江有些不太在意,凌离儿却撇了撇嘴,明明瘦的跟猴子一样。
不过看白蒹葭扫过那食盒没有说话,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放松了些。
叶澄江敛眉道;“不敢。”
他看向白蒹葭,没有说话,白蒹葭看了眼立春,立春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枚乌∫┩枳叩揭冻谓肀叩莞冻谓�
叶澄江想了想,便吃了,那药丸乌溜溜的,却入口即化,进了喉咙就化作一道道热流,朝着奇经八脉,四肢百骸散了过去,那热流流过的地方,就好像被热水熨贴过一样,没有一处不舒服的,那种浑身乏力的感觉,也被那热流冲洗去了。
叶澄江吐了口气,才看向白蒹葭,看着白蒹葭一脸温和的坐在那里,倒是不由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凌离儿,想起昨天凌离儿双目红肿的样子,琢磨了会,开口道;“夫人昨日忽然昏厥,可还有什么不适?”
白蒹葭倒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倒是温和的微笑了一下,道;“只是最近神思消耗过去,昨日养了一夜,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种话题没什么意思,叶澄江沉吟了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道;“夫人说,曾经在凤霞城见过我两位姐姐?”
他父亲常年在外,叶澄江出生之时,叶娴雅两位小姐尚未出嫁,对这个亲弟弟也是百般疼爱,亲自照拂,姐弟之间,感情甚是深厚。
白蒹葭点了点头,道;“当年我意外生了场病,便在凤霞城的庄子上养病,正好听说那叶家姐妹……”
她想了想,话却也只说了一半。
毕竟她后来借用了叶淑雅的身份户籍嫁给张召金,这些事情若是要查,也只能查到叶淑雅嫁给了张召金,然后千里扶棺回乡的事情。
白蒹葭倒是对于这掩饰的问题并不大担心,既然白抒怀说了白家出手帮忙扫清尾巴,便一定没有什么破绽,只是道;“我那时候见过两位小姐。”她沉吟了一会,方才将事情半挑半拣的说了,只说了叶家姐妹托自己若有机会,便照顾自家的弟弟叶澄江一二,其他事情,却没有多提,不过却说了叶家姐妹的墓地。
叶澄江脸色沉肃,听白蒹葭说完,才怔怔坐在那里,他也是个极聪敏的人,知道在那种条件下,自己两位姐姐是才貌性情都很好的人,但是也是外柔内刚,一片冰心,这十年下来,他虽然苦苦打探两位姐姐的下落,但是也只是抱有千分之一的希望,心里其实早就作好了准备的。
如今听说两位姐姐已经在十年前就死了,倒是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沌,除了为父亲洗清冤屈,报仇雪恨外,他最大的目标就是寻回两位姐姐。
白蒹葭见他一张俊脸上双眉紧皱,一双拳头也是握的极紧,甚至双手还隐隐青筋暴露,可见他心中激动悲愤,难以自控了。
凌离儿惊呼一声,道;“哎,你……你……”
叶澄江方才从一片混沌中寻回了一丝理智,他这些年来压抑的厉害,虽然年纪小,却处事老辣狠毒,简直不像个少年,就好像一把淬了毒药的利刃,平时也看不出来什么不堪,只是今日乍然听闻此噩耗,却是情难自已。
凌离儿看着两行血泪从叶澄江眼里流了下来,她虽然不忿白蒹葭因为叶澄江而晕倒,又觉得他心怀不轨,但是见他如此惨烈,心中惊吓之余,也生了同情之心,急忙叫道;“春姨……你,你先给他看看……”
第884章 酷吏列传()
叶澄江掌心也全是淋漓的鲜血,看上去十分触目惊心。
立春皱眉道;“一时受不了打击,气血紊乱。”她低声道;“平时压抑太过,所以一时……”
正说着,白蒹葭叹了口气,就听叶澄江冷冷的道;“我没事的,还请凌夫人不要担心。”
白蒹葭又看了一眼叶澄江,见他眉目一片冷冽,倒是凌离儿在一旁道;“你又逞强做什么。”她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叶澄江,道;“你以为你逞强这样很有本事很有面子吗?”
她声音娇脆,听在叶澄江的耳朵里,却是刺耳的很,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又懂什么……
他瞪了一眼凌离儿,双目发红,血泪淋漓,宛如厉鬼,便是寻常男子见了,都免不得惊吓,凌离儿却不闪不避,道;“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你就这么糟蹋自己,你家里人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
“别人想要我春姨帮他们看看都不容易呢,就你……”她想了想,嘟哝了句;“死要面子活受罪!”
听凌离儿这么说,叶澄江心中纵然有再多的不平怨怼,不过听凌离儿说到九泉之下,也不安心。
不由暗自握拳,将心头的感情压制了下去。
立春站在一旁,道;“叶公子,事已至此,你还是节哀顺变才是。”
叶澄江眨了眨眼睛,牵起袖子擦了擦脸上血泪,倒是凌离儿撇了撇嘴,白蒹葭颦眉道;“离儿,却让外头的人送些水来。”
凌离儿瞥了一眼叶澄江,娇哼一声,嗯了一声,莲步轻移,走了出去。
看着凌离儿的背影,白蒹葭叹了口气,道;“离儿她年纪小,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叶公子不要在意。”
叶澄江低着头没有说话,白蒹葭继道;“只是毕竟逝者已矣,这活着的人,却是要更加珍惜才是,离儿说的也是……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你父母姐姐珍重自己。”
“当年……”白蒹葭叹了口气,道;“当年的内幕,我也知道一些的。”
听白蒹葭这么说,叶澄江眼睛陡然一亮,道;“夫人的意思是?”
白蒹葭顿了顿,当年萧家权势滔天,子弟为官无数,又跟岭南王有些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