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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曈曈的话,司魅转过了头,看着她眼中的疑惑,嘴角绽放出一个笑容。但不知为何,曈曈看着分明是在笑着的司魅,却只觉得浑身周身一片寒凉。
“你知道吗?人这种生物,记住的,永远都不是你的好。”
叶家富贵满盈,乐善好施,叶家公子更是生性善良,时常帮助那些过着苦日子的老百姓。而他本人又长得是神清俊朗,性子又好,自是有许多少女在他身上失了心。虽说最后娶了梨花小姐,碎了一地的少女心,但两人的感情还是让人艳羡的。
可是,有一天,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电闪雷鸣,而后叶家一夜之间灭门,只剩下叶家公子一人。
“哎,看,是叶重!”远远地看到一身青衫的叶重走过来,便有人开始议论起来。
“就是被灭门了的那个啊……”另一个人似有感慨。
“叶公子现在一定很难过……”一名女子一边这样说着,这人便抬脚往叶重走去,却被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你干什么去!”拉住她的人眼中带着责怪之意,“别多管闲事!”
“可是……”女子看着叶重露在外面的双手之上,一层层缠绕的纱布,面带忧色。
“叶家那明明就是遭了天谴!”看到女子的神色,边上的人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他却是肯定不能让她过去的。
“你胡说什么呢!叶家之前明明帮了我们们那么多!”听到这话,那女子的面上顿时就带上了怒意,显然对此感到很不满。
“面上对我们们那么好,指不定背地里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有人发出冷笑,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眼里的妒意一闪而过,“说不定叶家就是因为对暗地里做的事情,感到良心不安,所以才在明面上做善事的呢!”
“住口!”听到这里,叶重终于忍不住厉喝一声打断了那人的话,望着那人的眼中也已经满是怒火,“对于叶家,你又知道什么!”
那人先是被叶重的怒吼给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但一愣之后,心里却是冒出了一股无名之火。原先若是叶家的大少爷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叶家都已经只剩下这么一个人了,他凭什么对他大吼大叫的?
“如果没做什么亏心事,叶家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遭了天谴?”看到叶重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那人心里却生出了一股愉悦之情。
在看到原本端坐于天际的存在,有朝一日从那云端跌落的时候,总是有那么些人,喜欢上去嘲笑一番,似乎这样就能够体现出,他自己有多么的高尚一样。
“对于这件事,你又知道多少!”听到这句话,叶重只觉得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头像炸裂一般疼,脑中只有空白的一片。等他回过神来,只看到之前说话的人,面色青白地在自己的手下断了气。而周围的人,都带着惊恐的神情看着他。
“我并没有想过要杀他……”叶重的眼中带着茫然,身子也微微颤抖着。杀人,毕竟是不一样的,无论被杀之人是多么的罪大恶极,杀害同类的罪恶感,都能把人压垮。更何况,那人只不过是说了些话而已。
“我从来不会杀人。”司魅将垂下了目光,看着脚下柔软的泥土,“那太沉重了,沉重得能够把人压垮。”
自那之后,叶重再没有走出过叶家的宅院一步。那间宅院有如一个巨大的囚笼,而叶重,是自己的囚徒。
“人的执念是很可怕的。”清浅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有些茫然地张望着四周的女子身上,微微弯起了双眼,脸上也带上了与平时无二的笑容。
“她是?”发现了司魅表情的变化,曈曈忍不住多看了那名女子一眼,可她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
司魅偏过头看了曈曈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上前拦住了那名女子。
“这位姑娘。”
女子停下脚步,看向司魅的眼中带着些许探寻和疑惑:“您是?”
“在下不过是一名路人。”司魅轻声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枝梨花簪,“只是受人所托,将此物送到姑娘的手上。”
女子的目光落在司魅手中的玉簪上,一股熟悉之感油然而生,熟悉到,她险些落泪。
有些颤抖地伸出手,从对面的人手中接过簪子,女子的眼眶竟有些泛红,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本是富商之女,被视为掌上明珠,生活一直都格外的顺遂。只是今日,心里却莫明地不安,便寻了机会偷偷跑了出来,随意地走着,便来到了这里。
手中的玉簪晶莹剔透,温润异常,显然是价值不菲。她本不该收下它的,可是,见到它的时候,那一份莫名的悸动让她忍不住伸出了手。也许,她今天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这只玉簪吧?这么想着,一滴泪水却蓦地滴落在了玉簪之上。
有些慌乱地抹去泪水,女子抬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眼前早已空无一人。手中微微一动,女子惊讶地看见,那只玉簪,竟就那样化为了粉末。
————————————lamento——————————————“她就是梨花吧?”虽然已经看不到女子的身影了,但曈曈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叶重把那支簪子送给梨花,是为了再续前缘吗?他等了那么久,终于……”
“他是为了断绝所有的缘分。”听到司魅的话,曈曈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那玉簪,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我们们之间的缘分,就到此为止吧。”那时候,叶重带着温和的笑容这么说道,却无法掩盖眼中深沉的悲哀。
看着司魅的侧脸,半晌,曈曈才理解了他的意思,顿时,心就一抽一抽的疼。为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为那个全无记忆的女子。为他们无果的来生。
“呐,司魅。”
“如果我能够找到那个陪伴我的人,我只希望,将来的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要单方面为我作出决定。”
第三十一章 一波三折至青丘()
青丘之国,其阳多玉,其阴多青臒。
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这个从来都只是存在于人们的传说之中的地方,如今,就在司魅和曈曈的面前。只需要再上前几步,就能够真正进入那妖族聚居之地——青丘。而如今,两人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
司魅依旧是那样完美而虚假的笑容,但是从中能够隐隐看出一丝愉悦,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曈曈脸上那显而易见的不乐意。但是,她根本就不可能从司魅的身边跑掉,更何况,她也有事情需要回去才能够弄清楚。
“走吧。”轻轻地扫了一眼垮着脸的曈曈,司魅淡淡地开口,率先往前走去。曈曈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呐,司魅。”跟在司魅的身边,静静地走了一段路,曈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你跟妖王很熟吗,他是个怎样的人?”
“你的父亲?”司魅微微挑眉,看向曈曈。
曈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他是个,”说到这儿,司魅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怎样来形容,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些许笑意,“高傲,睿智,强大。”
“诶?”对于司魅的话,曈曈很是惊讶。她没有想到,在司魅的心中,他居然能够得到那么高的评价。
“只是,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看了曈曈一眼,司魅的眼中笑意渐浓,“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若是司魅之前的那句话,让曈曈感到惊讶的话,那么这一句,简直让曈曈觉得惊悚。温柔?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词能够和那个人扯上什么关系。
曈曈正想说点什么,眼前的景色却是忽的一边。幽密的树林已毫无踪迹,眼前的,是开阔而充满绿意的洞天。
“不管来几次,青丘都是这样让人心旷神怡。”司魅微微侧过头看着曈曈,脸上的笑意带上了几分真切,“你有一个很好的故乡。”
“啊……”似乎没有想到司魅会突然说起这个,曈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有些傻愣愣地看着他。这样笑着的司魅,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真实,让曈曈不由地看呆了。说实话,司魅真的长得很美,那种无关性别的美。
突然,有什么撞到了自己,曈曈然不住后退了两步,也蓦地回过神来。低下头一看,只见一只黑色的小熊,正跌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眼中是呆愣愣的无辜。
“又是你!”看到是谁撞了自己,曈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小心一点嘛!怎么还总是动不动就撞到人啊?”曈曈双手叉腰,高声训斥着那只笨熊,心里却有些发虚,只觉得双颊火辣辣地发烫。
她居然看司魅看呆了?真是,丢脸死了!
可是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任何回应,曈曈忍不住奇怪地看了一眼那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的黑熊,却发现他正盯着司魅,眼中带着些许警惕和敌意。
“哎,小黑,别露出这副样子嘛!这是司魅,是我的朋友啦!”察觉到了黑熊的戒备,曈曈连忙开口。不然的话,这只笨熊把司魅当成敌人了怎么办?她倒是不担心司魅,凭他的实力,小黑是肯定伤不到他的。只是,这只笨熊会怎样可就不一定了。
“啊?哦。”听了曈曈的话,黑熊虽然不再摆出戒备的姿态,但是心下的警惕却依旧没有消除。
虽然眼前这个穿得跟个女人一样鲜艳的人,看上去没有多少力量的样子,但是小黑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厌恶感,以及,恐惧感。
对于自己的实力,小黑还是有所了解的。虽然他并不算特别强,但是也算是二流了。可是眼前的人,他却完全没有办法看出深浅,而且那种从内心产生的忌惮,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在面对他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完全放松下来。
“你怎么还是这么笨啊!”发现小黑依旧坐在地上,曈曈忍不住眉毛一扬,再次开口,“你就不能起来吗?”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小黑是青丘里一个道行很高的黑熊精的孩子,比曈曈大上一百岁左右。只是,小黑似乎完全没有继承到父母的实力,居然到现在都没能化成人形。
曈曈向来爱闹,这性子自然容易闯祸,而小黑这个木讷的,总是被陷害给曈曈顶罪,就算最后被发现也从来不会怪罪她,更加不会说出去。一来二去的,两人的关系也就好了起来。当初,别人还为这事惊讶了好久呢。似乎对性格可以说得上是截然相反的两人,居然能够这样相处感到很不可思议。
“啊?我忘了。”听到曈曈的话,小黑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地上,伸出手挠了挠头。在看到曈曈皱起的眉头时,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动作有些慌乱。配合着他那笨拙的身子,有种憨态的可爱。
“你啊,真是的……”看到小黑的动作,曈曈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这么多年下来,他都没有半点长进呢?
而她面前的黑熊,则是一脸的沮丧。那双耳朵都有些耷拉下来了。
“曈曈,该走了。”虽然不介意在一边看两人叙旧,可是司魅的任务可是把曈曈送到她的父亲那儿去呢,可不能在这儿耽误太多的时间。
“啊!”听到司魅的话,曈曈才想起来这件事,惊呼了一声,转过头对小黑告辞,“我们们还有点事,先走了啊,待会再来找你。”
在看到小黑憨憨地点了点头之后,曈曈才跟着司魅往前走去。
“呐,司魅。”走了几步,曈曈突然转过头去看着司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其实,你是个好人呢。”
“嗯?”对于曈曈的话,司魅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被掩饰了下去,只是从鼻子中发出了一个音节,来表达他的意思。可是曈曈却没有再开口,脸上的笑容显示了她愉悦的心情。
第三十二章 碑前对局笑往昔()
“好久不见,司魅。”一身素色长衫的男子斜倚在王座之上,脸上的表情慵懒而随意。一头墨色的发不被拘束,散乱地落在衣衫上,为他更增添一份旖旎。
“瑾煊,好久不见。”司魅看着眼前的人与记忆中无二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话语里也带着曈曈从未听过的轻松。这样看来,两人果然是熟识的吧?怪不得,之前对于她的问题,司魅会那样回答。
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台阶之下笔直站立着的司魅半晌,瑾煊忽然展颜一笑,从王座之上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台阶:“我已经让人摆好了棋盘,来下一局?”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喜欢下棋啊。”曈曈有些惊讶地发现,司魅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些许的无奈。说实话,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曈曈险些都要以为,司魅不过是个没有情绪的人偶了。
无论是什么时候,遇上了什么事,说着什么话,司魅面上的表情,从来都没有变过。惑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即便有时候会有些变化,也细微到让人难以察觉。
可是,自从来到了这里之后,司魅的情绪似乎多了起来。不,也许,并不是他的情绪变多了,而是,原先隐藏着的情绪,更多地表现了出来。是因为这里,有这个人的存在吗?
这样想着,曈曈的目光忍不住落到了那个正在走近的人的身上,却没想到,正好对上了他含笑的眸子。曈曈的心下顿时一惊,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恰好错过了那双眸子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曈曈所看到的的,只是身前的人脚步略微一顿,继而便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传来:“你先下去吧,我要和司魅叙叙旧。”
虽说一早便对着冷淡的态度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面对的时候,要说心里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可曈曈出口的话语,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是……王。”
看着曈曈远去的身影,司魅微微侧过了头,看着有些出神地望着前方的瑾煊,轻轻地挑了挑眉:“这样,好吗?”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收回了目光,瑾煊转过头,对上了司魅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笑容,“她总是要习惯,没有父亲的生活的。”
“因为终有一天要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吗?”司魅移开了目光,出口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叹息,“得到了再失去比较痛苦,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更痛苦?”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定论。若是没有亲身经历过,便没有资格去诉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是,旁观者,又怎么能够体会到当局者所感受到的?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良久,还是瑾煊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棋盘已经摆好了,去下一盘吧。也许,这是我们们之间所下的最后一盘棋了。”
听到这话,司魅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才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瑾煊把棋局设在了后山上,那里,有着他的爱妻——络离的墓碑。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看了一眼一边的墓碑,司魅轻笑着落下一子。清脆的敲击声很是悦耳,司魅的眸子却是微微下沉。
“难道,你变了吗?”轻声反问了一句,瑾煊拿起一枚棋子。棋子圆润的表面,反射出微微的光。
“谁知道呢。”垂下眼帘看着纵横交错的棋盘,司魅的声音有些低沉。
下棋就像人生,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