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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隆意笑着挥了挥手道:“放心……”话未说完,他的人影已不见了。
初冬,天气已日渐寒冷,可是国公府却是张灯结彩,很是热闹,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朱红的大门前,车水马龙,停满了马车。
安铭和安源兄弟两人都在门口,招待前来的官员和亲戚。两人一左一右守在大门口,双手作揖,满面含笑给来宾寒暄。空档的时候,两人却是互不理睬,安铭几次想要和他搭话,安源都别开了脸,安铭也只得作罢。
林氏果然忙于婆母的寿宴,顾不上心心念念的女儿,只一再的嘱咐巧莲和疏影两人,不许离开安芸熙的身边。
安芸熙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疤,但还是有些狰狞,巧莲就给她带了浅黄色的抹额,遮掩住了疤痕。安芸熙神情虽然茫然呆滞,但脸色红润,显见是林氏心疼女儿,这几日没少给她吃补品。
疏影端了参汤进来,安芸熙嫌苦,不愿意喝,巧莲就让疏影去小厨房拿一些蜂蜜过来。房间里只有巧莲一个人伺候,安芸熙斜倚在床榻上,大眼睛无神的注视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巧莲心疼的为她将大抱枕挪了挪,让她靠的更舒服些,看着安芸熙浑浑噩噩的样子,巧莲的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她忙转头去擦。刚好看见梁隆意翻窗掠了进来,她大惊失色,忙起身护在安芸熙身前,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也知道梁隆意几次三番的出手相助,应该不会加害自己的主子。但他的名声实在是太不堪,何况是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安芸熙的闺房,这要传出去,对自己的主子可是没顶之灾。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还没有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刚才是因为心酸,现在却是惊慌所致。
对于巧莲识时务的没有叫喊,梁隆意很是满意:“前院现在可都是人,你可别害了你家主子。”他说完,便推开了巧莲,坐到了安芸熙床前的椅子上,撩开她额头上的碎发,并拽下了抹额。看见她额头上狰狞的伤疤,梁隆意的目光阴沉了些。
巧莲用力搓着双手,紧张的盯着他,又怕他吓着安芸熙,又怕被人撞见。现在国公府在办寿宴,前来祝贺的宾客无数,若是传出去只言片语,安芸熙的一生就算完了。最后,她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转身去外间守着,打定主意拼死也不让任何人进来。
梁隆意根本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安芸熙,好似他一个眨眼,安芸熙又会消失不见了,他轻轻抱住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因为他骤然的接近,安芸熙似从噩梦中醒来,开始惊惶地用力的挣扎,想要推开他:“滚,不要过来,滚开……”
看着安芸熙狂乱惊恐的样子,梁隆意恨的咬牙,抓住她的手臂叫道:“芸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芸熙,你快醒醒……”
可是安芸熙却更加的癫狂,好似非常的害怕,拼命捶打想要推开他,尖利的指甲刮过他的脖子,顿时留下几道血迹,泌出一串串细小的血珠子。
梁隆意却顾不得,用力钳制住她,摇晃着她的身子,试图晃醒她。可是安芸熙还是惊恐的嘶声叫嚷,似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无法挣脱。
梁隆意咬牙狠心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安芸熙顿时安静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眼睛才开始有了焦距,眼神清明了些,但还是盛满了恐惧。
看清面前的人是梁隆意,她毫不犹豫的纵身扑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直哭得声竭力嘶,将梁隆意肩头的衣衫都濡湿了一大片。
她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到外间,巧莲也是泪流满面,怎么擦也擦不干。她正伤心间,疏影回来了,她在门外拍了拍门叫道:“巧莲,你干嘛要把门关上啊,快开门,我把蜂蜜拿来了。”
第67章 。1()
巧莲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泪水,将门开了一条缝隙,低声道:“疏影,小姐这会醒了,你不要进来打扰,去外面守着,别让外人进来。”
疏影听着里间安芸熙嚎啕大哭,她不禁就想挤进来,一边担忧的问道:“小姐,她……她怎么哭的这么伤心,你让我进去看看。”
巧莲用力将她推开:“你别打扰小姐,哭出来就好了,去外面好好守着。”说完,就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巧莲拍着自己的胸口,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靠在门上,几乎瘫软了过去。
梁隆意抱住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和肩膀,柔声的安慰着她:“芸熙,不要怕,是我,我是梁隆意。芸熙,你已经得救了,不要怕,芸熙……”最后,他不再说什么,只是温柔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栀子花清香的气味,宽阔的肩膀,温暖的怀抱,轻柔的抚摸,温柔的呼唤,让安芸熙的情绪终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看着自己熟悉的闺房,安芸熙彻底的清醒过来,快速的离开梁隆意的怀抱,擦干了脸上泛滥的泪水。
梁隆意看着空荡荡的怀抱,不禁嗤笑道:“还不如神志不清的时候呐,这才清醒,忘恩负义的本性就流漏出来了。”
安芸熙拿起手绢擦着自己的脸,装作没有听到,梁隆意狠狠地一点她的额头。安芸熙嘶的痛呼了一声,梁隆意又紧张的扶住她的脸:“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看着他这么紧张担忧的样子,安芸熙也不好再装模作样,就摇了摇头道:“没事,我没事了,谢谢你救了我。”
“芸熙,那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你为什么吓成这副模样,我记得你以前可是胆大包天,连我都敢戏耍,怎么到别人面前,就成软柿子了。”
安芸熙沉声道:“梁隆意,你相信我吗?”
梁隆意见安芸熙神色郑重,也没有再嬉笑,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在惠阳楼喝完茶水昏迷以后,在一个酒窖里醒来过来,郑献疯了似的,想要烧死我为郑元威报仇。当时我被酒坛砸中了头,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中我看见一个男子拿刀杀死了郑献。他以为我昏迷了,就把我装进了一个装酒坛的背篓里,出了酒楼就上了一辆马车。
我不知道他带我去了哪里,但那里却如地狱一般,他们没有打我,也没有伤害我,只是……只是……逼我去观看行刑,他们……他们不是人……”说到这里,安芸熙已是泣不成声,可见当时的情状有多么惨烈,才能把还算坚强的安芸熙吓成这副模样。
而他们的目的,恐怕就是要安芸熙心生畏惧,好震慑梁隆意,不让他继续和四皇子作对。显然对于梁隆意阻止四皇子和姚家联姻,贤贵妃和赵家都十分恼火,才会对安芸熙下手。
梁隆意不由怜惜的揽住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像刚才那样安抚她。可是刚才安芸熙是神志不清,现在她清醒的很,被他这样抱着,便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挣脱。
梁隆意却紧紧抱住她不肯松手,俯首在她耳边喃喃低语道:“芸熙,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得知你失踪了,我派了所有的人去找你,可是都找不到,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着急。好在你没事,好在你回来了,芸熙,你回来就好了,芸熙……”
他喃喃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温软的嘴唇在她的脸上搜索着,吻干了她脸上的泪水,划过她秀气的鼻梁,吻住了她的唇,好似久旱逢甘霖一般,热烈的亲吻着她。
安芸熙想要挣扎,却感受到他掩饰在热切的亲吻下,那心有余悸的颤栗和庆幸,她推脱的手便放在他的肩上不动了。
梁隆意亲吻的喘不过气来,才恋恋不舍的松手,等喘息平定下来,梁隆意才开口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捣毁那个魔窟,你就不用再害怕了。”他说着,从怀中掏出手帕,里面包裹着好多簪子。金的,银的,镶嵌着宝石的,猫眼的,翡翠的,玉石的,各种各样,安芸熙几乎看花了眼。
“我丢在酒窖里的簪子,你没有找到吗?”
“找到了,但是沾了血脏了,咱不要了,这么多簪子,你每天换着戴。”
虽然安芸熙脸上还有泪痕,可是也忍不住失声发笑……
巧莲在外听到安芸熙的笑声,很是为自己的英明决定欣慰,只要自家主子病好了,她再担惊受怕也是值得的。
秋娘的判决下来了,是斩立决,梁隆意去牢中看望,秋娘面容平静,没有什么哀伤,就那样淡淡的看着他。
梁隆意却觉得有些难受,毕竟秋娘还这么年轻,却为了他顶罪,要被问斩。
“你真的是吴镐延的长女,你……既然恨我,为什么还要替我顶罪。”
秋娘笑了笑:“不,我不恨你,我恨的是我父亲。当年我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可父亲为了自己的利益,把我嫁给当地的富绅。你知道吗,那人的年纪几乎已经和我父亲一般大。可是我父亲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把我许给了他做填房。
他……是个畜生,前任太太就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我命大没有死,就回去求我爹。可是他不肯救我,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任我自生自灭。后来我生下了一个儿子,以为是苦尽甘来了,可是我爹却犯了案子被流放。那狠心的畜生怕被牵连,要把我赶出去,我得到了消息就事先带着孩子逃了出来。
我一个弱女子,无亲无故的又带着孩子,根本就无法过活,只有卖身进了青楼。可是我不想我的孩子也被人轻贱,就……就他把送到了一家农户寄养,希望他……他今生能够平平安安的,我……我就死而无憾了。”
梁隆意一直安静的听着她哭诉,直到她说完,才开口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我……我只想再见见我的孩子一面,若是小太爷能够成全,我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的。”
梁隆意拍了拍手,东方带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那孩子大约五六岁,身材矮小,但脸颊肉乎乎的,身上穿着夹袄,整个人都成了一个圆圆地团子。
秋娘见了却是欣喜若狂,扑到栅栏处,跪了下来,手从栅栏的缝隙中伸出去,拉住了那个小团子,哭泣着紧紧将他抱住。
那孩子见她哭,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一边还哽咽着结结巴巴的说道:“娘,你……你不要哭,糖包很乖,娘……你以后不要扔下我,好吗,糖包会……会很乖,你不要把我扔下,娘……”母子两个抱头痛哭,让人见了心酸,东方也忍不住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梁隆意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转身要走,秋娘却转向他,不住地叩首道:“小太爷,求求您收留我的孩子吧,给他一口吃的就行,求求小太爷了,求求你了……”她生怕梁隆意不答应,磕的很用力,片刻额头上就泌出了鲜血,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滑落,触目惊心。
梁隆意沉声道:“你放心,我会叫人照顾好他的。”
那孩子紧紧地搂住她的脖子,叫道:“娘,你不要糖包了吗?我以后乖乖的,再也不惹娘生气了,娘……你别扔下我,娘……”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好似也知道这是生死离别一样。
梁隆意实在是看不下去,转身走出了大牢,外面明媚的阳光和阴森的大牢好似两个世界一般,泾渭分明。
千风急匆匆的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子,六小姐请过来了,就在马车上等您。”
梁隆意收拾起脸上沉重的表情,嬉皮笑脸的走过去上了马车。
安芸熙正端坐在里面,身边跟着巧莲,鉴于上次梁隆意唤醒了安芸熙的神智,还送了那么多的簪子,巧莲也分到了两支的情况下。对他还是给了几分颜色,见了他颔首一礼:“奴婢见过小太爷。”
梁隆意呵呵笑道:“巧莲真是乖巧,他日我若与你家小姐同鸳帐,怎舍得让你叠被铺床。”
他的话没有说完,安芸熙就冷着脸,起身要下车。梁隆意慌忙拦住:“好了,我不说笑了,你这脾气真是……”
看见主仆两人都是怒目相对,梁隆意识趣的改口道:“真是好脾气,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好了,别生气了。”
安芸熙怒气未消的坐下,不耐烦的道:“你让我出来干什么?”
“我根据你提供的线索,追踪到了魔窟的大致位置,可是那一片的住户很多,我想带你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具体的位置。”
听到魔窟两个字,安芸熙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只是抓着巧莲的那只手却在剧烈的颤抖。梁隆意盯着她的手,恨不能抓在自己手里安慰,可是又没有那个贼胆,只得作罢。
第68章 。67。1()
马车在一个胡同停了下来,那里大多是院子的后门,因此胡同不是很宽敞,但门阀众多。梁隆意陪着她们缓缓走进胡同,一路上安芸熙仔细的观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当时我虽然没有完全的昏迷,但昏昏沉沉的根本不辨东西,而且我还在马车里,根本就看不见外面的情景。”
“你想想,还有什么可疑之处,比方你闻到什么气味,听到了什么声音,或者听到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不管是什么,你想起什么都要告诉我,我就可以借此找到魔窟的具体位置。这几家都是朝廷大员的府邸,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进去搜查,只是派了暗卫进去,但都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安芸熙沉吟道:“气味,声音,话语,气味……”她在胡同里走来走去,皱着眉头仔细的思考,梁隆意和巧莲都不敢去打扰。
良久,安芸熙才惊喜的叫道:“我想起来了,我听到有读书声。”
梁隆意泄气的道:“朝廷大员家的孩子应该都会读书。”
安芸熙急道“不是,不是……是很多人在读书,而且还有人在议论姬雲考中状元的事,都是成年人的声音,好像是此次科考的学子。”
“千风……”
梁隆意的话音刚落,千风就从胡同外跑了过来,嘻嘻笑道:“小太爷,你找我。”
“你查的附近的人家除了那几户朝廷大员外,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学子看书的。”
“有啊,前面那个门就是麒麟棋社的后门,有许多爱好博弈的学子也会在那里看书。还有这个,这是紫竹苑的后门,这里也有很多学子聚集。”
“紫竹苑,芸熙,你那天听到棋子落盘的声音了吗?”
安芸熙摇了摇头:“没有,只有读书声,没有下棋的声音。”
梁隆意看着紫竹苑的后门沉吟了半天才道:“千风,你把六小姐送回去,我要进去看看,是那个牛鬼蛇神,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上作怪。”他说着就要进去。
安芸熙一急,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太危险了,你……你不要进去。”
梁隆意转身面对着她,温声道:“放心,这里白天都有很多学子聚集,青天白日的,不会有事的。”
“那……那我要和你一起进去,这里的院子这么大,你一个人进去恐怕找不到什么,我……我可以凭着记忆推断出大概的位置。”
“你不怕吗?”
“我……有你在,我……我就不怕。”安芸熙的声音虽然还是忍不住在微微的颤抖,但毕竟鼓起了勇气。她本来是死也不敢再到那个魔窟去,可是只要和梁隆意在一起,她竟然觉得有了勇气,觉得安全,即便是有什么危险,她觉得梁隆意都可以应付,他是那么无所不能,那么强大无以撼动。
见她这般信赖倚重,梁隆意的心中也觉得甜甜的,本来是绝不同意她进去一同涉险的,但此时也改变了主意。不管是下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有她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