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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她已经来过两次,每次都让她将要冷却的心又被重新地捂热,也只有在这,她才能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亲情的存在。
方澄翻身而下,因着方才策马疾驰,那满头墨黑的长发被吹风得微乱,却更显得英气逼人,伸出一只手欲扶下她马。
“谢谢。”孔凝华轻轻出声,柔荑放上他的掌心,感觉到上面一阵湿热,让她的心又莫名地一惊。
她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何曾有过什么忧虑,完全是在父皇母后的宠爱中度过,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担心,因此免不了十分同情他。
“少爷,表小姐好。”站在门口候着的家丁微微颔首,尊敬道,其中一人迎了上来接过方澄手中的缰绳。
孔凝华已然下马,自然收回了手,也轻轻点了点头,跟着方澄一同走了进去。
在看到躺在床上的方太傅之时,她忍不住喉头一热,鼻尖开始泛红,一双手紧紧地攒着衣角,仿若想要将它撕烂一般。
只见原本就十分瘦削的方太傅整张脸都往内陷了进去,皱纹密布,瘦得让人心惊,只有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透着些许生气,看到方澄身后的孔凝华时,双手支撑着床铺就要挣扎着起身。
孔凝华连忙快速上前,扶住他已经脆弱不堪的身子,眉头紧皱,语气十分轻柔,“外公,你好生躺着吧。”
方太傅眼角含泪点了点头,在她的帮助下又重新躺了回去,一双眼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生怕一个眨眼之下她就要消失了一般,声音有些嘶哑,“好,乖孙女,还好你没有事,否则九泉之下你让我怎么跟如倩交代?”
听他这样一说,孔凝华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想起总是自己之前中毒的消息被他知道了,所以才如此担忧。
“外公放心,凝华福大命大,怎会这样容易就死了?”她俏皮一笑,调侃道。
谁知方太傅却一脸严肃,愠怒地瞪了她一眼,“说什么你!”
此时阳光已经完全褪了下去,房内瞬间暗了不少,幸得几个眼尖的丫鬟点起蜡烛。
方太傅也自知如今时辰已经不早了,于是便安排她今日暂行住下,饶是她怎样推辞,也不能让她明日便走,至少得住几日再说。
孔凝华早已预料到她这一来,多半是走不成了,于是也欣然接受,在谴退了方澄和所有仆人之后,才坐在床沿,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凝华,你老实告诉外公,你对丞相究竟是什么心思?”方太傅亦是一脸沉重,这番话他很久之前便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不想让她也像自己的女儿方如倩那般,识人不清,最终落得个如此悲惨的结局,他想让她快乐,但也想她平安无忧地度过一辈子。
孔凝华本以为他会问自己百里元颢的事,没想到竟是问沈千澈,在心底思索了许久,也没想好到底该如何回答他的话。
“凝华,你要知道,姑娘家的名声是何其重要,你这般在外足足两月都不归家,谁还愿意娶你?”方太傅幽幽地叹了口气,才缓缓地开口,布满岁月痕迹的双手放在她白皙的手背之上,轻轻地拍了拍。
“知道了,外公。”孔凝华点着头微微一笑,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
不愿意娶她,她不嫁便是。
经历过那事之后,她对于成亲已经没有什么渴望之情,甚至还有一股抵触的情绪,她如今除了报仇,别无他想。
“你呀!”方太傅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只得无奈地道。
孔凝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让他实在是生不起来。
好一会,她才敛去了笑容,沉声道,“外公,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一半是为了他,一半,却是因为百里元颢,沈千澈瞒着不告诉她百里元颢的事,那她总可以去找另外的渠道吧?
“只是小伤,不碍事。”方太傅轻声地是说,闭了闭眼示意让她尽管放心,莫要操心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见自己最敬爱的外公也在避开自己,不让她接触政事,孔凝华便将头转向一边,故意做出十分生气的模样,抽出还在他掌心的手。
“生气了?咳咳咳…”方太傅笑了笑,刚要说什么,便忍不住一顿猛咳,随即立即伸手捂住嘴,克制住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孔凝华立马转过身,看着他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手,手指中间还流淌着鲜血,在这光线微微有些暗沉的房间看起来是如此的刺眼。
“外公!”
方太傅自知瞒不过她,索性把手摊开来,故作生气地看着她,“你看,外公都这样了,你还忍心让外公为你着急?”
孔凝华只觉喉咙之间似乎是卡着什么异物一般,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忍不住匍匐了下去,抱住他羸弱的身子。
“是凝华不好,不该让外公为我担心。”说到底的确是她的错,若不是她这般任性,没有显露出对百里元颢格外浓重的恨意,也不会害得他受如此重的伤。
方太傅就这样任由她抱了许久,在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之后才轻轻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缓缓地开口,“凝华啊,你一定要开心幸福,莫要像你娘一样,咳咳……”
“放心吧,不会的,我不会步她的后尘。”孔凝华沉声道,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澄澈透亮的一双凤眸定定地直视着前方,却不似之前那般空洞无神,反而散发着让人难以忽略的精光。
案上烛火摇曳不定,一滴又一滴蜡泪落了下来,凝固在灯盏之上。
良久,孔凝华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拭去眼睛已经干了的泪痕,站起来欠了欠身,“外公,凝华就先去休息了。”
奔波了一天,她到底是累了。
果然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家事还没有处理妥当,她又怎么可能那样轻易地脱开身去开拓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经商一事,短期内她是一定得放下的,否则就算是勉强开始,恐怕也只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外公,外公一定全力帮你。”方太傅直视着她的眼眸,声音虽然略带病态,却仍然掩盖不住那长久在官场打拼而积累下来的霸气。
孔凝华微微点了点头,眼角余光深深地看了眼他已经放回了被窝里的染满血迹的双手,沉默半晌才继续说道,语气漠然得没有丝毫温度,“既然不愿告诉我伤势到底如何,那一定得按时吃药,否则我往后再也不会踏入这里半步,我说到做到。”
她似乎总是在与别人进行心理战,你不愿意对我说,那我也会对你有所隐瞒。相互猜忌,谁也不信谁,这样实在是让她身心俱疲。
“凝华都学会威胁外公了,哎,人老不中用了。”方太傅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埋怨地出声。
“好了,外公早些休息吧,凝华真要告退了。”她轻声道,随即转身走出了屋子。
迎面吹来一阵清风,让身着单薄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昂首望向满天星辰,一颗心又忍不住开始沉重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想起母后,一颦一笑均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难以抹去。
第163章 贵客竟然是他()
方才她竟然忘了问,为她安排的房间到底在哪,方府这样大,让她如何去找?
孔凝华微微低下了头,仔细回想起方太傅之前提及的,好像是叫什么馨汐阁。
清幽的月光洒在地上,倒真是有种夜凉如水的感觉,不知是何名称的花草在这月辉之下闪烁着莹白的光,煞是好看。
而她却只身一人,在府里东闯西撞,虽然她曾经来过,但仍然分不清这里的方向,只是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步行了良久,奇异地没有看到一个丫鬟或者家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时辰太晚的缘故。
越走她越发现前路的幽静,饶是心底有些怀疑,孔凝华依然坚持走了下去,总算是在最深处看到了星星点点的光。
“有人么?”她小声地问道,生怕惊扰了这原有的安静,却又不得不出声,实在是有些矛盾。
她现在十分后悔,为何方才走的时候没有拿上一个灯笼,若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走近开来,发现里面竟有一处竹屋,真正可以称得上是完全用竹子修葺而成,看上去十分简陋,实质上却是格外精致。
“你是?”一个身着墨黑色粗布麻衫的男子手提一盏灯,缓步而来,在看到面前的孔凝华时忍不住蹙眉,将灯稍微抬上了不少,才看清她的面容,疑问道。
“我是孔凝华。”她轻道,一双澄澈得没有任何杂渍的双眼看了看四周,却由于光线太过昏暗,只得看清一个大概。
男子微微点了点头,默然将灯放了下去,声音仿若空谷传声一般,回音始终萦绕在她的耳畔,“原来是表小姐,天色已晚,表小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孔凝华见他转身就要回去,连忙出言制止了他,“请问你是方府的人么?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
饶是她来这里不过两次,可是府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她都认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而且还居住得这样偏僻,让她不浮想联翩都难。
“我只是方少爷的客人。”男子轻声道,语气平淡得仿若是在叙述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完全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哦。”孔凝华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出言应了句,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而他本就墨黑的一双眼眸在这昏暗的光线之下看起来更是深不可测,挑眉若有深意地看着她,却是一言不发。
被他这样看着,孔凝华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垂眸看了看自己,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啊。
恍然间,她想起今天出府的时候是身着的男装,方才她说话的时候忘记了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更浑厚些,再说,她已经说出了是孔凝华的事实,再怎么掩饰也是枉然。
“咳咳,出门在外,也就为了图个方便。”她故意大大咧咧地说,还微微打整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竟觉得有些心虚,仿若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
“表小姐不必在意我是谁,反正以后也难以有再见的机会了。”男子漠然地开口,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她,“夜里路滑,千万要小心些。”
孔凝华微微点头,接过他手里的灯笼,夜风清冷,却不及他眸光里的一点寒意。
她缓步离去,总感觉他仍然在盯着她的后背一般,让她如坐针毡,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着,既希望远离,却又不愿走。
几经辗转,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孔凝华坐在窗前,任凭凉凉的风吹在脸上传来丝丝寒意,一手撑着下巴一副深思的样子,澄澈透亮的眸子不知是染上了什么,变得污浊不清,让人看不穿她此时的想法。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幽幽地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总是一袭月白色长衫的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却在转瞬之间又被她给强压了下去。
“表小姐?”门外传来丫鬟脆生生的声音,轻轻扣着门,却又不敢太过大声,以免惊扰了她。
孔凝华飘远的思绪被硬生生地召了回来,一双好看的秀眉不悦地皱起,微微眯了眯眼,“怎么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孔府经历了那样一些事,她现在除了对自己的丫鬟有些好感之外,对于旁人却没有什么耐心,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十分厌倦。
“少爷说让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待你去见一位贵客。”丫鬟恭敬地回答。
说到贵客,孔凝华突然想起了方才在那里见到的一个人,忍不住有些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所说的贵客可是居住得很偏远的那个人?”
本想忍住明日一见便就知道了,可她却按耐不住一颗雀跃的心,连忙翘首问道,眼里闪烁着灿烂夺目的精光。
“表小姐没事吧?”丫鬟突然沉声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之意,倒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意思?”孔凝华再也坐不住,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步子显得格外的沉重。
“表小姐没事便好,奴婢先行告退。”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分方才的灵动,多了些莫名的凝重。
待她推开房门之后,毫不意外果然是空无一人,仿若之前原本就没人来过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的印记。
孔凝华再次昂首,看着满天繁星,以及天边那高悬着的一轮清月,两角如此尖利,不知要等多久才会再次圆起来。
这样的晚上,没有沈千澈她实在是有些不习惯,对于他时常闯入她闺房的行动,她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于完全离不开,以至于如今竟觉得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翌日
在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孔凝华便已经醒了。
打理好了自己之后,她正想去府里四处走走,不想竟看到了前来找她的方澄。
休息了一晚,方澄已然没有了昨天白日里见到的那般憔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在看到已经出来的她后又泛起了如水晶般绚烂的光芒。
“表姐,你起得真早。”方澄笑意盈盈地开口,身着青色锦衣的他看起来显得格外的精神抖擞,整个人容光焕发的模样连她看着都不由得一呆。
孔凝华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丝浅淡的弧度,垂眸瞥了眼他空气一人的身后,“你的下人呢?”
她好歹也是孔府嫡女,就算是庶女的孔莲华,每次上哪去身侧都少不了跟着的丫鬟下人,只身一人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
“人多麻烦,还不如一人来得简单方便。”方澄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
孔凝华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挑眉看着他,她当初又如何没有想过安排眼线这个问题,只是最终没有成功而已。
方澄绝不可能仅仅是觉得麻烦才撤去下人,准是有其中的一番缘由,而她尽管是这里的表小姐,但还是莫要管得太宽为好。
“你说的贵客是谁?”她轻声问道,不着痕迹地转移开方才的话题,这也是她目前比较关心的问题。
她需要的便是大量招揽人才,而家大业大的方府,无疑是一处非常好的资源。
“你可能并不认识,他叫徐千筑。”方澄在谈及他的时候,眼眸里崇敬的光芒一览无遗,足见那人之于他是何其的重要。
“什么?”孔凝华忍不住失声道,突然之间提高音量的她是如此的突兀,而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轻轻地咳了咳试图掩饰过去。
淡黄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在还弥漫着雾气的清晨里却没有任何温暖的感觉,反而透着些许凉意。
方澄自然没有忽略掉她过激的表现,不由得惊讶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地道,“表姐居然认识他?”
孔凝华自知已经瞒不过,索性告诉了他,隐去了相见的地方,只说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并没有深交,当然,更没有说见过他弟弟的事。
如今在不知道方澄到底有多了解他之前,她是万万不能妄动的,否则只怕是会酿成难以预料的祸事。
他弟弟都不简单,那他定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其实今天去见的并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个表姐怎么也想不到。”方澄神秘兮兮地说,却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