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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道:“黄兄,宁乡军被派到最后入城也没什么打紧,好戏在后头。本来对此事我孙元也不放在心上,不就是接受检阅罢了。我宁乡军平日里怎么样,明天还怎么样。不过,看来,我还得事先准备准备。今次却要叫天子,叫满北京城的军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能打仗的部队,什么才是天下第一的铁血雄师。曹变蛟的部队,戏子而已!”
黄佑见孙元一脸的自信,心下稍安,可还是低声道:“孙将军,咱们被排在最后。明日入城受阅的部队这么多,怕就怕前面的部队故意拖延,时辰一拖长,看的人已经没有耐心。天子看得厌了,自去太庙就麻烦了。”
孙元摇头:“不怕,当今的天子乃是古往今来第一明君。如今,军事乃是我朝压倒一切的大事,陛下怎么可能回因为不耐烦而提前离开。咱们什么也不要想,且做就是了。”
没错,孙元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是基于对历史的先知先觉。没错,崇祯皇帝这人性子是急,一天一个念头,所颁下的政令也都不切时宜。可这人却是以中兴大明,开一代盛世为政治目标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不耐烦而中途离开阅兵仪式?换成康熙,或者他的前任万历、天启,或许还有可能。
“对,且做就是了,今人事,听天命,说不定老天爷换站在咱们这一边,说不定我等会有一个好运气的。”黄佑咬牙点头。
“没有所谓的天命,也没有所谓的运气。”孙元道:“所谓的运气不好,那是因为我们努力不够。”
下来之后,孙元立即招集军中诸将,开始安排起明日的受阅仪式各军各将该做些什么,又该如何表现。
实际上,这事孙元觉得也没有什么好费心思的。后世每十年一次的大阅兵,自己也亲眼见过两次,没吃过羊肉还看到过羊跑,照葫芦画瓢就是。
想当年,自己作为大学生群众团体在**广场参加国庆大阅兵仪式的时候,就被现代军队的威武深深震撼了,
孙元就不信宁乡军不能秒杀崇祯,秒杀北京城中的官民。
很快,一队队宁乡军士兵被集中起来,开始了简单的操练。
……
夕阳中,洪承畴和陈新甲骑在战马上,出了拱北方城,慢慢地朝北京城行去。
远处就是宁乡军的老营。
自从各路大军驻扎京南之后,这一代可谓是处处皆兵,闹腾得厉害。士卒们在战场上见了血,神经时刻绷得极紧,已是过敏了。就好象一颗炮仗,见点火星就会炸。因此,在这些天里,军队中的士卒打群架者有之、骚扰地方者有之,吃酒乱性者有直,已是有些不象话了。
对此,洪承畴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作为一个带老了兵的人,他自是知道,部队这几个月打得苦。各军的军士都是父子传承多年的军户,士兵和士兵之间彼此都有关系。这一仗下来,谁没有亲朋故旧死在建奴刀下。
现在战争终于结束,绷紧的弦子终于断了,军纪自然是坏得不象话。可偏偏你却不能去管,一管,这些在战场上被建奴杀成疯子的军汉说不定先就营啸了。
他们是吃准了各镇总兵担心部队在天子眼皮子下生出事来,不好向朝廷交代,这才越发娇横起来。
可说来也怪,在各镇边军人心皆散的情形下,宁乡军却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纪律森严。
在暮色中,宁乡军老营灯火齐整,有一队队战马跑来跑去,小心警戒,一派肃杀之气。营中传来阵阵喊杀声,和整齐的脚步,不用问,定是孙元正在操演士卒。
突然间,洪承畴和陈新甲都同时拉停了战马,回头看去,心中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虽然不肯承认,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同宁乡军比起来,各镇的兵痞子们简直跟垃圾一样。
陈新甲和孙元不和,当初和卢象升也是政敌。可一想起已经以身殉国的卢象升,再看到卢象升遗留下的这支强大的野战部队,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天下第一铁军……哎,也只有卢建斗和孙太初练得出来。这让我想起万历朝的两个人物。”
洪承畴:“陈总督想说的是卢建斗之于孙太处,正如张居正之于戚少保?卢建斗此人某接触不深,可看他所留下的精兵强将,真当得起人杰二字评语。”可惜,为了秦军,某却不得不将宁乡军压制了。
没错,如果他拿不到蓟辽总督一职,又如何对得起追随自己多年的秦军士卒。他们日思夜想的就是等洪大人做了总督,又个好的前程。毕竟,秦军不过是朝廷为了镇压农民军,临时组建的一支军队,并不是大明帝国的常备军,说穿了不过是乡军。一旦内战结束,就会解散的。真到那个时候,追随洪承畴多年的士卒们,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只要他洪亨九做蓟辽总督,秦军就会摇身一变变成边军。说难听点,就好象是后世的政府聘用人员,被解决了治标,挤进了体制。
压制宁乡军,让秦军在天子驾前争功这事干得实在没脸,洪承畴虽然不愿意,可他代表的却是整个秦军集团的利益,容不得他行快意之事。
这次,杨嗣昌就是派陈新甲同洪承畴联络上的,表示,愿意尽全力保举洪承畴出任蓟辽总督一职。前提条件是,秦军必须将宁乡军的风头压下去,最好不要让孙元的部队出现在天子驾前。
陈新甲突然道:“洪总制,其实,宁乡军这次能够斩杀岳托,为我大明朝争光,某内心之中何尝不感叹振奋……我大明朝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在对外战争中获取过此刻的大捷……我大明朝已经许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强军了……可惜了卢建斗,可惜了孙太初……”
说着,不觉将头低了下去。
虽然和孙元有私怨,虽然卢象升和杨相是政敌,可对于孙元,他心中却是异常佩服的。
洪承畴听出陈新甲话中的不满和惋惜,抿紧了嘴唇半天才道:“有的时候,规矩就是如此,一切都得按照规矩来办。孙元虽然功高,可惜,他只是一个武人。武人,也只能够如此了。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这话的意思并没有说尽,实际上,一个武官,就算功勋再高,一镇总兵就算是到头。难不成还能做到总督、巡抚,甚至督师?大明朝的规矩就是文官统帅大军,做决策,武官负责实施。
宁乡军就算明日排在第一,出了风头,然后上书请朝廷优恤卢象升有如何?难不成还能板倒杨嗣昌?
如此,对他孙元也没有任何好处,反平白被杨嗣昌投闲置散。没有了他孙元,宁乡铁军还能存在吗?
陈新甲有些丧气,想了想,心却中是好笑,孙元同恩相有敌非友,我却反同情起他来,真是怪事:“罢了,明日就是天子检阅三军的好日子,咱们说那些做甚,还是快些进京吧!许久没回京城了,事儿多着呢!”
。。。
第625章 南归(一)()
未来的历史究竟如何走向,孙元自然一清二楚。(。)
本来,去年建奴入侵之前,大明朝的形势已是一片大好。张献忠和罗汝才等人在受到极大打击之后,纷纷投降受了招安。如李自成等宁死不降的死硬份子实力也受到极大的削弱,被迫退入山区打游记。
李自成在实力最微弱的时候,身边甚至只有十几骑人马。
打游击需要有群众基础,需要有腾挪空间,需要有一个稳定的根据地提供补给。不得不说,杨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法效果非常之好。以各省为界,区域设防,极大地限制了农民军的活动空间,再辅以精锐部队征剿灭。农民军活动的山区地狱人口少,地方贫瘠,若有损失,短期内根本就得不到补充。
如果这套战略能够顺利实施下去,只需几年,国内的乱局没准还真的被他给平定下来了。
可惜,建奴的突然入侵打乱了朝廷的整个部署。征讨农民军的关宁军被抽调回北方,如祖宽的骑兵;把守黄河渡口,准备选择适当时机参加中原大战的山东军被抽调回北方;天雄军被抽调回北方;秦军被调去京畿。
整个明朝国内,已经没有一支象样的野战部队。至于地方卫戍部队和卫所军,那算是军队吗?
于是,压力为之一松的农民军缓了这一口气,就连张献忠等人也察觉到这是反叛的良机,纷纷重竖叛旗,称王称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建奴的入寇,救了农民军一命。
从这个时候开始,明朝国内的局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加速朝深渊滑落。
孙元自问在国内战场上,就算以宁乡军的剽勇,或许对上农民军会无往而不利。不过,也只能是头疼衣头,脚痛医脚,做些补锅匠的活。晚明的糜烂已经深入到骨子里,不来一场从上到下的革命,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据他所知,从现在开始,未来的张献忠会很快占领整个四川,进能拿下长江中上游的军事重镇襄阳。
湖广战事乃是杨嗣昌负责指挥,孙元也插不上手。
至于河南战场,倒是可以参与参与的。
就在今年下半年李自成会从隐伏的商洛山区突然发动,进而席卷整个河南地区。
南直隶的徐州正好位于中原心腹区域,将来不可避免地要同李自成接触,而孙元做为南直隶唯一一支有超群战斗力的野战军团,肯定回去河南的。
想到这里,孙元嘴角不禁带着一丝微笑:李自成、刘宗敏,咱们又要见面了!
“阁老说得是,末将打算大后天就启程回扬州,整军经武,为国效力。”孙元狠狠地点了点头:“张献忠、罗汝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按照古人的婚嫁习俗,女子出嫁后的第二天,娘家要来人将出嫁的女孩子接回娘家住上一晚,这叫做接返门。
孙元准备将这一套礼仪尽数走到之后,就立即出京。
时间已经不够用了,按照真实的历史,崇祯十五年,中原和湖广、四川的农民军将壮大到让人绝望的程度。也就是说,他现在回扬州,还有一年的时间。
孙元新领一镇,事务繁忙,也不知道要做多长时间的准备,才能加入到征讨贼军的战斗中去。
……
接了返门之后,出京的日子终于到了,于是孙元也不耽搁,立即带着家眷和手下乘船顺着大运河直接南下。
驻扎在拱极城的宁乡军主力早已在半月前开始陆续起程,沿着官道先走。到如今,孙元身边只剩一百多个火枪手。
这次孙元图自在,直接坐船。应该能够和手下在淮安汇合。
这次南下,除了自己的家人之外,还有朱玄水一家老小,大约五十多人。朱玄水这两年宦途不顺,因为顶了个魏阉余孽的头衔,即便当初在滁州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如今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副千户,有些灰心丧气了。
孙元考虑到四年之后,说不定北京城就会陷于李自成和建奴之手,就劝老丈人将整个亲族迁去南京。朱玄水倒是好说,反正他在南京当官,女儿也嫁去了扬州。自然是朱汀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但其他亲戚怎么说也是北京土著,扎根上百年,如何肯在去南方。于是,到最后,也就十几个破落子弟因为贪或许能够在孙元那里谋划一份能够糊口的差事,上了船之外,其余的人都留下了。
孙元也不多劝,他总不可能对他们说自己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已经提前知道北京城在四年之后会有一场大难吧?
罢,反正在真实的历史上,无论是李闯进京,还是建奴入主紫禁城,这两方势力都是将北京当成未来的首都。奸淫掳掠或许是有的,但还不至于在城中来一场大屠杀。朱家的这些亲戚留在京城,最多破产,性命还是能够保住的。、
孙元在离开京城之前,叮嘱小余尽快找个买家将自己新置的婚房给卖了。可不知道怎么的,却被孙元母亲知道了。老太太是个典型的古人,古人讲究的是置产置业。一旦房宅和土地买到手之后,不到万不得以是不会变卖的,否则就是败家子。于是,她就很严肃地同孙元谈了一次,孙元拗不过母亲,只得罢了。
心中道:算了,就不卖,反正也就一千多两银子,为这事和老母亲弄得不愉快不划算。反正地在那里,又飞不了。
回头看着巍峨的北京城,孙元突然想起,自己自从上次来北方,到现在离开,已逾三年。这三年的时间说起来好象很长,却转眼便逝,恍惚一场梦境。
再看看身边那些皮肤粗砺的士兵们,孙元更是一阵感慨。这些火枪手都是自己起家时的老人,都是扬州军户。当初他们跟着自己的时候,一个个又黑又瘦,有着南方人特有的胆小懦弱。可连番血战,千里奔袭,北地的风霜和敌人的鲜血,让他们都成长起来。
到现在,这些扬州兵一个个都牛高马大,举手投足中有一股军人特有的剽悍。和人说话的时候,都是高昂着光洁的额头,目光熠熠生辉。
如今的他们,已经彻底变成了易水萧萧西风冷的剽健敢死的燕赵男儿。。这三年的时间说起来好象很长,却转眼便逝,恍惚一场梦境。
再看看身边那些皮肤粗砺的士兵们,孙元更是一阵感慨。这些火枪手都是自己起家时的老人,都是扬州军户。当初他们跟着自己的时候,一个个又黑又瘦,有着南方人特有的胆小懦弱。可连番血战,千里奔袭,北地的风霜和敌人的鲜血,让他们都成长起来。
到现在,这些扬州兵一个个都牛高马大,举手投足中有一股军人特有的剽悍。和人说话的时候,都是高昂着光洁的额头,目光熠熠生辉。
如今的他们,已经彻底变成了易水萧萧西风冷的剽健敢死的燕赵男儿。
。。。
第626章 南归(二)()
看着渐渐向前移动的巍峨的北京城墙,孙元心中突然有一种感叹:这次离开京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四年之后,这片土地,西起宣府,东到山海关一片石,都将成为巨大的战场,几十万大军在北京城外来回厮杀,不知道多少士兵样将鲜血撒在这厚实的黄土之中。
其实,在此之前,建奴三次入寇,已经让这片北地的泥土彻底被人血浸透了。
在这个时候,孙元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先前就该想办法留下来。就算去做宣府总兵官也好,有宁乡军在,或许能够挽天之将倾。
我如今离开北京,是不是在逃避,甚至是眼睁睁看着大明帝国就此灭亡?
……
可理智告诉孙元,即便自己留在京城,也未必能够做些什么。别看宁乡军这几年连战连捷,打出了不败的赫赫威名。可其实力量还是非常微弱的,那次和多铎一战,不就打了个惨胜?
甲申年,李自成几十万大军入京,建奴满八旗、蒙八旗、汉军旗尽数入关,可以说,整个东亚的所有的第一流的野战部队都集中在这片小小的区域,如同两只巨大的石碾,滚滚而来。
宁乡军与他们作战,或许能够获取一两场胜利,可那又如何?仗越打,部队越若,大势之下,宁乡军和他孙元会被两只石碾碾成齑粉的。
而且,别说他孙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总兵官。当年卢公在世的时候是何等的威望,不也被诸多掣肘,最后饮恨于贾庄。
不怕神一般的敌人,就怕猪一般的队友。
孙元不认为玩政治自己是古人的对手,别说杨嗣昌这样的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物,就算是一个普通的言官就能将自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