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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半个月过去,戚绵规规矩矩、按部就班地上值,什么进展都没有。戚博舟又开始着急,催促她想办法混到祁崇归身边去。
戚绵不为所动。
机会倒是有,但她不打算抓住。
祁崇归所在的丽正殿的守卫一直是固定的几个人,大概就在这两天,其中一个叫彦霖的侍卫母亲过世,要回家守孝,正好空出来一个位置。
上一世戚绵跟侯凌关系好,彦霖辞官回家的时候,侯凌就安排她顶了上去。戚绵得以成为丽正殿的禁卫,祁崇归有事出门,也会被带在身边。
但如今戚绵并没有刻意接近侯凌,就算要选人去丽正殿,也不会是她了吧?
思及此,戚绵书信一封,装在一个细管中,打算交由信鸽送去晋国国师莫毅的手中。想了想又作罢。
反正莫毅暂时也没有精力再培养一个人,给他安插合适的身份塞进东宫。她不必这么急着告诉莫毅任务失败,就先拖着,等莫毅着急了催她再说。
这天下值,第二日便是休沐日。戚绵心情不错,回后罩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要出宫回戚府去,刚打开房门,却被迎面而来的昌进叫住。
“戚兄留步,”昌进道,“侯大人说要见你。”
戚绵:“……???”
戚绵挑起眉头,有些奇怪。她自来了东宫就没跟侯凌说过几句话,侯凌叫她干什么?
带着满腹狐疑,戚绵推开房门,看见侯凌坐在案前,正擦拭着自己的剑。
“侯大人。”戚绵躬身作礼。
“丽正殿缺了个人,”侯凌开门见山,“我安排你去如何?”
戚绵惊呆。
她跟侯凌根本就不熟啊?为什么举荐她而不举荐昌进???
仿佛看出戚绵所想,侯凌轻笑一声:“你考核的时候,我看过你的身手,做个普通禁卫,委屈你了。”
侯凌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戚绵身前,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这些时日,你上值也算尽心尽力,不举荐给殿下,我都觉得可惜。”
“更何况,”侯凌话锋一转,说到最关键的原因,“我与你父亲是旧相识,令尊嘱咐我多关照你,也是应该的。”
“……”戚绵无话可说。
如果侯凌只是看中她的身手,她大可以表现得唯唯诺诺一些,侯凌就断不会举荐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到太子跟前。但侯凌居然跟戚博舟关系好,她就不能拒绝了。
原来上一世,她得以顺利成为太子亲卫,戚博舟也在推波助澜。
心情复杂的戚绵回到戚府,径直去了戚博舟的院落。
挥退仆从,戚绵问道:“你什么时候跟侯凌勾搭上的?”
“话怎么说的这么难听,”戚博舟皱皱眉头,喝一口水,“礼送到位就行了,他又查不到咱们什么古怪,举荐谁不是举荐,你又不差。”
“……”戚绵噎了一下,“可是我看他跟昌进关系很好啊。”
“你说成安侯家那浪荡公子?”戚博舟撇撇嘴,“三脚猫的功夫罢了,守个门还行,侯凌怎么敢把他送去丽正殿。”
戚绵沉默。
戚博舟仿佛察觉到什么,看向戚绵:“你怎么回事?你不会不想去丽正殿吧?你……”
戚博舟站起身,背着手走到戚绵身前,踱来踱去,自顾分析道:“你难道是怕了?我说你怎么半个多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连跟侯凌打好关系都不知道,幸亏我知道替你讨好侯凌,要不然你说你能成什么事?不行不行,我得书信给国师,让他管教管教你。”
戚绵眸光闪了一下。
“你多虑了。”她抬起头,直视戚博舟,“我身手足够出色,丽正殿若是缺人,自然是挑选武艺最好的补上去,只要足够耐心,迟早会有机会接近太子。但你讨好侯凌,反而有些刻意了。平日里咱们与师父通信,难保不出纰漏,若是让东宫起了疑心,追查下来,我们都活不了。”
“你也不要给师父送信了。”戚绵神色渐冷,“半个月前我通过考核进入东宫你就送了信,现在还送,这么频繁,生怕咱们不暴露么?”
戚博舟这种人向来是欺软怕硬,戚绵态度一强硬,反过来指责他,戚博舟气势立马就萎靡下去。
“好好好,我的错。”戚博舟尴尬地笑了笑,“我那不是怕你一个人考虑不周么?你心中有数就好,有数就好。”
戚绵不答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
丽正殿。
侯凌看着一群大臣都议完事出来了,连忙步入殿中。
祁崇归正坐在书案前,垂目写着什么。
听见声音,眉目不抬:“何事?”
侯凌躬身一礼:“是彦霖的事,他回家服丧,臣安排了月前新进的侍卫戚绵顶他的缺。”
“戚绵?”祁崇归笔尖一顿,轻念这二字,“哪个戚家的?”
“是朝议郎戚博舟大人家的独子。”
祁崇归点头,无意多问:“知道了。”
侯凌见祁崇归没有异议,便又行一礼,默默退下。
祁崇归继续批阅公文,脑中却突然一痛。
这疼痛来的太突然,祁崇归手一抖,狼毫就在公文上画出一道线,啪叽一下掉到地上。
祁崇归处理政务时向来不喜身边有人服侍,因此殿中空无一人。他一手按着太阳穴,眼前黑了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
刚刚侯凌进来,说了什么?
“戚绵……”
一声极轻的呼唤从祁崇归唇间溢出。
他一手按着书案边缘,渐渐发力,指尖泛白。
3。贬损()
戚府东院,葡萄藤下。
戚绵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乘凉,一只胳膊枕在脑后,脸上盖了张素色丝帕,遮住傍晚时分仍然灼热的日光。
经过了昨日戚博舟的事,戚绵便留了个心眼。
有这么个便宜爹在旁监视,她行事断断不可再如之前那样消极了。但她又做不到昧着良心去靠近祁崇归为莫毅做事,所以,在思考了一个晚上之后,戚绵决定对戚博舟下手。
是制造意外呢,还是引导戚博舟犯事被抓呢?
戚绵闭着眼,细细想着。
不行,戚博舟若是犯事被朝廷抓了,难免不会牵涉到她。但若要制造意外,就须得万全准备,自然一些才好。毕竟戚博舟是朝廷命官,他的案子追查下来,查到自己头上就不好了。戚博舟死了之后,自己还可以借着守孝的名义辞官,到时候就算是莫毅,也觉不出什么不对。
戚绵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坐起身,看见挽春端着一个果盘过来,便向她招了招手。
“怎么了?”挽春把果盘放在榻边的案几上,疑惑地看她一眼,递过去一个梨子。
“阿春啊……”戚绵将雪梨握在掌心把玩,却并不吃。她语声低沉,意味深长地看向挽春,“你跟张氏,熟不熟?”
戚绵名义上的母亲,亦即戚博舟的正妻早已身故。张氏是戚博舟娶的二姨娘,也是戚府唯一的女主子。
戚绵擅武,挽春则研习医术药理,各有所长,莫毅才将她们二人指派到一起。
上一世张氏怀胎,但胎像不稳,多亏了挽春才得以顺利生产,到后来,张氏都是很喜欢挽春的。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张氏还没有怀孕,所以挽春和她也不算熟。
挽春茫然地摇了摇头:“你想干什么?”
“张氏来到府中已经一年多了,肚子却还没动静,她一定很着急。”戚绵摸着下巴想了想,“你主动去献个助孕的方子,讨好一下她。”
挽春更是起疑,看向戚绵的眼神都带了一丝戒备:“为什么?”
戚绵叹了口气,把梨子放到案上,拉住挽春的手。
“阿春,你不信我?”
挽春抿抿唇,垂下眼:“没有,只是你突然让我讨好张氏,却不说原因,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戚绵一怔,轻笑了下,换了个问法:“我与戚博舟,你跟谁更亲近?”
“那自然是你呀!”
“这就对了。”戚绵四下看看,没发现外人,凑近了挽春的耳朵,压低声音道,“戚博舟奉了师父的命令监视我们,我行动难免受限。为防他给师父打小报告,我打算也在他身边安插耳目。”
挽春一惊,“所以你……嗯,张氏……”
戚绵看着她,点了点头。
挽春眼珠子乱转,显然在思考师姐和师父哪个更重要。
戚绵静静地等着她做决定,片刻后,只见挽春一咬牙,重重点头答应:“好!”
戚绵唇角上扬。
挽春肯定不能一下子就接受她背叛师门的事,所以要慢慢引。诱。等再过些时日,莫毅与戚博舟的丑恶嘴脸显露出来的时候,相信挽春会与她站在一起的。
…
第二日,戚绵睡到日上三竿,用过午饭后继续回房休息,因为她今日的轮班是在上半夜,从戌时到子时。换班之后,因为宫门下钥,也回不来。她只能到后罩房歇息,挨到天亮才能回府。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这一世跟侯凌关系一般,竟然第一次到丽正殿上值就给她轮到了晚上。她记得上一世的时候,侯凌很少让她夜里去值守。
到底还是有些走向不一样了。
夏日天黑的晚,戌时仍有微亮。
戚绵腰间挂着佩剑,来到丽正殿前,跟人交接换班。因为太子不喜喧嚣,整个交接过程都是无声无息的,有的只是眼神的触碰。
戚绵在殿前站定,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小宫女手捧托盘向丽正殿走来。
来的正是含桃,前些日子戚绵无意间撞住的那个。
戚绵瞥一眼托盘上的茶盏,收回目光。原来是丽正殿的奉茶宫女,就说怎么觉得眼熟呢。
正这时,含桃恰好抬起了头,看见戚绵,怔了一下,下一刻便低下头,唇角仿佛都带了笑意,越过戚绵身侧,入殿奉茶去了。
含桃很快就端着另一个空了的茶盏出来,走到戚绵身边,顿住步子。却见戚绵直挺挺地立着,目视前方,仿佛没看见她似的。含桃觉得被无视,又羞又恼,轻一跺脚,端着托盘快步走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空漆黑如墨。
戚绵站了许久,腿都有些僵了。她悄悄地活动一下腿,冷不丁听见殿里传来低沉声音:“来人。”
戚绵愣了一下,和对侧的侍卫季明涵对视一眼。
守在殿外的太监李化连忙走入屋内。
戚绵松了口气。不过片刻,李化便出了殿,往东面去,似乎是得了什么吩咐。然后殿内便又传来一声:“来人。”
戚绵:“……”
与季明涵一起步入殿中,戚绵只觉头皮发麻。
丽正殿中的摆设,她不可谓不熟悉,再次踏入这里,她的心情有些微妙。
戚绵控制着自己不乱瞄,低着头走到大殿中央,与季明涵一同拱手作礼:“殿下。”
祁崇归没说话。
殿内安静了一瞬,祁崇归抬起头,眼风落处,是戚绵头顶束发的银冠。
“把这个丢出去。”祁崇归随手一指案前的一团废纸,季明涵连忙上前,把桌案收拾了,躬身退下。戚绵迟疑片刻,正打算也告退,听得祁崇归开口:“你倒是瞧着眼生,叫什么?”
“臣戚绵,”她拘谨道,“家父是朝议郎戚博舟。”
祁崇归又沉默了。
戚绵等了会儿也没等到他发话,心下不安。然后就感觉自己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下,低眉间看见祁崇归腰上的玉带,她不由心头一凛。
“头这么低做什么。”祁崇归淡声开口。戚绵只得硬着头皮抬起脸,眼还是垂着,不去看他。感受到祁崇归的目光在自己面上逡巡徘徊,然后听得他轻嗤一声:“男生女相。侯凌倒是浮了,什么人都往孤身边举荐。”
戚绵:“……”她记得上一世祁崇归没这么贬损她啊?
4。苟且()
戚绵一时间被这句贬损激得懵住。
她男装虽然带着些书生气,但也称得上清俊疏朗,没那么娘里娘气的吧?
难道是因为这一世侯凌跟她关系一般,举荐她的时候没为她说好话,导致祁崇归对她没什么好印象,于是就挑剔了些?
上一世戚绵刚到丽正殿的第一个月,并没有被他叫进殿中的经历,第一次在祁崇归面前露脸,就是在秋猎时小露一手,才得他另眼看待。
如今没了她身手的加持,单看她的相貌,怕是会觉得她武艺平平,空有其表?
想到刚刚含桃羞怯忸怩的模样,戚绵琢磨着,总不会是嫉妒她样貌太好,挡了他的风头吧。
转瞬之间,戚绵脑中划过无数种想法,最后化为她恭敬拱手,低眉道了句:“殿下,人不可貌相。”
祁崇归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似是不屑。
戚绵面上毫无波动,神色自若。心下却暗自腹诽,这么嫌弃她的话,赶紧把她赶出去也不错。
“气性倒是不小。”祁崇归回身落座,执笔书字,“过来,为孤磨墨。”
“……是。”
戚绵踌躇了一下,不太情愿地走到了案边。
她堂堂禁卫,为什么要做磨墨的活儿?
戚绵拿起墨条,一手按住砚台,发力研磨的时候,余光瞥了眼神情专注的男人,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人,不会记得上一世吧?
不不不,他看她的眼神还是很陌生的。若是记得上一世,砍了她还来不及,怎么还会任由她到他的身边?
临死前,莫毅堂而皇之地说出她身份的那刻,祁崇归看向她的目光冰凉透了,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容许身边人的隐瞒欺骗?更何况,她是真的为莫毅递过消息的。
设身处地想一下,若是她一心营救的被敌人抓走的人质,竟然是蛰伏在身边多年的细作,她也会非常恼怒吧?
刚开始重生的时候,戚绵确实希望祁崇归记得上辈子,哪怕为此她会丢掉性命都无所谓。但随着重生的日子过久了,她开始贪恋这种好好活着的感觉。这辈子她不为莫毅做事,不背叛祁崇归,但也不想暴露身份,被他抓进大牢。
就这样苟且地活着吧。
戚绵轻舒一口气,没注意到祁崇归的目光已经盯着她很久了。
正这时,太监李化步入殿中,把之前祁崇归安排他出去找的书呈上来。
李化看见戚绵一个禁卫居然在磨墨,心头一惊,连忙走过去,想接替戚绵:“让奴婢来吧。”
戚绵巴不得呢,连忙把墨条递给李化。她后退两步,躬身又行一礼,试探道:“殿下,那臣便出去了。”
祁崇归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轻嗯一声。
戚绵退出殿外,开门时带了一阵风。
李化专心磨墨,觑一眼祁崇归似乎不太愉悦的神色,冷不丁一阵风灌进领子里,竟让他情不自禁一个哆嗦。
他怎么感觉,这夏风有点凉飕飕的?
戚绵再次在殿前站定,仰头看了一眼夜空,已是月上中天,再有一个时辰左右,她就可以去后罩房歇息了。
不过,都这么晚了,祁崇归怎么还不睡?
戚绵甩甩头,驱散脑中的思绪。管他呢,跟她又没关系。
白日里睡了一天,戚绵并不觉得困,干站着也无聊,索性琢磨起怎么对付戚博舟的事。终于挨到了换班的人来,戚绵交接完毕,欢欢喜喜的去后罩房睡觉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不久,丽正殿终于灭了灯。
翌日上午,散朝后,侯凌被叫到丽正殿,祁崇归扔给他一个折子。
侯凌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