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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吟懒懒的展开双臂,转了个圈儿,白色的披风,迎风飞展,旋出一个美丽的弧度,“我也当世子爷磊落君子,没想到也会戏弄人,”她本就美,此刻露出女儿家的情态,竟美的让人晃眼。
她很快的消失在石阶尽头,脚步欢快,凤君默不知道,花吟是多么的害怕南宫瑾会和凤君默成为死敌,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即使是皇上误杀的,那也是凤家人做的。如今,她却知道另有其人,松了一口气的愉快心情可想而知。
却说在山间树丛白雪堆积的某处,树顶上的白雪突然松动了一下,坍塌出大片的积雪,乌丸猛眼看着凤君默下山,紧了紧手中的剑,就要往山下去,南宫瑾一合折扇挡住,也不言语。乌丸猛偷瞧了眼主子的脸色,心下暗惊,那张脸他曾经再熟悉不过。那是一张看透世事,透着绝望的脸。
他们来了已经有段时间了,只是隔的远听不到二人在说什么,但二人的一举一动却清晰的落入二人眼中,一会搂搂抱抱,一会又轻声细语,十足像个打情骂俏的小情侣。
乌丸猛心里恨得不行,忍不住心内爆了句粗口,“□□!”想想又不对,改口骂,“渣男!”再一想,那个如果是渣男了,那自己主子成什么了?越想越头疼,反正不管怎么着,都已经和主子那样了,还和其他男人勾三搭四,就是“不要脸”!要不是主子喜欢,他早就将她的脑袋拧成麻花了。不是,这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那凤君默可是与他们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啊,你小子和他那么好,到底是哪边的?或者说,你丫的根本就是吃里扒外的奸细!
“他……”乌丸猛正要将自己的重大发现禀告主子。
南宫瑾一展折扇,变扇为剑,宛若灵蛇出鞘,转瞬间四周怪树翠竹尽数折断,积雪倾泻而下,好一场倾盆大雪啊。
且说花吟回了庙里,收拾了几样东西,便去了了缘师父那辞行。
守门的小尼姑说屋内有女香客正与主持说话,花吟了然,正待避开,那禅门便被从里往外推开了,花吟措不及防与那女香客打了个照面,竟是云裳。
二人都是一愣,云裳一身素衣,神色淡淡,见了她也略点了头,以往的嚣张跋扈不见踪影。
花吟顿住,还是喊出了声,“云裳姐……”待要再说些什么,里头了缘师已然出声询问,“外头可是引善?”
“是弟子。”花吟转过身,恭敬的双手合十道。
云裳略顿了顿,大略有些许的诧异,还是径自离开了。
花吟到了里间,见师父正坐于榻上闭目养神,也不上前就在下手站着,等着她问话。
“我听净空说你这就要下山了?”了缘并未睁眼。
“是。”
过了好一会了缘师父也没吭声,也不叫她走。
花吟因着上辈子的因果素来敬重了缘,也就这般干站着,又过了好一会了缘缓缓睁开眼,看定她,说:“引善,你可还愿意出家?”
“师父缘何说道这上头,自弟子八岁那年拜入师父门下,就是一心虔诚,愿意终生侍奉佛祖的。”
“那好,我这就给你剃度可好?”
花吟惊了一跳,自知了缘师父不是那种喜欢胡乱开玩笑的人,只是,突然来这么一下子……
“这……”
“怎地,你说你心早已皈依我佛,你这心中的慌乱与牵挂又是从何而来?”
花吟无可辩驳,只安安静静的站着,若是面对旁人她尚能信口开河,诡辩胡扯,但到了缘师父跟前,即使她有七窍玲珑心,她也不愿将自己的这份心眼儿用在糊弄师父身上。
“引善,若是你现下不肯出家,只怕你往后再想出家就难了。”
“为何?我自己的事自然是我自己做主,现下弟子迟疑只是因为父母尚且在堂,况且我现在还有非做不可的事,若不将那一笔笔孽缘了结了,我只怕入了佛门心也不净。”
“为师初入佛门时也并不是四大皆空,身是红尘人岂能一剪剪断红尘事,昔年我四处云游也是悟不透一些道理,待我悟透了,也便心无杂念了。所以说佛度有缘人,度的便是教你如何斩断红尘,无牵无挂。引善,此一别,只怕你前途坎坷,凶吉难测,为师劝你出家也是参了私心,盼你一生安逸,虽则庵里清苦,却可保你一世周全。”
花吟猛的一抬头,了缘师傅的话她从来都是信的,“师父何意?”
“你命数已变,此后数年,红尘迷障,九死一生,及时止步方能保一世安稳。”
花吟垂了眼眸,想到自己虽然倾尽全力但丞相大人还是难逃一死,这之后风云变幻,恐怕也不是她一人之力可以阻止,但是她重活一世,若是只图一己之安,又何必大费周章,做到如今这种地步?这世上的一些事一些人既然已经因为她的插手而发生了改变,那就说明她的努力还是能左右一些事,并不是真的毫无价值。
“师父的话弟子记住了。”
了缘师父看着她,知她心意已定,便不再说话,而是朝她一挥手。
花吟跪下施了大礼,再起身慢慢后退,尚未出得房门就听到一声极低的叹息,继而便是一声接一声有节奏的木鱼声。
是么?此去以后,凶险万般,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又是谁会让她九死一生?
死?
她不怕,她这一世都是偷来的呢,又何惧再死一次。
上一世活的太糊涂,不知何为感恩,何为幸福?如今她活的明白,即使前路坎坷,万般凶险,她也能苦中作乐,笑看人生。
只要那些她在乎的人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她就满足了,其他的,她不在乎。
花吟临出庙庵之前又遇到了云裳,二人也没说话,错身而过,花吟少不得就跟送她出门的小尼姑婉转的问了一句,小尼姑答,“听说是官家的太太呢,也不知因着什么非要出家,主持不收,说她尘缘未了,只答应留她在庙内修身养性。”
花吟点点头,心中千回百转,暗道:云裳真是变了呢,上一世她可不记得她闹过要出家。且不说云裳是真心还是一时的情绪,她能在庵里修修性子倒是极好的,了缘师父连自己这种孽障都能驯化,像云裳这种道行的,应该也能教得她从今后收敛性子,好好做人吧。至少,不害人就成了。
花吟下了山又雇了辆马车,快马加鞭,这才堪堪在天黑前赶到了相府。
南宫金氏和兰珠嬷嬷听说她来了,都很惊喜,但她手上还缠着纱布,二人看到少不得一通追问,花吟只得胡诌,说是前两天在家里一时兴起研制了一种美白柔肤的药膏,没得人试用,便自己用了,只是这药奇特,需得缠了纱布细细养着。因她以前也干过自己在自己身上试药的事,她这么说,二人倒也信了。兰珠嗔笑,“你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手都包成这样了,这几日吃饭是怎么解决的?”
“拇指扣着汤匙,吃饭还是不成问题的。”
兰珠没好气的朝她的手拍了一下。
疼,花吟眉头快速的皱了下,没敢躲开,面上仍旧傻笑,“那要是没事了,孩儿去找大哥了,他可是在书房?”
“不知道呢,你去看看吧,”兰珠将她送到门口就折了回来。回头见南宫金氏正在出神,一脸的若有所思。
“夫人,您想什么呢?”
南宫金氏抿唇一笑,“听说那花家还有一个女儿?”
“可不是,和三郎一个娘胞里出来的,这俩孩子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金童玉女一般。”兰珠手里也没闲着,拿起之前做了一半的鞋底子。一看那鞋样儿就知道给花吟做的。
“是吗?就不知道性子如何?”南宫金氏兴趣满满。
“性子倒不如三郎这般喜庆,不过女孩子么,总不能和男孩儿一个样,倒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做派,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我在花府那几年统共也没和她说过几句话,不过我听说镇国公的三小姐倒是与她很是处的来,老人不是常说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既然能和孙三小姐处的来,想来俩人倒是脾性相投,差不离的一般人。”兰珠嬷嬷倒没想多,有什么说什么。
“哦,”南宫金氏点点头。
兰珠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看南宫金氏的脸色,忙忙改口道:“夫人,你不会……”
南宫金氏微微一笑,算是应了。
“不成啦,她早就许了人家了。”
南宫金氏一愣,颇有些遗憾,“我以前只顾盯着京城内的名门闺秀瞧,倒叫眼前的给看漏了,许了哪户人家?”
兰珠笑嘻嘻的说:“这位您就甭遗憾了,早在幺姑郡就许了人家了,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就是一守城衙役家的独子,俩家也算是多年邻居,相交甚好。再说了,咱少爷那脾气,我看还是找个活泼点的好……”
“也不急,老爷才走,瑾儿还在热孝期,我就是随便一说,”南宫金氏站起身,向卧房内走去,兰珠赶紧上去扶。南宫金氏又说:“只是老爷这一走,我真是越来越觉得人世无常,多是悲欢离合。咱们私底下说,虽然大金我们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是要回去的,该是我们的仇要报,该是我们的地位也势必要夺回来,但瑾儿的终生大事也不能耽搁了,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还是尽早成个家,生了孩子人有了顾虑才会珍惜自己,我总怕瑾儿经历太多苦楚,变的性子凉薄狠戾,做出什么不考虑后果的事。”
**
花吟到南宫瑾院子的时候,丫鬟端着一壶浓茶正要往里送,见她过来面上大喜,忙忙迎了上去,“花大夫可是要找少爷?”花吟嗅到茶香,一闻那味儿就知道是浓茶,说:“大晚上的喝这么浓的茶作甚?换一碗热牛奶过来。”丫鬟面露难色,站住不动,花吟抬脚就往小厨房走去,只一会功夫,她便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鲜牛奶走了出来,快到南宫瑾的起居室前,先是喊了一嗓子,“大哥,我来了。”言毕,侧着身子往门上一拱就进了屋,紧随其后的丫鬟赶紧自外头带了房门,连往内里瞧一眼的勇气都没。
因手上伤着,她扶不住碗,只得小步小步的走,到了近前,缓缓放在他桌前。
南宫瑾面无表情,眸底有一丝怒意还透着一股凉意,“你倒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花吟早就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闻言张口就来,“本来也不是外人啊。”
她笑嘻嘻的说,便想往南宫瑾身上靠,却在瞄到他右脸颊淡淡的划痕时,笑容僵住了。
南宫瑾眼眼看着她变了脸色,想的却是今日她与凤君默的亲密,心中恼怒,索性继续看书,不理她。
花吟在南宫瑾的地盘自在惯了,东摸摸西看看,故作无意的溜到南宫瑾放着金箭的地方,偷瞧了他一眼,见他并未注意自己,遂侧身挡住,凝神看向那箭身,但室内本就光线昏暗,她又挡着落下一片阴影,她不得不弓腰细看,未几多时,果见剑身有一处划痕,呈一道弧形。
果然……
花吟面上一喜。
“你在看什么?”南宫的声音就在耳边。
花吟吓了一跳,回过头来,面上的笑容一时没收住。
南宫瑾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又问,“你在看什么?”
“我……”花吟一激动差点将凤君默与她推论的结果说出来,但又想南宫瑾现在对凤君默恨之入骨,上次都差点失去理智的将她这个拉架的置于死地,那在真正找到凶手之前,自己与凤君默见面的事还是不说好了,免得引爆了他的怒火就不好收拾了。毕竟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说什么都有帮凤君默脱罪之嫌。而她又不能供出金銮殿的那位,这要是依着南宫的性子盛怒之下暗地里将事情闹大了,那老皇帝指不定真会随便按个罪名诛她九族。
“没,没什么。”她笑容甜甜,当真是无辜懵懂的神色。
南宫瑾便不再说话。
“夜深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呃……大哥,你早点睡,还有那碗牛奶一定记得要喝啊。”她一面说一面往门口走去。脚步竟有些轻快的意思。
是什么事让她这么开心?
南宫瑾心底有了不愉快的猜测。
他拿起那柄金箭,稍稍转了个位置就看到了那个明显的划痕,这道痕迹,他早就看到了,舅父是因为这柄金箭而亡,他摩挲感伤之时,怎会疏忽这道明显可疑的痕迹。
他猜到了,或许是有人暗中下毒手,来了个借刀杀人。
但,这又如何?
不管是间接还是直接,只要这柄金箭是从姓凤的手里射出去的,那他就杀了凤氏一门为舅父陪葬好了。
第173章 逍遥侯()
花吟小心翼翼的避开众人的视线自丞相的书房快速的走了出来,而后一路沿着小径,到了岔路口有人招呼了声,“花大夫。”花吟缓了一口气,镇定自若,“赵伯,我出去一下,我干娘要是问起就说我去善堂了。”“这新年正月的还不在家歇歇啊?”“反正闲着也没事,多做点事,心里踏实。”
声音渐远,南宫瑾自隐身处走了出来,面色晦涩不明,右手食指紧扣扇柄在左手掌心无意识的敲打了几下,“盯紧。”
乌丸猛自他身后站出,躬身回道:“属下已命人严密监视。”
“不,我要你亲自去。”
乌丸猛一愣,“是。”
“不要伤了他。”他缓了缓又补充一句,“无论发生任何事,他的命是我的。”
乌丸猛毫不意外,又静候了会,见南宫瑾再无吩咐,这才飞身而去,只见一道青影闪过,人已消失不见。
南宫瑾缓缓举步进了南宫元昔日的书房,眸底情绪不明。
为什么要背着我做这些事?还且还是和那人联手?
我知道你急着帮那人洗脱罪名,可是那是他该着急的事又关你何事?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你至于要为了帮他而背叛我吗?
还是说,你对任何人都一样的好,你对我好,也只是因为你觉得我可怜,是了,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口口声声众生平等,你说你将来肯定要出家,所以你对我的好与旁人没什么不同,既然如此,那我何至于又要将你放在心里?
我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有些不正常,我正苦恼不知该如何是好,你要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那可真是再好不过呢,这样我就不会下不去手了。
但是……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对我忠诚,不会欺骗我,要永生永世的待在我身边,陪伴我,你的保证和誓言都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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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逍遥侯……”凤君默难以置信的看着花吟,但证据摆在面前,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花吟找到的是一份名册,藏的很隐蔽,花吟来来回回几乎要将丞相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终于在一个夹缝里找到了一份名册。
她又惊又喜,急急拓了副本,这才揣在怀里送了出来予凤君默。
这份名册与当初南宫元交给烈亲王的一般无二,却独独多了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逍遥侯凤勋翰。
凤勋翰是先皇堂兄裕亲王第四子,其母是裕王的宠妾,也是他最后一个姬妾。子凭母贵,据说几个孩子中最得裕王的喜爱。年轻那会儿凤勋翰也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后来因爱妻突然亡故,一时情感失意,无法自愈,便走上了修仙问道的路子,大抵是仙丹吃多了,物极必反,仙道没修成倒有些子妖道的架势,人看着也有些儿阴沉,但他从来只待在自己的四方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