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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澄登时又恢复了高兴模样,上前搀扶潘盼:“施主姐姐小心。”
白玉堂颔首:“我等去去即回。”见双侠立着不动,招呼他道,“丁二哥,还不动身?”
觉澄身量尚小,袭一领宽大的灰布缁衣;潘盼着青绿褙子,松石罗裙。相形之下,竟更为纤瘦。丁兆蕙目送二人背影渐去,心头百感交集,想要说些甚么,终是忍住了,转过身道:“走了。”
觉澄将潘盼牵至观音菩萨像前,扶她跪坐在蒲团之上,小声道:“施主姐姐,功德箱就在你面前,手一伸便够到了,随意舍些银钱罢。”
“好。”潘盼利索地从腰间解下荷包,将仅剩的一些碎银子悉数倒入手掌,一古脑儿塞进了功德箱。
觉澄瞧着,反倒替她心疼,咂舌道:“求佛贵在心诚,施主姐姐何需这般破费。”
潘盼双手合十,拜了三拜,复道:“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在此间种些福田也好。”言罢,自个儿都快被自个儿的慷慨感动到了。
“嗯。施主姐姐是有慧根的人。”觉澄一脸钦佩的点头,“说得口渴了吧?我去给你端杯水过来。”
潘盼心虚兼腹诽:难得冒充一把白富美,你这猴儿好生不给咱面子……
坐等片刻,觉澄回转,扶她起身道:“施主姐姐,方才去后堂找水,遇上文殊院的中通法师,师伯请你去禅房奉茶小参。觉澄这就引姐姐过去可好?”
中通法师?潘盼瞬间联想到另一世,专把快件扔门卫,连声招呼都不打的中通小哥……“可是,”她犹疑道,“你师伯怎会、怎会……”支吾着,“找上我”三个字愣是憋着没说。
觉澄款款道出因由:“先前施主姐姐跪拜菩萨之时,师伯刚好由此路过。他老人家说姐姐佛缘深厚,只是尚缺参详。”
潘盼心中一动,脱口便问:“你师伯可会给法器开光甚么的?”
“那是自然。”觉澄笃定答道,“中通师伯精研佛理,修行高深,时常主持开光加持的法会呢。”
潘盼骤然来了精神,连连挥手道:“快带我去!快带我去!”
觉澄引着潘盼一路穿廊过室,未有多会儿,将她带至一间位置极是偏僻的禅房。周遭僻静无声,唯有一味檀香袅袅,入鼻入脑,油然生出多少神秘之意。
觉澄肃立在门边,低声叫道:“师伯,人已带到。”
屋内响起一道沙哑苍老的男声:“扶进来罢。”
觉澄恭恭敬敬应了声是,拉着潘盼袖笼的手不住颤抖。
潘盼满心惦念着开光,对此异动却是浑然不觉。
“女檀樾请坐。”中通法师语气和善,眼光扫过觉澄,端是犀利非常,瞥见觉澄瑟缩一记,随即吩咐道,“师侄且在禅房外等候。”
觉澄神色惊惶地退出门外,中通法师递过一盏茶又道:“女檀樾请用茶。”
“多谢大师。”潘盼就着茶香,摸中瓷盏,端起来胡乱呷了两口搁下,急急问道,“大师有甚么话要对民女说?还望不吝赐教。”
“阿弥陀佛。”中通法师拨着念珠,慢声道,“女檀樾身份非凡,大有来历。只不过俗事牵扰,以致有家难回。”
“大师真乃神人也!”潘盼煞为激动,“可有法子襄助民女,了却归家心愿?”
“这个么……”中通法师言辞闪烁,“倒是有些着难。”
潘盼不疑有他,从颈间解下挂链,将五色琉璃珠摘下,托于掌心道:“大师请看,便是这枚灵珠将我捎入此间。你瞧他还能开个光,再将我送回去么?”
“好。容贫僧看上一看。”中通法师神色复杂地从她手里拈取珠子,倍感词穷。
“大师,”潘盼满怀希冀,“怎样?”
“使得。”中通法师没心情再与她瞎掰,仍按原订计划行事,取过纸笔道,“女檀樾去了,还得留个字件信物下来,贫僧才好向你二位兄长交代。”
“合该如此。”潘盼重重点了点头,摸索着落笔写到:二位兄长台鉴,帮扶之恩,没齿难忘。今返归路,一切安好。各自珍重,红尘勿念。潘盼顿首。一咬牙掷了笔,将穿琉璃珠子的挂链裹于笺内,一并推了过去。
中通法师接过纸包掂了掂,面上浮现一丝古怪笑意,喃喃道:“是时候上路了……”
第101章 襄阳王计长收义女熊盼盼气短拜干爹〔上〕()
空气中流动着清甜的瑞脑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好香……熊盼盼心道。她觉着像似睡了很久,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境里自个儿依旧是熊猫模样,四处寻找可以栖身的竹林。路上遇见一只会说话青蛙,青蛙告诉她,他拥有她一直想要到达的竹林。她不信:你不过是一只青蛙啊,怎么会有我想要的竹林呢。青蛙说:我不是一只普通的青蛙,其实我是一个被封印的王子。如果熊猫姑娘愿意吻我一下,我的咒命就会解除。届时,我会以竹林当聘礼,迎娶你做我的新娘子。她听得脸都红了,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弯下腰在青蛙的唇边啄了一记。刹那之间,青蛙果然变成了一位头戴金冠,身着锦袍的伟岸男子。她痴痴地盯着那张好看的脸,隔了好一会儿,才害羞地问:你就是刚才向我求婚的青蛙吗?男子笑起来更好看了,脸颊上有一双大大的酒涡,他点点头说:我的确曾经是一只青蛙,可是姑娘,我并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你呀。她觉得非常委屈:我们一起走过那么多路,经历过那么多事,你还答应过要娶我为妻。你真的全都不记得了么……男子抱歉地笑了笑: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熊猫姑娘。说着,转身而去,留她独自伫立在原地,默默流泪。
脑袋还是晕乎乎的,身体也提不上劲儿,她试着转了转眼珠,竟然能动,心头掠过一阵狂喜:绝逼是穿了!颤巍巍撑开眼皮,眼前的世界清晰而明亮。重见光明的感觉真好!她贪婪地环顾周侧,发现自个儿躺在一张样式古朴的漆木雕花大床之上,上悬蜜色绡帐,帐缦上密密绣满了碧绿缠枝莲纹,床尾堆着一对石青云纹织锦靠枕,掀开身上所覆一层薄薄罗衾,里衣、中衣层层叠叠,皆是质地精良的熟绢所制。大事不好!这扑面而来的宫斗气息,哪里是咱朝思暮想的二十一世纪……瞬间,整个人已是醒透了。
熊盼盼一个激灵坐起,从头到脚先自摸了一遍,仍是个女的,配件也还周全。正待她要下地寻个镜子仔细瞧上一瞧,帐缦内陡然探入个脑袋。
“啊!”四目相对,二人俱是尖叫出声。
来的是个半大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圆脸大眼睛,唇边一颗美人痣,粉红衫子,挽一把双环髻。
熊盼盼老神在在地想:模样很是周正,想必是个忠心的好丫头。于是和气地问:“你唤甚么名儿?”
那姑娘已收了惊诧之色,也不答腔,径自将帐幔卷拢,用帐勾束住,回首朝外间叫道:“春柳姐姐,快去禀报主上,人醒过来了。”
“好。你小心照应着,我去去就来。”一个听着年长些的女声脆声应了,脚步声疾疾而去。
熊盼盼回过味来:这丫头倒是丫头,却貌似自个儿没穿成主子,有些使唤不上……当下捏细了嗓子,翻脸如翻书道:“妹妹瞧着好生面善,能否告知此地为何处?你家主上又是何人?愚姐感激不尽。”
粉衣姑娘面露为难之色,一手指着熊盼盼,一手捂住自个儿嘴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熊盼盼心尖儿上的羊驼们又开始跺蹄子,她眼神哀怨的盯着对方,暗自腹诽:才将还和你那春柳姐姐说话,这会儿又在我跟前装哑巴,当我是聋的么……
她无奈叹了口气,眼光越过粉衣妹纸,观察屋内陈设。朝北是个珠帘拱门,联通外间,东西墙上各开四扇方格槛窗。东窗下摆着美人榻,前头搁张紫檀小几,上置一件青花三足香炉,清甜的瑞脑香气正是由此逸出。西窗摆着花架、书案,案头堆放着几摞书匣,文房四宝亦是周全。
“会写字么?”熊盼盼没抱太大希望问道。
粉衣姑娘略迟疑了下,轻轻点了点头。
熊盼盼倏地来了精神,赤足便跃下床,拽住粉衣姑娘一条胳膊,急声道:“随我来。”
粉衣姑娘指指踏步,示意她趿鞋。
熊盼盼哪里理会,光脚将人拉到书案边,抽出一张宣纸,又从笔山上取下一支羊毫,在砚池内随意蘸了两下,塞到粉衣姑娘手中:“为何不与我说话?”
粉衣姑娘落笔“主上”两个字。
熊盼盼吃惊道:“你家主上不让你们与我交谈?”
粉衣姑娘用力点了点头。
熊盼盼大失所望:既然如此,只怕问甚么都是白瞎。她环看四周,并未见着镜匣妆奁之物,不禁又问:“屋内为何不见镜子?”
粉衣姑娘还是指指“主上”这两个字。
你家主上该是何等奇葩……熊盼盼若有所思地抚摸脸颊:肤质跟先头那具皮相比起来,似乎无有多少变化。应该不是由于毁容,才将镜子收起来的罢……就冲这房间的布局摆设,堪堪儿的低调奢华有内涵,想必不是寻常的富贵人家。这主上到底会是个甚么身份?如今的自个儿又是个甚么身份?二者之间究竟存了何种牵连?思前想后一番,心绪已如困兽般难捺。她一把抓起案上那张纸,猛地揉搓成团,刚打算扔掉,又摊开抚平,哧啦、哧啦对撕几记,方觉有些解气,将碎屑重新团了个团,看也不看地往旁边掷去。
“睡了这么些天,起床气倒是大发了。”一道宽亮男声自外间响起。
粉衣姑娘忙不迭屈身行了个万福,恭敬道:“王爷安。”
睡……睡……熊盼盼如遭雷殛。难不成自个儿竟是被那中通老贼秃给耍了……压根儿就没穿越这档子事……但这眼睛好了,又是何故?当日吕郎中说得可是明明白白,冰蟾之毒,无药可救……
她震惊回首,朝拱门看去。珠帘后立着一道修长身影,姿态优雅地支出一柄乌骨泥金扇,拨开帘子,施施然踱了进来。只见那王爷不过四旬年纪,白面微须,五官单独看去,都是寻常,合在一张脸上,却是难以描摹的贵重。头系一顶乌青软脚幞头,身着湘色缂丝遥溃捧烈凰仆匪啃苌聿患橛衽涫巍H非幸坏闼担巳羯烧庋紊趺磁涫我彩嵌嘤唷�
换作往常,面对此等颜值、气场爆表的大叔,熊盼盼的仰慕之心,定会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此刻,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以致于一直赤足杵在案边,连如何见礼,亦是不知。
那王爷并未责她不敬,手中把玩着扇子,大度一笑,向身侧一名形容端正的姑娘吩咐道:“春柳,扶她去床上歇着。”
“是。王爷。”春柳快步而来,一手扣在熊盼盼腕间,一手托其胳膊,牵住她往床边走。
熊盼盼试着挣扎了一小下,春柳却在她肘间轻轻一按,登时整条胳膊麻得无法动弹。熊盼盼难掩心头惊骇:想不到这王府上一个年轻丫头,竟然也有一手高明的点穴功夫……
春柳面无表情,如同摆弄布偶一般,将熊盼盼扶靠在床头,扯过薄衾覆于她膝上,又在她背后塞入一只靠枕。
王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扇子置入袖笼,挥手摈退下人:“你与夏蝉都出去罢。”
“是。王爷。”春柳与夏蝉齐声应了,纳了个福,款款退出。
此时的熊盼盼,只觉屋内的空气都快凝滞住了。她迟疑着是不是该翻个白眼,装晕一会儿是一会儿……
王爷面上溢着笑,缓缓踱到榻前坐下,还伸手将她所盖衾被,轻轻地朝上拉了拉。
二人相距不过咫尺,熊盼盼大气也不敢出,双眼死盯着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
“怎么不说话?”王爷目中笑意更浓,屈指叩击床沿,一下接着一下,骇得熊盼盼阵阵心惊肉跳。
熊盼盼特别想说:叔叔,我们不约……
王爷继续道:“本王只道你被冰蟾药坏了眼睛,难不成连嗓子也药坏了?”
听到这儿,熊盼盼总算是闹明白了:自个儿是被这眼前的王爷给下套掳来了……偏偏自个儿犯浑,竟然信以为真,还配合着给丁二、白五也下了个套……不知两位哥哥是否安好……念及于此,不禁心如刀绞。
王爷面上笑意渐收,蓦然伸手向她脸上抚去。熊盼盼下意识偏头闪过,额前一绺散发紧巧落入人手。
王爷将那绺散发在指间绕了个卷儿,往上提了提,熊盼盼大叫:“疼!”
王爷弹指一挥,松了手道:“好好与本王回话。”
熊盼盼揉了揉额角,委屈地“嗯”了一声。
王爷盯着她,目光炯炯:“耶律阿信的孩子,可是被你们送上木叶山了?”
熊盼盼无有他法,只得演技拙劣地扮失忆:“回王爷的话,小的不记得有这回事儿。”
第102章 襄阳王计长收义女熊盼盼气短拜干爹〔中〕()
王爷瞟她一眼,那神色显然是在说:你继续装……轻嗤一声道:“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还有印象?”
熊盼盼扶着脑门叹气,不怕死地坚定装死:“隐约记着一些,人家都叫我熊猫,和一个叫燕子的女孩子住在一起。别的……别的都不大记得了……”
王爷眸色渐渐阴鸷下去,唇边勾起一丝冰冷笑意,不紧不慢道:“既然你都记不住了,本王便一一说与你听。你数次串通旁人,败坏本王大事。为了化去你所中的冰蟾之毒,还耗费本王数不尽的珍稀药材,仅一味三指雪莲,便达千金之数。如今倒好,一句甚么都不记得了,便推个一干二净。你倒是替本王想上一想,再留着你,还有何用?”
熊盼盼打了个哆嗦,很没骨气地拜倒,大声道:“王爷饶命!王爷息怒!小的虽然该死,可你现在杀了小的,也折不回银子啊!王爷三思啊!”
王爷被她气乐了,反问道:“依你所言,本王若是杀了你,倒成了一桩蚀本的买卖?”
熊盼盼鸡啄米似的点头:“是啊,是啊。王爷明察!”
王爷从袖笼中抖出折扇,哗啦啦展开,边扇边道:“本王多的是银子。”
有钱人就是任性……“嘤嘤……”熊盼盼欲哭无泪,“王爷大人有大量,还望你看在小的年少无知、孤苦无依的份上,再给小的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王爷“咔嗒”一声,合上扇子,玩味地瞧着她:“孤苦无依?莫非连你爹是谁,都给忘了?”
熊盼盼低垂着头道:“确是不……”“知”字刚冒出口,下颔已被扇柄支住,头被迫抬起,只得无奈地与那王爷四目相对。
“想不想照照镜子?”
熊盼盼艰难地点了点头。
“听说你以前是个绿眼珠子,夜间尚能视物。”王爷啧啧叹惜,“如今怕是不成了。”
熊盼盼心中一凛,随即掩饰道:“王爷说笑呢,这世上哪有人是绿眼的,那该多吓人啊。”
王爷目光深不见底,瞧得熊盼盼心头莫名发慌。但听他又问:“倘使再饶你一回,你打算如何报答本王?”
明摆着是不缺钱的主,看来非得要以身相许了!熊盼盼咽了口唾沫,弱弱地说:“我认你当干爹,从今往后,好好孝顺你成不?”
“认爹……”王爷眸光略暗,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之色,旋即复归平静,扶膝坐正了道,“也好。本王今日便收你作螟蛉义女。”
吃饭的家伙总算暂时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