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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里长敲着铜锣喊话道:“诸位乡邻,要紧注意了。府内明文,近日有个采花恶贼名唤花冲,在京城犯了大案,流窜至本地,前儿还在杭州府害了一名尼姑。这淫贼擅长易容乔装,常去热闹集里,瞧准美貌妇女,晚上便跟踪行事。元宵将至,上灯的,偷青的,人来人往杂乱得很,各家定要看紧门户,逢女眷出行,必得成年男子陪同,乡亲们可牢记住了。”
众人一阵唏嘘,纷纷朝着那通缉告示指指点点。潘盼细看了,那花冲的肖像整一印象派大师的杰作,眉眼模糊得很,惟有鬓边一支蝴蝶倒是个特征。乍一看,搁谁谁像,又搁谁谁都不像。
回到住处,屋内负手立着一人,看服色,知是早间见着的丁兆蕙,她忙小心道:“二爷可是要找小的?”
丁兆蕙转过身盯着她道:“小潘,你这眼光真是不错,不打照面也能认出爷来。”
潘盼心中有鬼,装傻充楞道:“哎呀呀,这庄里就属二爷疼爱小的,常来探望小的。小的心底感动得紧,琢磨着要有人来,便是二爷了。”说完,自个儿鸡皮疙瘩先落了一地。
双侠俊眉纠结,隔了半晌,轻咳一声:“你方才上哪去了?”
“哦,大夫说小的久病在床,四体不勤,要多走动走动,故而小的刚去村口转了转。”
双侠点点头道:“小潘,听大夫讲你也好利落了,本想着元宵节一过,着人送你回京,可昨儿接到消息,花蝶负案在逃,你家展爷与陷空岛的蒋四爷司职缉捕,这两日怕是要到,不若等他们结了案,你们一道便是。”
“嗯嗯,但凭二爷安排。”潘盼嘴上应得爽快,心里却懊恼不已:正盘算着到辽国去呢,弄个猫鼠同路,那咱还去个p吖……
“庄内来了客人,也是你相熟的,要去见见不?”丁兆蕙又道。
“不必了!”她惊恐万分:白玉堂曾被咱整成水老鼠,在中牟又偷拿过柳青的药香,合上一纠缠不清的欧阳春,不被拆骨剥皮才怪……
双侠笑得意味深长:“也好,你先歇着,晚点随大伙儿去偷青。”
偷情?还成群结队?潘盼大窘:“偷……偷啥?”
“偷青啊!难道你以前没偷过?”双侠挑眉道。
“没,没有。”她瞪大了眼摇头:咱可是纯洁滴好孩子……
“嗯,那更该试上一试了。”丁兆蕙轻快道。
待到下午,遇见两个庄丁,一头雾水的潘盼总算搞清楚了状况:原来“偷青”并非“偷情”,乃是当地元宵节的一个习俗。逢十三上灯,青年们便可在晚间去田地里偷一些蔬菜,青菜取意勤奋,葱头取意聪明,庄户们为了防“偷”,也不闲着,多往田内浇粪浇水,常有偷青的人菜没偷着,反落得狼狈而归的。其中还有个机巧,就是偷到菜的人定要被主家发现骂上两句,方能得个圆满的好兆头。她听后也觉得怪有意思的,倒有些跃跃欲试了。
过了戌时,晚风瑟瑟,皎月初上。本以沉寂的田野,顷刻又舒活起来,看田的,偷青的,三五成群,爽朗的笑骂声不时为这静谧夜景增添几抹灵动之色。潘盼依约到庄前相候,等了半会,丁、柳、白三人果然酒气冲天地赶到了。
白玉堂乍一见她,便冲上前道:“好你个潘盼!亏我把你当朋友看,当初若不是我背你回家,你早不知道栽到哪条沟里去了!居然合着四哥算计我……”说着,直戳着她肩头大声嚷嚷,“你,你太不够意思了!说!该怎么罚?”
潘盼抖呵着退步:坏了,跟三醉鬼去偷青,咱不是找抽么……“这么着罢五爷,待会小的多偷两棵青菜孝敬您老,您看成不?”她无奈道。
那晌柳青也晃了过来:“小潘,你可真狠!我那的药香被你整锅端了哈,连个渣,渣都没留……我说,你,你没拿着干,干啥坏事儿罢?”
潘盼一个头变两个大,支吾其词:“那哪能呢……咱不是听柳爷说要金盆洗手了么,咱也是好心,怕您一个想不开,把它全毁喽,这绝活儿要失传了怪可惜的吖。”回首再看丁兆蕙,眸中笑意深深,一脸的幸灾乐祸……
第41章 茉花村群侠偷青松府花蝶害命〔下〕()
四人摸黑前行,潘盼眼神好,自是在前头探路。说是路,实不过是一掌来宽的田埂,别看后面仨个个儿武艺高强,喝高了走路一样跌跌撞撞。没走多远,便听身后“卟嗵”一声响,潘盼回首,果然跟着的只剩俩了。
“五爷呢?”她问向丁兆蕙道。
丁兆蕙摇头表示不知。
暗骂一声“笨”,又拽住旁边一个:“五爷呢?”
柳青打个酒嗝,指着双侠答道:“在,在这里……”
“这是二爷。”潘盼满脸黑线。
“爱,爱一添作五,正好。”柳青口齿不清道。
“行了,行了。你俩呆着别动。”她冲二人摆手,忿忿然回走。
白玉堂疑似失足的地儿是块小麦田,半拉的青苗密匝匝矗立着,一眼望不到边。潘盼蹲田埂边低声叫唤:“五爷?五爷?”喊了几遍,不见有人答应,正犹疑是不是找错了方向,忽听得“悉悉簌簌”,像是捋叶子的声音。她心神一凛:“谁?!”
眼前“哗啦”冒出一人,葱绿花氅满是泥水,左右手各攥一束麦苗……潘盼愣了半晌,结结巴巴问:“五……五爷,您……您没事儿罢?”
“还说呢!你怎么又把爷给推河里了?”白玉堂气势汹汹道。
哪个促狭的在田里灌这么多水啊?这不是害人么……她拨浪鼓似地摇头:“没,没,我没……”
“难不成还是爷自己跳下来的?”白玉堂凤目微眯。
“嗯嗯,就是。”她忙不迭改点头了。
“你当爷三岁小孩呐!”白玉堂冲她挥拳示威,差点没把某人给唬趴下。
潘盼心底痛哭流涕:五大王,五祖宗,您就饶了小的罢……
只见白玉堂英姿飒爽跃上田埂,抖抖身上泥水,满脸得意洋洋:“幸好独龙桥还在。”
潘盼抽搐无语,忽听得丁兆蕙道:“五弟,偷到甚么好的了?”
“青菜!”白玉堂应声,将两把小麦凑到眼前,细细辨认了会,猛拍大腿,“啊不,是蒜苗!”
柳青一步三摇晃到白玉堂身侧,揽住他使劲儿夸赞:“五弟,还是你,你行,出手便得了个头彩!”
白玉堂伸手递过一束小麦,豪气干云:“喏,分你一半!咱哥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好好。”柳青一个趔趄,跌坐在田埂上哼哼,“二弟,小潘哪,你俩没偷着的加把劲哈!哥哥我走不动了,与五弟在这桥上将歇将歇。”
“嗯嗯。”潘盼长舒一口气:终于甩掉两个难缠的……拔腿要溜,冷不防又被人扯住胳膊,“不等我一起么?”黑暗之中,丁兆蕙星眸闪烁,笑容灿若春风。
好险!差点中了这厮的美男计……色女捂着“呯呯”乱跳的心定一定神道:“哪里,哪里。小的愿为二爷鞍前马后,以效绵薄。”
*****
朗朗夜空,皓月生辉;清风徐徐,繁星熠熠。与这诗般美景极不相衬的是,某人心慌气短、手脚冰凉的“色女综合症”严重发作。唉,无怪乎“最难消受美人恩”,被帅哥拖着去“偷青”的感觉,两个字――“难受”啊……
丁兆蕙拉着潘盼来到村东头一个菜园子,嘱咐道:“他家菜多,随便偷。记住,别偷萝卜啊。”
“为啥?”潘盼疑惑,正要说“我最爱吃萝卜了”,估摸着臭小子没安什么好心,话到嘴边,硬是咽回去了。
双侠忍住笑道:“我们这萝卜又叫菜头,俗话说‘偷菜头,笨似牛。’你本来就跟牛有得一拼了,再偷萝卜,还不得笨死?你还是多偷点葱才是正经。”
潘盼气得哆嗦,好容易酝酿出的一点花前月下的感觉全没了,白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其实我们老家也有‘偷青’这个风俗的,萝卜不好偷倒没听说过,山芋不能拿却是有的。”
“哦,山芋为何不能?”双侠饶有兴趣问。
她龇牙一笑,答曰:“老家俗谚‘一斤山芋二斤屎,回头看看还不止。’若是偷了山芋,应了兆头,总像蒋四爷那样时常肚腹不适,岂不是麻烦得紧?”
“高见,高见……”被她这么一恶心,丁兆蕙突然觉着这辈子再也不想吃山芋了,拧着眉道,“我去那边看看,待会园子外头见。”
见臭小子吃瘪,潘盼的心情也是春暖花开。“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桥头,到桥头——欧欧欧……”一路步履轻盈,往菜田里“欧”过去了。
蹲在地里,刚扯了两把蒜薹,忽觉有人扯自己后袍下摆,“干嘛呀?才拔了一点。”她不耐烦地向前挪了挪,继续刨土,后面那位仍是不消停,居然踢了她屁股一下。“色狼!”潘盼勃然大怒,回手就是一掌……不好!这触感不对头吖?怎么是毛茸茸的也……她颤抖转身,迎面是只驴犊子似的巨犬,“喔欧”一声怪叫,便朝她扑来……
“救命啊——啊——”潘盼惨叫连连,甩手扔了蒜薹,没命狂奔,身后犹似传来庄户的笑骂声。
nn滴!嚇死我鸟……她跑出老远仍是心有余悸,继而捶胸顿足,磨牙霍霍:臭小子!总有一天落到老娘手上!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这么回去,那也忒没脸了……思前想后,不“偷”成功,誓不罢休!铁了心要将“偷青”进行到底的某人瞅见前边小土丘上植了些青菜,看那长势甚为歪头耷脑,心底琢磨:该不是野生的罢?当下,决定去碰碰运气。
潘盼小心翼翼掰了一棵,陡然记起:这偷着了,还得被种菜的骂上两句才算完啊?于是捧了青菜四下找寻庄户。果不其然,一白胡子老头拄个拐棍正倚着稻草垛打瞌虫呢。都七老八十了,肯定跑不过咱啊!她心下乐呵,熊胆益发肥壮,索性抱了青菜跳到老汉跟前,低咳两声,找骂来了。
老汉阖着眼不理她,潘盼继续咳嗽,咳了好一会,老汉仍是没动静,她火了:瞧不起咱怎地?上前轻踢拐棍道:“喂,搞点菜回去哈。”
老汉这晌倒是醒了,见她嘻皮笑脸捧棵自家青菜站在面前,气得直眨眼睛,却是不发一言。
潘盼纳闷:老人家挺大方么?挤眉弄眼,就是不生气……不成,非得让他说上两句不可!无奈之下,又冲到田里掰了两棵回来。
老汉见她举止无赖,急得是青筋迭暴,拄着拐棍愣是说不出话来。不会吧?涵养这么好!潘盼冒汗,心一横:你再不开口,咱可把你家青菜掰完喽!转过身正欲下田,忽感耳边劲风袭来,下意识偏头,却见那老汉持根拐棍生龙活虎地打将过来了!
“救命啊——啊——”潘盼再次惨叫,小腿吃了一记闷棍,趴在田里哀嚎:过分!不就是扒拉两棵青菜么,下手这般歹毒!
“住手!吴伯!”眼前人影一闪,来的正是丁兆蕙。
潘盼“哼呦”着坐起,抬头望去,丁兆蕙与那老汉正相互打着手势。她恍然大悟:难怪这吴伯一直不出声,敢情竟是个哑巴!今儿这运气真是衰到姥姥家了……心中懊恼,忍不住朝田里胡乱踢了几脚,这一脚下去,触感却是不同,软绵绵地弹性甚好。她好奇地扒过去瞧,却是一个村姑打扮的年轻女子,再一探鼻息,早已气绝多时了。“啊!”她跌倒在地,失声尖叫。
“是不是伤到哪儿了?”丁兆蕙循声赶到,揽住她焦急发问。
“死……死人……”潘盼紧攥双侠衣襟,惊魂未定应道。
只片刻功夫,闻到动静的乡邻纷纷赶了过来,几十盏灯笼将小块菜地映得有如白昼。有胆大的人近前去瞧,嚷出声道:“嗳呀!这,这不是张婶家的小娟么?”
“快着个人去将张婶叫来啊。”“就是,还有里长一并喊上。”围观人众七嘴八舌提醒着。
虽说潘盼曾干过几日仵作,跟在柳青后头也验过具把具尸体,可如眼前这般,半分思想准备没有,合上死去的又是个妙龄少女,心理落差委实过大,直被吓得腿脚发软,斜倚在双侠怀内动弹不得。
“二官人,展老爷与蒋四爷到了。”丁兆蕙的伴当小跑过来传话,身后跟着的正是风尘仆仆的展昭与蒋平。
三人匆匆见过礼,南侠急问:“发生甚么事了?”
“小潘刚在田里撞见一具女尸。”丁兆蕙沉声道。
“女尸?!”展蒋二人俱是吃惊,忙拨开人群,上前查看。
这晌潘盼却弹身而起,一把揪住南侠衣襟,慌张开口:“展大哥,咱们还是赶紧回开封府罢。这鬼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展昭知她心中骇怕,悄言安慰道:“小潘,你且冷静些。尸体既是你头一个发现的,少不得便是位人证,府衙必会传唤于你,问询当时情形。你莫要着急,事毕之后,即刻回去可好?”
“嗯,好。”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此时蒋平折返,手中提了个青花小瓮,看向三人言道:“喝盐卤死掉的。”
丁兆蕙皱眉:“大过年的,非要想不开到自尽?”
潘盼唏嘘:“年纪轻轻的,长得又标致,真是可惜了。”
“那女子很美?”展昭仿若想起什么,追问道。
“小娟确是我们茉花村少有的美丽女子。”丁兆蕙讶然道,“展兄可是疑惑此事与那花蝶相干?”
展昭颔首:“不错,我与四弟正为缉拿花冲而来。据杭州府的捕头告知,此贼精于易容术,专挑美貌妇人下手,在杭州已连害两命。究竟有无关联,要待府衙细验了方能知晓。”
言谈之间,死者的母亲、里长、捕快一干人等俱是到了。那张婶本是个苦命的寡妇,此番又痛失爱女,抚着尸首没哭上两声便晕过去了。展、蒋二人上前表明了身份,指挥众人将尸身与相关物证一并带到府衙交验。
连夜唤来了仵作与稳婆,尸检结果与南侠他们之前的揣测一般无二:这唤作小娟的女孩儿确系不久前失了贞洁,再服下盐卤自尽的。且派去张家搜寻的差役,找到一件要紧物事——黄杨木的蝴蝶簪子。与杭州两处案发现场留下的木簪,质地花式皆是一模一样。由此可见,恶贼花冲的嫌疑是九成九了。众人无不咬牙切齿:这花冲着实贼胆包天,连着淫□□女,还每每留下印记,挑衅地方。群侠更是忿恨,纷纷起誓划咒,非要拿住这淫贼,出口怨气不可。
第42章 烟雨阁卧听烟雨春香院巧扮春香〔上〕()
翌日清早,群侠齐聚在议事厅内商讨对策。丁大官人不在,丁二侠理所当然坐了主位。众人纷纷礼让首席,相互推辞了一番,仍是按年岁坐定了。潘盼因是个重要见证,也被唤来旁听。囫囵困了一觉,她今儿的精神是好多了,心情也平复了些,只是记起昨夜失态倚在丁兆蕙怀内,心头隐隐觉着不舒服……邪门!为嘛咱有被揩油的感觉?她悻悻想着:天仙美男再多,咱也不能动心!这古代妇女地位多低下吖,出门还得罩个蚊帐,再说那小娟,明明一受害者,不敢报案还臊得自杀……唉,没天理啊,怎么地也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