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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离灵虚山并不算很远,待天亮时众人已经飞抵山门之外,叶季晨带着翠羽先行从漏洞进入,沐阳则跟着司马静楠大大方方从正门而入。那司掌弟子见是她很是乖觉的让路,沐阳身上没有妖气,灵力一般,倒也没人看得出什么岔子。
叶季晨一夜未归,带着小鸟回了韩衣凝处,这厢正惦记她们外出之事,此时见二人完好归来,韩衣凝一脸欣喜道:“天枫,你们回来了。”顿了顿,四下瞧瞧不见司马静楠,心里又紧张道:“静楠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那妖怪捉住了吗?”
叶季晨叹口气,看着肩头的小鸟道:“你还是自己给她说吧。”
“出了什么事儿吗?”韩衣凝面有疑惑,翠羽扇着翅膀,飞到她跟前,在半空中就叽叽喳喳叫起来,叶季晨因而觉得这凤凰的后裔叫声也跟麻雀一般,普通的很。她跑出去这趟也是累趴了,不由盘膝坐在院中草坪上,好好吸吸这里的天地灵气养养精神。
哪知韩衣凝听了那小鸟描述,更是喜上眉梢,一直不断问是否是真的,翠羽和她都开心极了,叶季晨见她少见的这般高兴,也笑笑道:“师姐正带他在山门登记入内,想来一会儿就过来了。你们就可以族人团聚。”
“天枫,真谢谢你们了……”韩衣凝自从那件事后,流落世间百年,已经很久很久再没有看见过其它的青鸟族人,偶然得知熟人的消息,差点要喜极而泣。
她三人正言谈,便是司马的声音从外间小径传来道:“衣凝,我带了你认识的人来。”
司马静楠一身官服为曾换,从外间走入结界,身后带着一个着道士衣襟的青年男子,那男子容貌清秀俊美,肤色白皙,对着结界不免多打量几眼,适才路途司马已经把韩姑娘住在这里的简要经过说与他,只是把二人关系略带过不深表。
沐阳从她话里也能听出二人交情非浅,妖族不比人类多礼,这与女或者男相好之事瞧的无关紧,他心中所思也不在这上头,司马静楠略略一说,他便只是点点头再无过问。待进了结界,一眼瞧见那杏色衫子的窈窕女子,目中放出喜悦的光芒,随即跪拜在地,开口道:“属下天羽部沐阳,拜见我族圣女大人。”
他一个大男人,若非情之所至,声音也有些颤抖,想是极为激动。韩衣凝乍见真的是他,目中双泪盈盈而下,走到他身前道:“沐大哥,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快快起来吧,这儿不是昆仑山,咱们不必多礼。”
沐阳抬起头来,见她比之从前青春少年多了几分成熟之色,喜道:“圣女大人安康,我便放心了……”
韩衣凝把他扶起来,见他仍是没有改变几分,对他笑笑道:“若无你们拼死从魔族手上保护我,也不会有我今日。说起来,沐大哥和众勇士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是族长的女儿,我们保护你都是应该的。”沐阳一幅极为忠诚模样,对韩衣凝视若珍宝一般。
韩衣凝虽流落人世,但从前在族中地位极高,被人众星捧月惯了,对他的尊敬也习以为常般,只略略点头,这才过去拉旁边司马静楠的衣袖,像介绍亲戚那般对她道:“沐大哥是大长老的公子,也是我族忠诚的勇士,我小的时候他便十分照顾我,你能带他来见我,我很高兴。”
二人分开两日,司马静楠一贯是宠她爱她的脾性,她说高兴,司马嘴角笑笑,十分温柔道:“你找到族人,我也为你高兴。”
这些人是光顾着高兴,叶季晨在旁边叹口气,其实她也不愿意扫兴,只是村民的事儿还没了解,便看着众人道:“高兴归高兴,纸人兄吸凡人阳气的事儿还没了结,你答应见了韩姐姐就和盘托出,现下总该说说你意欲为何,否则我们还是得抓了你进锁妖塔。”
韩衣凝适才听翠羽简略说了,但重逢族人心中欢喜,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沐阳所为,开口维护道:“天枫,沐大哥是我族勇士,青鸟是上古神族后裔,一向都谨遵女娲娘娘神旨,只做对天地生灵有益的事,更不会无故伤害人族,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且容沐大哥细说。”
“圣女不用为我说情,这些事是我做下。”沐阳淡淡开口,一脸无怨无悔。
“怎么会?!哥哥才不是那种人。”翠羽急的化出人形在他身旁,去抱他胳膊道:“他肯定是弄错了。”
沐阳在族中虽然是个异类,但为人正直善良很多族中子弟都对他爱戴,他对幼鸟们脾气最好,所以大多数幼鸟也都粘他。沐阳抚了抚翠羽的头,这才对韩衣凝道:“此事我确实会有个交代。”顿了顿,淡淡道:“不过不是对这些人,我经历之事只会告诉圣女一人。”
韩衣凝游历多年已然成熟,不再是当初的年少,只看着司马静楠和叶季晨道:“既然沐大哥这样说,还请俩位见谅。是非曲直,待他和我说了,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虽然羽族如今只剩我们三个,但羽族人仍是大神的后代,心中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是神族后裔,自有一些气度风范,司马静楠点头允了,叶季晨也不好多说,韩衣凝领着沐阳往自己的木屋去了,翠羽要跟着去,却被韩衣凝勒令在外间等候。
她领着沐阳回屋,又设下一重结界,这才凝眉正视这男子道:“你放心交代,我公正无私定会为你做主。静楠她一向理解我,天枫也是善良之辈,不会害你。”
沐阳脸色苍白,对她恭敬有加,只是此时此刻忽而大声咳起来。
韩衣凝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过去看他脸色道:“可是静楠和你大战时,将你打伤?”
沐阳摇摇头并不说话,跟着扯开自己前襟,露出前胸一道道血渍刚刚凝结的伤疤,有的伤势极为严重,沐阳叹口气道:“人族居心叵测,圣女还是小心为上,不如这就随属下出去,属下定然拼命护送圣女重返昆仑,寻找西渡之法。”
“你这伤势怎么来的?谁将你伤成这样?”韩衣凝见他浑身似无一块好肉,心惊不已。
“此事说来话长……”沐阳似有难言之隐。
“你快告诉我,不论如何,我都为你做主。”韩衣凝伸手扶住他,把他扶到床边,从怀中掏出丹药喂给他,但沐阳的伤势依旧非常严重,他灵根杂乱恢复起来极为困难,一时半会丹药的仙力也难以吸收,倒是咳出鲜血来,气息紊乱对韩衣凝道:“人族不可信任,圣女快快出逃为上……”
“沐大哥,我知双方争斗数百年,你没有妖族庇佑,与人族有异,这些年一定过得辛苦。”韩衣凝倒是对族人怀疑人族已经司空见惯,安慰他道:“可是你在这儿十分安全,静楠她……”顿了顿,叹口气索性也不瞒他道:“大哥谅解,静楠她虽是人族又是女儿身,但我心中爱慕她品德……和她便如夫妻一般。静楠待我很好,对妖族也没有偏见,相信此事你说明原委,她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好生留在这里养伤,从今往后,我们三位仅存的后裔便可以相依为命,我会照顾你们的。”
“圣女身份尊贵,你与那人族之事,我不便评价……只是……”沐阳猛咳两口鲜血,双眸中透出一些希望神色道:“如果我说,活下来的不止我们三人呢?如果我说族长他尚且在世呢?”
第65章()
“阿爸!他还活着!”韩衣凝一惊非同小可,止不住双手发抖,去抓他衣袖,秀美的眉目露出喜悦的泪光道:“沐大哥快告诉我,阿爸现下在哪里?我要去找到他,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他了……阿爸他果真还活着……”
她自百年前已经很少这样方寸大乱,秀雅的双眸流出泪水,心中只被亲人的消息占据,浑然忘记其他。沐阳见她激动,不由也有些发抖,咳的更加凶猛,捂着胸口的伤痕,忍着疼痛,嘴巴张开道:“就在……此地不远……他被人族锁在天竺山核心处的镇妖塔中……”
“什么!你,你如何得知!”韩衣凝吓的面色苍白,怎料到是这结果,颇有不信。
“我……”沐阳再要说话,伤势太重,口鼻伸出鲜血,再也撑不住,身子向后倒了下去,韩衣凝伸手扶住他急的呼喊,沐阳却无法转醒,她连忙撤了结界,外间三人感觉有异这才奔进房间,见到沐阳浑身是伤,一些伤口隐隐散发妖毒的黑气时,司马让大家散开些,以深厚灵力帮他镇住了伤势。
叶季晨掏出一大堆丹药给翠羽道:“先疗毒。”
翠羽去给沐阳塞了半天,不见几分起色,韩衣凝才擦了眼角眼泪道:“沐大哥体质特殊,丹药便是再好他的吸收都有限,补的太厉害反而他需要更多时间来消化……这伤怕是没几天时间,他难以清醒……”
司马静楠观她模样,瞧是哭过,便起身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给她拭泪道:“没事儿的,我已经帮他稳住了灵根,他虽没有多少灵力,但贵在身体强壮,这些伤养上数月自当痊愈。”顿了顿,开口道:“他怎么会有伤?他跟你说了原委吗?”
韩衣凝摇了摇头,想和盘托出,又怕是一场误会,沐阳清醒以前她不好妄下论断,只是淡淡道:“我二人刚刚叙旧,沐大哥待要细说他所经历的事,但一时伤重便昏迷过去,我还没来及问出什么。”
“不要紧,你也别急,我们总会有答案。”司马对她都温柔备至,韩衣凝在她怀中头一次心怀愧疚不敢看她眼眸。
叶季晨在一旁思索道:“他灵根杂乱,法力低微,非修仙之人,便是夺了人阳气,又有何用?既不能像妖修魔修那样修炼,又不能炼出天材地宝……便是补伤,那些阳气他也消化不了……实在奇怪。”
“你别说了,大哥哥都伤成这样了,等他醒了再问吧。”翠羽见她还追着不放,抢白她几句。叶季晨不想跟鸟丫头计较,见韩衣凝体虚伤神,又拿出些丹药给司马,让她照顾好韩衣凝,瞧人家一家子不论是好是坏总归是团聚一堂,便不好再待,只请辞回家先歇着,待过几日这劳什子长老儿子醒来再说。
她一路出了结界,御剑飞回小峰的院子,自家那几位师弟师妹最近老见她忙进忙出,总是不见人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头又闷进房间。
天玲少不了叨叨她几句,但叶季晨最近体内灵力不断增长,身上的剑气也越来越强,想是和司马以及青筠待久了,确实练的更厉害,大师姐专心修行,诸人倒也不敢打扰。
叶季晨不是不想管这几个小娃,只是事情太多,总有个主次之分,师弟师妹虽然需要教导但不急于一时,现下她自己都是个半吊子,教不好人的。只有刻苦先把自己的等级提升,才好带小娃去刷怪不是。
不过练了几天,着实是累。好容易偷闲回家,她还是闷头先睡了一觉。梦中前世今生交杂不断,都是她和青筠在一起,醒来时,天色渐渐晚了,不过又是空梦。她思念师妹,幻化出木狐狸式神去寻她。
但式神去了良久也没有回音。
叶季晨不由有些担忧起来,那丹药成败与否都不知道,青筠万一有事该当如何?又或者她师父闹出什么幺蛾子,青筠挨不住怎么办?她心中千愁万怨,只是希望得到师妹的一点回应。
要么,偷偷去瞧一眼?不惊动她,只远远看她一眼?
想来师妹不会怪罪吧。
叶季晨越想心里越痒,越痒越想,这世上,司马有韩姑娘,师弟师妹们是一家人,她总归是个天外来客,唯独小师妹和自己一样孤零零的,既是两个孤零零的人遇见了,那么又为何要忍受这些分离?
近在咫尺又不得相见,比远在天边更加难捱。许是这几日涨了些本事,或又是好了被师伯打的疤,忘了疼。叶季晨眼瞧日暮黄昏,便走出房门,刚想出去被师兄弟们缠上,叶季晨最近着实冷落这几个小的,一时不方便走,就去给他们几个当了回老妈子,做了些可口饭菜,堵了几人的嘴。
喂饱了几个小的,叶季晨在家搜刮半天,找出了之前炼药的时候,尝试炼制的隐身丸,借口去思过崖修行,偷偷化出木剑绕着山峰飞了几遭,趁着月色浮云,吃下消除气息的药物,又不放心施展了隐身结界悄悄往青筠的竹屋去了,她这一手倒也不是防着筠儿,主要是大半夜跑去怕师伯抓住毒打。
她打定主意只是远远瞧瞧,刚刚飞到竹林前就收了灵气,借了月光明亮,往竹屋潜去。青筠这儿向来清净,她穿在竹林中,只瞧见竹屋里烛火飘摇,不知怎么心中就似乎被点燃了一站灯般,嘴角露出笑来。
筠儿她在家。
叶季晨慢慢走过去,再加一层隐身咒,生恐惊扰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她如今功力渐长,层层隐身咒加身只要不离的太近,闹出大动静,一般也不易察觉。
再往前走一点,矮了身子爬青筠家的篱笆,头一个撞见的,却是青筠家的那个傻鹿阿七。
大半夜,这跟爬墙的野男人被狗抓了似得,叶季晨有苦难言,第一次爬墙来看妹子,结果刚跳进篱笆,迎头就撞见那头鹿,瞪着圆圆的眼睛直直瞧她。
我去。叶季晨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过,就怕它叫起来,宰鹿的心都有了。
还好还好,阿七只是天冷打了个喷嚏,摇了尾巴走开了。想来是隐身咒有用,阿七不是灵兽看不见自己。
长吐出口气。谁家瞧自己媳妇需要跟做贼一样?叶季晨做贼做的颇为痛苦,青筠家虽不算太大,但竹屋修的颇为典雅精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叶季晨蹿了半天,慢慢接近亮着灯的那间房子,猫着腰慢慢摸到窗户口,淡淡往里瞧了一眼。
但见半空中一个旋转的丹炉仍然发着淡淡的光晕,房间内却空无一人。叶季晨叹口气,想来丹炉的药还没练成,筠儿还没有服用那颗仙丹。大晚上,她没有在此守着仙炉,是不是睡了?或者在别处修行。
叶季晨跑了一趟,人也没见着,不免有点失落。要不再找找?反正只要不被她师父发现,就算是青筠抓了她,总不至于把她咋样。
想着她师父虽然厉害,但总归是有伤在身正在修养,大半夜不会那么变态还放出神念时刻刺探。叶季晨稍稍大了胆子,从窗户口翻身入了内室。筠儿的卧室和书房都还亮着灯,她便一路往小院又绕了过去。
她步履极轻,藏了灵力,咒法隐匿下走到青筠寝室,但见窗棂下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在叠着衣物,叶季晨心中突突直跳,想来是小师妹,她正想看真切些,那身影却正好开了门,叶季晨差点没给这人影吓死。
正想一把搂着小师妹逗她玩玩,哪知闪身到门边,迎面走来一个人形的冰晶傀儡,鼻子眉毛眼睛都是冰,外衣也是寒冰所化,手中捧着一叠衣物正往出走。
叶季晨没见过青筠的人形式神,二半夜被这似模似样的冰疙瘩吓了一跳,只好悄悄躲开,任那式神行走,她矮身进屋,随即口鼻之中嗅到一阵香气,淡雅舒心,是师妹身上常有的熏香,可寻遍四周却没有香炉,好生奇怪。正疑惑,却闻青筠的声音道:“阿七?是你吗?不许拦着式神,它身上可没有吃的。”
叶季晨听见这声音就喜上眉梢,师妹还没喊出嘴,另一个式神又进了屋,手中捧着一件白色的衣物,直往屏风后去。青筠似乎还没感应到来贼了,继续叨叨自己家的鹿道:“阿七,你晚上不许睡在我房间,你昨天啃了我的兰花……”
叶季晨轻一笑,扶在屏风旁边,撤了隐身咒法道:“师妹,它这么不乖,我帮你收拾……”
它字还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