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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拜托她处理汇编的,是某些高中的基本资料,用来提供给那些尚未作出决定的学生,到底已经是国三的第二学期,余下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神泽纪惠坐在班主任的旁边,资料不少,她掂了掂手里的重量,暗自估算了一下,要处理完所有事情,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至四十五分钟。
“神泽妳……”班主任的双眼不曾从纸上移开,但话明显是对女孩说的,“确实三个志愿都在关西那边吧,一个在奈良两个在京都?”
“嗯,说得没错。”
“按偏差值来看应该能行。何况妳有理事长的推荐信是吧?”
对方触及了敏感的话题,女孩也随之警惕起来,眉头抬了一抬,斜睨向侧旁的目光平淡却凛冽,“在这件事上的确要感谢理事长的帮忙。”
“是应该要去的。”班主任如此回答,至此就再没有下文。两个人又恢复到沉默之中,神泽纪惠中途有偷瞄过几遍,坐在她身边的人却好像一无所觉地做事,女孩拿不准他到底是在单纯地搭话还是在暗示什么,但想不出结果的事情,神泽纪惠早已习惯了不去管。又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托托眼镜,打量了一眼女孩尚未完成的部份。“我先去拿些东西,如果神泽妳做完的话,将东西放在我的桌上就可以了。”
班主任这一去,足足去了十五分钟。
神泽纪惠叠好了已经整理完毕的资料,正想将东西移送到班主任的桌面,眼睛向下一瞄的时候,却看见了熟悉的笔迹──
志愿表是按照学号排列的。
学号是按照姓名排列的。
理所当然地,放在最上面的,是赤司征十郎的志愿申明。神泽纪惠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看清,那四个字便已如砸烂建筑物的铁球一般,向着女孩冲击过来。
“第一志愿︰洛山高杖(京都)”
最近一次的志愿申明,是在一个月之内交上的。也就是说,在两个人的冷战开始之后,赤司征十郎仍然、或者是转而,偏好了远在京都的洛山。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神泽纪惠而言,都只意味着一件事而已。
啡发女孩将资料放下,急匆匆地跑出了教员室。
必须找到他。
必须找到赤司征十郎。一秒都不可以耽搁,也没有什么足以阻拦神泽纪惠。
──现在、立刻!
当啡发女孩出现在篮球部外面,桃井五月脸上已无讶色。神泽纪惠出现在篮球馆的次数,已经比青峰或者紫原更加多了,既然对方没有打扰到训练的话,桃井也没有阻止她来找人的意图,然而今天,神泽纪惠有点不对劲。
桃井五月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她。似乎是因为从哪里一路跑过来,女孩的浏海和呼吸都已被打乱,到达篮球馆的时候不得不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问桃井五月,“……赤司呢?”
“赤司君?”粉发少女倒是想不到她来找赤司,在桃井眼里神泽纪惠不可能不知道赤发队长的去向,“他今天没有来训练哦。”
女孩蹙起了眉,难怪在放学时分的赤司征十郎如此不慌不乱,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来训练。“……那桃井同学知道他可能在哪里吗?”
篮球部的经理一把手抱歉地摇头,“对不起。”
“不必在意。”神泽纪惠随口安慰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篮球馆,找到个偏僻的角落之后,女孩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拨出了第一个联络人的号码。
……无人接听。
神泽纪惠咬着唇挂了电话,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个方法。她本不想惊动到这个人,但按目前的处境,她不得不如此。啡发的女孩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不过响了三声就有人接起,声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这里是赤司宅。”
她认出了这是管家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说明状况。管家似乎也不知道赤司确切的去向,只能给出模糊的情报。幸而对于神泽纪惠而言,这样的资料也足以让她找到赤司征十郎了。“的确是回来过一遍又出去了,手机和银包都落在这里,衣服的话是普通的t裇和短裤……对了,还拿着篮球。”
着装随性的话,说明他要去的地方离家不远,没有打扮得太整齐的必要,没有带手机和银包也证明了这一点。拿着篮球的话,可能的场所就大幅缩减,地图上面一个个地点都被排除出去之后,余下来的就只有──
篮球场!
神泽纪惠道谢过后便挂线,拿起书包就走的女孩跑出帝光中学,下意识就想要找最近的出租车站。时值下班的繁忙时间,路况堵塞得让人绝望,如果乘车的话,必定会花上好几倍的时间才能到达那里。地铁的话也不可行,到达地面之后仍然要转车也是一样的结果。想来想去都是死胡同,神泽纪惠一咬牙,干脆拔足奔于道上。
赤司征十郎弯腰拾起了篮球。
这个地方──或许应该说,这个篮球场特有的谧宁氛围──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安抚了他的情绪。虽然翘了篮球部的训练,但赤司回到家之后便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落下了什么没有做,略略心烦意乱的赤司干脆拿着篮球,来到这里做投篮练习。这一带出奇地安静,除了赤司自己的运球声之外,一切声音都像是被谁抹消了一般不存于世。红发的少年懒懒地运着球,篮球从地面弹到手心的那一秒,恰好与他的心跳重合。
赤司站在三分在线,刚站定了便一甩双腕,投出了球。或许是偶然,也或许是必然,此时竟然有车子驶过此处,引掣声盖过了篮球砸进框里的噪音、赤司征十郎轻轻落地的动静,以及那人匆匆赶至的脚步声。
红发少年重新俯□。
──他的眼角余光里出现了一双女式的皮鞋。
──耳边传来了那人轻却急速的喘息。
然后赤司征十郎抬头看去,一如他所料,束着马尾的啡发女孩站在他的两步之遥,气息尚且不匀,但眼神清澈而且明亮,带着复杂至极的情绪,直直投射于他身上。
赤司征十郎的动作凝滞一瞬,继而将篮球捞起来攥在手里。“有事吗?”
神泽纪惠深呼吸几下缓和躁动不已的心跳,分明有千言万语已到了舌尖,偏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行。这样不行。她得冷静些。
夕霞己悄然降临,少年能够看见天际的红色,若那颜色再深一些,便是神泽纪惠眼睛的色调。若神泽纪惠眼睛的颜色再深一些,便是他自己的瞳色。赤司很有耐心地等女孩喘匀了气,又再问了一遍,“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惯于运动的身体有点颤抖,双腿也微微酸软,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连组织言语的能力都已经失去,女孩只能萃取关键词。“……洛山。”
她似是抓住了救生圈的溺水者,或是初始学语的婴儿,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带着七分茫然三分不安。“洛山……”
赤司征十郎目光灼灼,闭口不语。
神泽纪惠似乎在重复的过程之中找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猛然踏前两步,伸臂从两肩旁边环抱着他的颈项,既不顾自己衣衫凌乱,也没理赤司鬓边的汗水。
在感觉到自己肩头上的衣料湿了一片之前,赤司征十郎根本反应不过来神泽纪惠到底在做什么。姑且不提她是从什么途径知道的,神泽纪惠此刻的反应,多多少少出自赤司的意料之外──他得承认,自己没有想过神泽纪惠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找到这里来。
身前的女孩双肩在微微地抽搐,抱着他时的力道之大,简直是要攀在他身上的架势。赤司征十郎手指无意识地一松,篮球就从掌心之中落下去,跌到地上弹了几下便滚到远处。他终于可以双手回抱她,如果这一刻有谁看得见赤司征十郎的表情,那大概马上就可以判断出来,那是温柔到几近惶恐的神色。
她在颤。
他的手也在颤。
赤司将手掌贴上女孩蝴蝶骨的一瞬间,神泽纪惠似是被什么惊醒的孩童,终于忍不住哭出来。明明并没有哭泣的必要,明明可以笑着问他“为什么赤司君想要考到京都去”,明明有千万种方式可以更漂亮地迎接这一刻,但神泽纪惠所能做的,竟然也就只有攀在他的肩头上哭泣。
“为、为什么……”
女孩带着鼻音的问话在耳边响起,赤司有点不自然地偏过了头,然而这样做只是将他自己的脸颊贴近女孩的头发而已。纵使女孩的问话里什么情报都没有,但赤司征十郎回答的时候仍然没有丝毫迟疑,“有很多原因。”
“作为帝光队长,收到了洛山这个篮球强豪的邀请,是原因之一。
“作为对自己的磨练,想要离开东京到别处上学,是第二个原因。
“作为学生,想去一间好的高中,也无可厚非。
“作为一个日本人,憧憬着京都的文化,是第四个原因。
“作为赤司征十郎……”他温热的吐息拂在她发间,双掌分别贴在蝴蝶骨和肋侧上,这样神泽纪惠便再无法脱离他的拥抱。“因为我想去,所以去了。”
啡发的女孩猛然伸指抓紧他背上的衣料,将头埋进他的颈窝之中。赤司征十郎歪着头嗅了一下她头发的香味,那种味道像这个篮球场一样,奇异地安抚了他的情绪,让他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女孩低如耳语的那三个字。
明明已经听得很清楚了,但赤司征十郎还是选择说谎。“我听不见。”
“喜欢……你……”一旦说出了这三个字,将之后的话语悉数吐露好像变得容易,神泽纪惠不断重复,“喜欢你……喜、喜欢你……”
随着她反复地强调,红发少年的唇角也勾成了好看的弧度。
“──我也是。”
怀里的人似乎是太惊讶了,连哭声都停止了一瞬。赤司征十郎轻笑着将她耳边的头发挽起好露出耳朵,然后想要将她的头扭过来,却受到女孩意料之外的反抗。神泽纪惠额前的浏海遮住了眼睛,讷讷地开口,“刚哭过……不好看。”
赤司未置一词,而是用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姿态让她直视着自己。啡发女孩的眸里泛着水光,双眼早已红透,嘴唇也被她咬着──简直像个可怜兮兮的、别扭得可爱的小孩子。
他以指尖拂过她的眼角与脸颊,将泪水从她脸上拭去,与此同时拇指落到了唇瓣之上。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来回扫了几下,便离开了她的唇,取而代之的是──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奇妙了。
好像是所有能说出口的、不能说出口的,原先卡在喉间舌尖的那些话语,此刻都毫无障碍地传达出去。满溢于胸腔里面的感动与愉悦,如果可以化成这种方式的话,似乎也可以轻易地表述。
神泽纪惠玻鹆搜劬ΑQ勘凰杂冶刍繁В卟嗫梢愿芯醯郊∪夥⒘κ钡年谄穑此剖萑醯纳倌昃谷灰灿姓庋牧α俊T诳瘴抟蝗说某∷校嗨旧斐隽硪恢皇掷窗醋帕怂暮竽允┝ο蜃潘姆较颍⒄UQ劬Γ顺さ慕廾缯绰兜牡戆闵纫簧龋炒拥嘏浜纤亩鳌�
在四目对视之下,女孩清楚地看见了他的瞳孔如藏身于阴暗的猫一般,扩展得几乎成了浑圆。赤司征十郎玻鹆搜劬此故且焐乃丝叹谷徊幌运亢列锥瘢炊行┟H哗ぉで孜蔷拖袷且恢痔康亩酒罚怀⒁槐楸阋丫狭笋礁鋈松踔粱共恢婪⑸耸裁词拢阋丫挥勺钥氐厣钕萜渲小�
从神泽纪惠站立的角度看去,正好有一束阳光照亮了赤司左边的眼眸。
那是神泽纪惠看过最璀璨的金色。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神展开# #普大喜奔的告白# #赤司你得手了妹子死心塌地了你高兴么#
2014…03…28首发
第78章 满足()
“我还没忘了决赛的事情……我觉得自己在一段长时间里都不会忘了。”
“我知道。”
“可能赤司君已经感觉到了;”神泽纪惠用嘴唇擦擦赤司的锁骨;蹭去了上面的水迹,“我生起气来真的很可怕哦。”
“……我知道。”
“还有;”神泽纪惠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用撒娇的语气对赤司说话了;“刚才咬得我好疼。”
这次赤司征十郎终于没有回答,而是稍稍移首,凭借街灯的黯淡光亮,看向了她的唇瓣。如女孩所控诉的一般;有一点点红肿;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是他失控了。
神泽纪惠在他重新凑过来之前便已退开,然而赤司的手臂足够有力,让她没有办法挣扎──或许她也并不是想要离开。“我饿了……这里有点冷。”
这正是由夏入秋的九月末,早上与夜晚的气温完全是两回事,今天出门上学的时候,神泽纪惠没有带上毛衣,现在她后悔了。当然,她那时候也没有想过自己这么晚都不回家。
赤司征十郎自己都只是穿着一件t裇,根本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借她,但红发少年并没有放她离开。神泽纪惠摸摸自己的手臂,“……不走么?”
对方仍然没有反应。
“……赤司君?”
神泽纪惠不解地回视过去,对上了他一红一金的双眸之时,彷佛意会到了什么。那一秒钟女孩便别开了头,以浏海以及灯光来遮挡自己的表情。
女孩的声音轻似蚊吶,“……阿征。”
神泽纪惠的话音轻得不可思议,像是一杯加了太多糖的奶茶,或是含在口里甜得发腻的牛奶糖,总之让人有种油然而生的熨贴感。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的名字,赤司也从来没想象过自己的名字能够如此悦耳。
“走吧。”他开了口,然后放开了女孩。两个人走在街道旁边,神泽纪惠似乎有点怕黑,比平常走路时更加接近赤司征十郎,几乎是贴着手走的程度。
“是什么时候下定主意的?洛山的事情。”
赤司看了她一眼。“有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连赤司征十郎自己也答不上来,到底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才会对她保密。犹如预备一份特大的礼物,又或许单纯地想要对女孩之前的隐瞒以牙还牙,赤司征十郎并未对女孩吐露一词半句。
当然,神泽纪惠不必知道他每一个想法。
赤司征十郎伸出自己的右手,拨了拨她的五指,然后握紧了它。
一如赤司所料,神泽纪惠的注意力被他的动作转移。
啡发的女孩侧头看向自己的手。
两人的相异之处并不限于手掌的大小或者是温度的高低,赤司征十郎的动作还具有更深刻的意味。少年将自己的手心贴过来,神泽纪惠甚至能感觉到他手上的薄茧,不算很粗糙,但一触摸到就马上就会知道。
“赤──阿征,”神泽纪惠尚不能马上改口,“还没吃饭吧。”
“嗯。”
“要吃么?我可以去陪你。附近有拉面店什么的吧。”女孩纤细的五指摇了摇他的手,神泽纪惠蹙起了眉,一脸忧心忡忡,“不吃饭什么的可不行啊。”
“不必担心我。家里有晚饭。”赤司征十郎这样回答,似是不经意地用指甲刮了刮她的手心。在神泽纪惠来得及作出过大的反应之前,红发少年倏然加重了抓握的力道,不让她从自己的手里逃脱。
他像是要做实验一般,反复测试女孩的每一个敏感之处,纪录下她每一个反应,以供日后参考。神泽纪惠瞪了他一眼。赤司征十郎此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