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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岂容扬眉,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
本来都想得通透的楚白姻看见钟灵的手穿过车帘,递给沈岂容两包油纸包。
诱人的香味儿顿时充斥了她的整个鼻息,白姻长吸一口气,久久都没有吐出来。
沈岂容目着一张脸,眼里却是饶有兴致,将其中一包剥开露出里面雪白雪白的糕点来,倨傲道:
“这种普普通通的糕点,孤本来还想着给你留着吃的,没想到你竟然现在没兴趣了?那孤就扔了?”
什么叫做不值钱的糕点?
白姻心里唾弃他一句,看着沈岂容手中雪白的如意糕,吞了吞口水。
沈岂容眸中兴味更浓,只将糕点在她眼前晃上一晃,可刚晃第二遭,手中的糕点便被人抢走了。
楚白姻抿了抿唇,满心期待的在这糕点上咬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仿佛落满了星辉。
“好吃!”
沈岂容被她这幅模样看的一怔,随即失笑,眼睛里头有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是不是有人给你点吃的你就开心?”
白姻嘴巴鼓鼓的,窝在他怀里大咬了一口:“这哪儿能啊,我又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沈岂容哼了哼,余光看她:“依孤看你就是,人家给你点什么你就高兴。”
白姻一噎,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侧头看他,不服的辩驳:“奴婢也是分人的好不好?”
哦?
沈岂容微微扬眉,眼底温柔得恍若揉碎了光:“看来你早就已经对孤有了很深的感情,不然怎么就对孤给你的吃的来者不拒呢?”
白姻又是一噎。
“奴婢这是怕浪费!”
平日里出宫,沈岂容的座驾很是低调,为了避免一些没必要的斗争,他的马车甚至要比那些官员的还要低调几分,穿过人群人们也就顶多当时富贵人家的车辆,八宝坐在马车上哇哇叫,也因他衣着稍微利落些,也就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楚重渊麻木这一张脸穿过人群,浑身酒气惹得众人自动给他让开一条小路,他手中还提着个酒壶,跌得撞撞的,眼睛里全是黑气。
“重渊!”一人扯过他的胳膊,皱眉看着他:“你慢点走。”
这么一声唤,惹得本就对他避之不及的路人侧目看了过去。
这一看,皆是一怔。
男子长袍加身,暗纹因日光投递轻微晃动,他一头青丝简单束起,菱唇清抿,凤眸微眯,眉梢上的浅痣清扬,若说俊俏,却也不是。
他生得美,有那一瞬间恍惚得以为雌雄难辨,却也能在片刻之中从他的眼神中清醒过来。
他眼里蕴着一团黑雾,森冷的透着寒意,令人骨子发憷。
他看向身后的人,眸中更阴沉几分。
“你不是说有了消息么?难不成你在框我?”
那人皱皱眉,“我怎么可能框你,可你难不成就要这般去见人家不成?”
楚重渊冷笑,侧目看向他:“我见人全看心情,如今见他也是他央求,我这般又如何?”
“好歹也是以后要一起合作的。”那人扯了扯他的衣袖:“听我的,好生换上一身衣服,万一你看见一些你想看的呢?”
楚重渊皱了皱眉。
“什么想看的?”
双方正僵持着,一辆马车从后方缓缓而过。
车帘只掀开一角来,隐约可见美人儿美艳的眉眼与身后男子的侧颜,一抹雪发飞扬而起,沈岂容微微侧目,不知怎的,从一堆熙熙攘攘的人中,望见了站在里面僵持的两个人。
他眉心一皱,只觉那着黑衣的男子生得很是眼熟。
好像有什么要从心头冒出来一般,看见这人,他莫名觉着有些厌恶。
而那个人似是有感应般,眉心一皱,忽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而他只瞧见了飞快落下的车帘。
楚重渊眯了眯眼,视线牢牢的锁在那个马车上,从路过到远去,一直不曾转移。
沈岂容透过细微缝隙同样望着他,下意识的将怀中的人搂紧了。
“怎么了重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人也没看出什么特别来:“你瞧什么呢?”
直到那辆马车离开了视线,楚重渊才回过神来,眼底蔓了一片黑气:
“没什么。”
他总觉着那辆马车里有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包括那车里投递过来的视线。
而楚白姻也回过神来,侧目看向沈岂容:“怎么了太上皇?”
视线转回,沈岂容抬头望着她,只将白姻抱紧,窝在了她的颈窝,眸色愈发加深:
“没什么。”
第165章 155: 真相若暴露,初情可否存(一)()
马车徐徐驶向宫门之时,正门已经有人等候多时了。
钟灵抬眼一看,正是蒋公公立在门口,见了他们脸上带笑,提着衣裳跪下来了:
“参见太上皇,参加大皇子。”
八宝也早就坐在了马车里,揉了揉已经吃得胀鼓鼓的小肚子,掀开了帘子:“蒋公公消息倒是灵通,我们才入宫门,你就在这儿守着了。”
这一掀开,蒋公公便也看见了有些不安坐在沈岂容旁边的白姻。
眼睛里聚了些笑意,蒋公公便低头道:“皇上一早儿就让奴才在这儿守着了。”话毕,又看向楚白姻,明显的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白姻姑娘也回来了。”
白姻被蒋公公这个眼神看得打了个寒颤,立刻从马车上钻下来到旁边站定,行礼。
“想必太上皇还要回昌寿宫中,奴婢还有事儿,就先行告退了。”
天知道她这一路上浑身都想长毛了一样是怎么熬过来的。
马车里的沈岂容半阖着眸子,眸光深邃的看着马车外面的人,见她一见到外人,对自己就避之而不及,好像生怕别人误会什么似得,他很不高兴。
然后这个不高兴,就算到了蒋公公的头上。
“沈未桑倒是会想。”他冷眼扫向蒋公公,见蒋公公这张老脸哆嗦一哆嗦,他冷哼一声:“一掀开帘子就看见你站在这儿,等很久了吧?”
蒋公公这把老骨头顿时就跟得了风湿一样,有些凉飕飕的。
“奴才等得不久,等主子,哪怕是等上十年二十年,奴才也是心甘情愿!”
沈岂容冷哼一声,瞥向楚白姻:“你手脚倒也是快,怎么的,蒋公公比孤大?一见到他你就从车上下来了?”
蒋公公闻言更是双眸发晃醍醐灌顶,也跟着涌起一股恶寒。
嗬,他说怎么太上皇上来就这般针对他,原来是因为他阻了太上皇的好事儿?
果断的,蒋公公毫不迟疑的,就像是送闺女似得,满脸带笑的把白姻往车上推:
“哎哟白姻姑娘诶,老奴还合计呢,您怎么就下来了,这宫里的路不好走,这天日太热日头太毒诶!”
蒋公公是卯足了劲儿把她往上推的,白姻皱了眉头,本想挣扎一下,但是估计到蒋公公这把老骨头也受不起挣扎,她也就跟个电线杆子一样往那儿一杵:“天热挺好的,晒晒太阳,这地也挺好的,绊脚正好能锻炼锻炼平衡性。”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前走,一个劲儿的给蒋公公挤眉弄眼。
你还真的要把我给往上推不成!我好容易下来的!
蒋公公动作一顿,好像是良心发现了,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看见了她脖子上醒目刺眼的红痕。
沈岂容的灼灼目光就在马车当中毫无遮掩的投递过来,几乎都快将他的太监帽灼个窟窿出来。
空气里安静了那么一会儿,蒋公公放下了手,双瞳澈亮纯净,含的是对皇家的忠诚与生命的渴望。
接着楚白姻就被塞进了车里。
蒋公公十分会做事,带着十三分贴心与谄媚再将八宝弄下车来,放到了一侧的马车里。
马蹄轻踏,清零作响,白姻心知马车又在缓缓而行了,而她们的这辆总要比旁的慢些。
车中气氛也要比来时更浓些。
第166章 156: 真相若暴露,初情可否存(二)()
她没骨气的缩了缩脑袋,想在沈岂容的森冷目光中努力融合为风景,但是显然不能。
他斜倚在马车内,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椅面,哒,哒的声响,节奏很是沉重。
“日头挺好的?晒晒太阳?”
白姻抹了把方才被晒出的汗珠,嘿嘿一笑。
沈岂容又瞧着她,跟着抬了抬嘴角:“路不好走也挺好的?绊脚?锻炼身体,是么?”
她张了张嘴,也很词穷。
沈岂容却也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冷冷的一拂袖。
“那若这么说,昌寿宫的路也很难走,日头也很毒,你若是喜欢,不如跟孤走?”
楚白姻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物极必反。”
气氛又沉重些许。
她都没敢看上位上的人,夏风徐徐,微凉的绸子飘落她的脸上,微微遮住了她的一半红霞。
上位上的男人眯了眯眼,哼了一声。
“一会儿回宫,想必宫中定有很多人要给你一些好东西,你切记着,哪怕她给的是金山银山你也一样不能收,不管看见什么场景都容不得半点心软,你可能记牢了?”
白姻抬头,将糊在自己脸上的绸子哪去:“奴婢又没跟什么人交好。为什么会有人送?”
沈岂容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必管为什么。”
不管就不管。
她点了点头。
沈岂容看她这幅懒怠样子就有些不放心,皱皱眉头又补了一句:“人家给你什么吃的你都不能吃,山珍海味,小笼包什么的,都不能吃,听见了么?你要是想吃,跟孤说,孤能给你吃个够,但是别人的东西,你一点都不能碰,知道了么?”
恩?白姻抬头,颇为疑惑。
“奴婢知道了,可是奴婢平日里面人缘极差,哪里会有人给奴婢送东西?”
沈岂容瞟她一眼,忽地冷笑一声:
“那可未必。”
她皱眉,还不待问得细致一些,马车便停了下来。
“太上皇,秋二小姐求见。”
沈岂容唇边冷笑还未敛,闻言又浓了三分,没吭声。
白姻就听钟灵在外面道:“秋二小姐,您先请吧,太上皇现在没时间见您,您先回去歇着吧?这儿日头大,当心晒了您。”
白姻眉心一扬,这沈岂容还没说拒绝与否呢,钟灵就给拒绝了?
而马车外的秋含婉仍是锲而不舍,声音软绵绵的,语调可怜极了:“恳请再通传一次。臣女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就为了见太上皇一面。”
说是通传,但是车里的里面的沈岂容又不是聋子,自然能听得见,而秋含婉这语气拿捏得刚刚好,弱而不会让人听了厌烦,反而心生怜惜。
白姻飞快的扫了眼上位上的沈岂容,只见他闭目养神,听见这话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连个眼皮子都懒得抬。
钟灵自然也还是拒绝,好坏话都说尽了,双方几乎都僵持了快一盏茶的时间,钟灵毓秀就差没给她跪下了,秋含婉还是不依,还是要见上他一面。
然而沈岂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全凭钟灵自己一个人问沈岂容,再听一会儿风声,再去跟秋含婉谈花样拒绝第几式。
第167章 157: 真相若暴露,初情可否存(三)()
白姻皱了皱眉,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捅了捅假寐中沈岂容:
“您倒是吱个声啊。”
这家伙对自己举动可真是越来越自然了。
沈岂容睁眼,扫了她一眼:“懒。”
白姻一噎,懒什么?懒得动?懒得张嘴?
他这声不大不小的正好就让竖耳听动静的秋含婉给听见了,她眸光一亮,掀开衣摆就在马车外面跪下了。
“恳请太上皇见臣女一面,臣女有话要说!”
这皇宫之中,怕是只有楚白姻不知道太上皇的规矩。
跟沈岂容说话,谁能惊动他口了,这才算是正式的迈出了跟他沟通的第一步。
原因就是因为他太懒,懒得张嘴,懒得看别人一眼。
见秋含婉此举,沈岂容皱了皱眉,似是埋怨的扫了楚白姻一眼,满脸都写着很麻烦的样子。
那眼神好似就在说,你看吧,孤一张嘴,这帮人就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恳请太上皇见臣女一面,臣女有要事禀告。”
钟灵一见她跪着更为难了,马上去扶也不得消停,秋含婉就是卯足了劲儿要跪着,怎么说都不行。
马车一时不得前行,只能彼此僵持,这日头又毒辣,车内的温度都缓缓升高,着实难熬。
但是楚白姻一见秋含婉这架势,也不敢说话了,突然有点肚子疼。
好像是马蹄糕吃多了。
她皱了皱眉,揉了揉肚子,有些憋的慌,想上个厕所。
沈岂容就算是闭着眼睛的,好像也能感觉到她的小动作似得,睁开了眼。
“怎么了?”他关切的坐直了身体。
秋含婉还以为沈岂容是在问她的,刚要开口说话,便听里面好像传来窸窸窣窣的女声。
“三急之一。。。”
这声音乍听下去很耳熟,仔细回忆一番更是耳熟,熟的她心头烧起一把火,瞪圆了眸子,脱口而出:
“白姻也在?”
这语气,又不是方才柔柔弱弱的口气了。
楚白姻一怔,侧头看向车帘。
沈岂容有些不悦,当即沉了脸:“钟灵,把道路清了,孤现在不想见人,还不快点儿走?”
“是!”
秋含婉闻言咬唇,眼睛便红了,这在烈阳下的跪着的委屈皆数涌了出来,当机立断:
“太上皇!臣女知道太上皇对臣女有气,但是太上皇可知,那在您车上的女子,曾经送上您龙床的人是何等身份?您真当她是个普普通通的丫鬟么?”
也不知怎么的,白姻心里咯噔一声。
秋含婉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岂容眉头一皱,看向车帘,语气愈发沉重:“什么身份也与秋小姐无关,孤记得,孤跟你说过,以后不要出现在孤的面前,难不成秋小姐现在是忘了?还想让孤再给你提个醒?”
秋含婉一怔,泪水蕴在眼框里面打转转。
“臣女知道太上皇不想见臣女,可是事关欺君之罪,臣女不得不说!在您龙车上的白姻,她根本就不是当日皇上要给您的官女子!她是当日从偏县来给皇上送贡品的颀鑫郡王!楚清弄!”
一声落地,恍若利刃般的指责直至车中的楚白姻。
她瞠目,惊疑不定的望向车外。
沈岂容眉心拧紧,亦当即掀开了帘子。
“你说什么?”
第168章 158: 云落奸人欲遮影,谁人拨云见月明()
帘子霎时被掀开,秋含婉的目光如那外面的烈日一般毒灼的落在白姻的侧脸上,她眼里含泪,又是一笑,泪珠儿夺眶而出,眼睛里分明含着快意:
“太上皇您不知道,前日,您因为白姻失踪而大发雷霆,姐姐心有委屈,只想着找到事实澄清自己与这事儿无关,可谁知,这般一查,就查到了白姻姑娘的身份出来。”
她目光毒辣,复而又落在沈岂容的脸上,转瞬柔情:
“您是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过去有多恶劣,我们查到的时候,也没想到呢”
白姻倒抽一口冷气,肚子上的痛感慢慢的就被四肢的凉意给顶替了。
她的身份不是应该在皇上那里藏得好好的么?她来的时候也特意没有带什么人出来,怎么会泄露?
许是见她脸色难看,秋含婉冷笑一声:“太上皇,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