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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千叶镯!”
就在这时,粉衫少女脱口惊呼,其余门人这才发现,击伤翠依的那束光,居然是七片柳叶。
千叶镯,发射之时,七片柳叶同时激射,快若急电轰雷,密如暴雨梨花,天下无人能避!
而她是五年前归依孟千寻手下的门人,自然是认得!
翠依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见脚下那七片柳叶当即吐出一口血,亦是满眼惊骇。
孟千寻让她找了五年的千叶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浑身冰冷,石墙上的孟千寻面上终于露出不曾有过的惊恐,赶紧用袖子裹紧了镯子,方才阻止了它的躁动。
离墨被长孙一澈抱在怀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全身冰凉,半晌,才颤抖地吐出两个字,“明川?”
“我说……这瘦不拉几,跟个小萝卜头一样的傻丫头,就是我师妹?”脑中浮现出那少年坐在柳树上,一脸嫌弃地瞅着自己的模样,玩弄着指尖的柳枝,他冷声道,“我看她在这里,绝对活不过十天!”
少年穿着一身黛色劲装,根骨秀丽,眉目清朗,垂下的发尾处扣着一只银环,那上面缀着的血石如天边喷血的朝阳,分外刺目。
艳阳下,少年像是不染尘埃的山川精灵,但他却有着一双灰色鹰眸,无情而杀戮,像是高不可攀的死神,正欣赏着地狱亡灵垂死挣扎时的惧怕。
那时的她年仅十岁,因被尚府上下嫌弃身世古怪而丢入千叶门,初来乍到,鼻息间都是浓烈的血腥味,加之被他这么一瞥,令她吓的埋在师傅怀里哭花了小脸。
“咦~”少年顿时挑眉,灰眸淡淡睨了她一眼,声音里却含了几分低笑,“喂,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的样子,真是极丑的!”
“傻丫头,听师傅说你爹爹不要你了?你有名字吗?”少年似乎起了好奇心。
而她听了这话哭的更凶了,整个身子都在发颤,就是不肯回答。
“你该不会是哑巴吧,就知道哭!”说着,少年从柳树上一跃而下,落在她身边,“这样吧,既然你入了年世家的千叶门,以后我就叫你年年了。”
年年,还是黏黏?
她止住抽泣,茫然地望向少年,只见他扬唇,凑到自己跟前,“好了,不哭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替你那混蛋爹爹来照顾你。”
说完,少年转身离去,而她像是想起什么,一下从师父怀里跳下,迈开小腿追了过去。
“大哥哥……”
甜甜的童音响起,少年愣了愣,回过头,见女孩小手揪着他的衣角,仰起头,一双水亮的黑瞳痴痴地看着他。
“大哥哥,你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明川。”
漫天柳叶翻飞,一大一小,两两相望,少年眼底漾起丝丝暖色,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发现。
俯身擦去她的泪痕,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绿的镯子戴在她右手腕上,“年年你记住,这叫千叶镯,是一对,一个在我这,一个在师傅那。现在我把我的送给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它会替我一直保护着你的。”
一直……保护着你。
后来,世人都以为,千叶镯和她一起葬在了疯人崖,就连孟千寻都被骗了五年,其实真正的千叶镯早就和明川一起焚成了灰!
而听到那男人的名字,长孙一澈眼中抽出一丝阴鸷,右手死死握紧剑柄,再看离墨那空洞悲伤的眼神,他呼吸一滞,竟一把从石墙缝中抽出长剑。
石墙上,孟千寻瞪大了眼,被这惊变给怔住,把着墙角的手指愈发苍白,“快!护住殿下,杀了那妖女!”
如果那女人真的是尚离墨,那么她心中哪里还会有长孙一澈,而长孙一澈的心,孟千寻最清楚:五年,他从未忘记过那女人!
这样,两人摔下幽雀台必死无疑,那么不如先杀了尚离墨,再救下长孙一澈!
“布阵!”
翠依厉喝一声,顿时身边十三个少女水袖中五颜六色的绫带一齐甩出,不过一瞬,围观者只见楼下绫带飞舞,如水涌动逼来,最后汇聚成一条凌厉毒鞭,抽向那摔入阵法的女子的脊柱。
然而触地那刻,长孙一澈倏地从背后截住离墨的下落,旋即剑尖抵着地面狠狠一弹,搂着她凌空一翻,擦着那五彩绫带躲过一劫。
但冲力实在太大,两人撞在一棵树上方才停了下来,他双臂仍是牢牢护住她的姿势。
“好了我在这里。”下颚抵着她的青丝,他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别害怕,没事了,没事了。”
“去尼玛的二狗蛋子,什么没事,给我滚起来!”
离墨终于挣脱开长孙一澈,来不及想为何他们两人都没死,也没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的那份惧怕,便转身指着他鼻子大骂。
“你是猪吗?学什么不好,学跳楼?你学就学了,为何偏要拉我陪你一起去死?简直不可理喻!”临了,还不忘鄙夷地刮他一眼,补了句:“扫把星!”
长孙一澈双手僵在半空,被她骂的反应不过来,胸中却是一暖:多久了,怕是有五年,她都没有像小女人一般跟自己斗过嘴了。
离墨气的不想再跟他说话,扭过头视线恰好瞥向那七片柳叶。
不过一眼,她整张脸都变得死白,身子更是颤了起来,然后陡然精神失常,尖叫一声像疯子一样扑到那柳叶跟前,一下捧住了它们。
因为她看到五年前,明川浑身是血地跪在长孙一澈脚下,将自己护在怀里,他的身旁静静地躺着最后发射出的七片柳叶。
而那些背叛了千叶门的人正一点点将他们分开,准备将明川绑到火刑架上,但即便如此明川依旧笑容温软地凝着自己,让自己别害怕。
捧着她的脸,他的灰眸在火光下闪着水色,他说,“年年,师兄怕是不能再陪着你了。”
“不!”
她绝望地摇头,身后长孙一澈拼命将她往另一处拉去,眼泪流到嘴里,心酸难耐,痛遍全身,“明川,你说好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死了,谁还会保护我?”
“年年,师兄没有一辈子了。”
第十五章 相救,再次无赖()
此时,孟千寻一掌打在明川头顶上,他七窍流血,一口血直接喷在离墨脸上,抚着她脸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神也越来越涣散,“对不起……对不起,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年年!”最后一刻,他猛然暴呵一声,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挥开身上所有束缚,再次抱住她,双眼满足地合上,鲜血从眼角滑落,滴在她的唇上。
“我多么希望你不是我师妹,而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傻丫头,这样我就可以……娶你了。你一定不知道吧,那一半镯子是师傅要我留给未来媳妇的。只可惜,我们的一开始,就错了……”
他就是这样简单地爱着她,他只有一个心愿:保护她,如果加个期限,最好是一辈子。
“啊——”
蓦地,空旷的幽雀大道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长孙一澈看到离墨跪在地上,面色扭曲,眼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悲痛,她捧着柳叶双唇颤的不行,“明川……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受到,明川或许就在这附近!
不然,千叶镯不可能感应到他的召唤,突然出现为她解围。
难道,明川根本就没死,五年来,他从未离开过自己,他一直都在她身边,默默地保护着她!
但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他又为何不来见自己?
“明川!”
离墨撑着地面吃力地爬起来,望着一处山谷,厉声大喊。
就在这时,忽然起了一阵风,将那些柳叶卷到半空,竟向着那处山谷飘去。
离墨只觉两手空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漩涡将她吞噬,也就在那刻,所有的坚强都化作了泪水,她再次跌跪在地上,抱着双臂无助地抽泣起来。
“明川,我好累啊,我们一起回家吧!”
“她在哭。”
粉衫少女心疼地看着离墨,周围静悄悄的,唯有昏鸦飞过城墙发出的聒噪叫声,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只是看着她大哭。
少女不敢想象,这个女人有着和尚离墨一模一样的皮囊,更甚是一模一样的语调,她可以在疯人崖里撑下五年,可以操控最凶狠的苍狼,可以让翠依吓的魂飞魄散,更甚是当着百人的面抽孟千寻两巴掌,她都不曾惧怕。
但是,如此强势冷漠的女人,如今只是柳叶被风吹走,就足以叫她软弱的跟个孩子一般放声大哭。
但是无论这女人是人是鬼,她都不会再是从前的尚离墨了。
因为,尚离墨,五年前就随着明川一起死去了。
眼见离墨随时都会崩溃成魔,石墙上孟千寻悄然打了个响指,城下翠依闻声抬头,见她唇畔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当即会意冷笑,沉声,“再攻!”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说着,那十三个少女再度甩出绫带蜂拥而上,脚下匍匐的几只猎犬也同时向离墨扑去。
可就在阵法即将布好时,那跪着的女子忽然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孟千寻,一双黑眸轻轻掀起,那一眼如冰锥刺骨,看的孟千寻浑身冒冷汗。
女子的眼睛没有半点畏惧,甚至带着几丝冷嘲,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手腕上横亘着一条丑陋如蜈蚣的旧疤,在细腻的雪肤衬托下是如此触目惊心,更像是天大的讽刺。
“怎么?”离墨半跪着紧紧盯着那抽来的绫带,后背弓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豺狼,“千叶门大名鼎鼎的十三鞭,就被新任门主操练成了这样?”
而那些猎犬看见她这姿势后,竟纷纷叫嚣着往后退去,甚至屈膝跪下。
翠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血衣人突然暴起,身形如蝴蝶穿花,瞬间冲入阵法中,更恐怖的是,那右手牵引着她,恰好能避开每一条缀毒的绫带!
绫带变化间,那血衣人已如鬼魅绕到她身后,右手一把扼住她的咽喉。
“翠依,我们又见面了。”
耳边传来清晰的指节咔擦声,翠依浑身一抖低呼出声,只见那人黑瞳森森地靠近自己,阴冷的声音如蛇蝎一字字扑入耳中。
“昨晚之所以让你活着,就是为了留着你这条命,听到孟千寻像疯子一样咆哮,而如今,你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你不是说荣儿爱对你笑吗,不如你下去陪他吧!”
说罢,离墨五指猛然收紧,整个右手已经痛的没了知觉,她知道掐死翠依的那刻,她右手也会永远的废了。
但是只要能为荣儿报仇,便是在所不惜!
同时,被打乱的阵法重新布好,石墙上那孟千寻又是一个响指,翠依顿时瞪大了眼,孟千寻这是要借着自己除掉尚离墨!
她不死,尚离墨都得死!
“啪!”
飞到半空的鞭子却突然应声而断,漫天彩绫被绞得粉碎,孟千寻看清那出手之人,惊讶地倒退一步,颤声道,“一澈?”
这回离墨也愣住了,猛然想起这男人怎么还活着,而且她居然也没事,她敢独自跃下幽雀台就是因为深知自己早已绝情绝爱,难道说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不可能!
想及此,她手下意识一松,翠依得了空抬脚就欲逃跑,离墨清醒过来,怒起一掌就劈了过去,却听那长孙一澈一声大吼。
“娘子莫气,当心伤了胎气!”
胎气?难道就是昨晚!
一瞬,所有人都被这几乎惊为天人的喊声给怔住,连再度升腾的杀气都滞了一秒。
离墨正欲辩解,男人已快她一步,一个箭步冲过来,挥起一掌抨向她颈后。
“你……”眼前一黑,离墨险些气的吐出一口血,“很好!”
做梦也想不到,五年未见,这面瘫男人似乎比初见时更加五内俱黑,更加会演戏了!
“那是,为夫自然是极好的!”长孙一澈笑的眉飞色舞,将她打横抱起,“娘子你说,这回是为夫赢了对吗?”
“你做梦!”
一口老血积在胸口,离墨趁着没晕过去,竟一把勾住长孙一澈的脖子,亲昵地趴在他怀里冲着石墙上的孟千寻招了招手。
而抱着她的男人,脸色顿时黑的要滴下墨来,一边大步向一处走去,一边扣着她的后脑在她耳边狠狠警告道,“尚离墨,你够了!”
这女人,真是半点亏都吃不得!
刚说完,怀里的女子便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像是一只调皮闯祸的小猫,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长孙一澈脚下的步伐渐渐沉稳,本阴云密布的脸上晃过一抹不经意的浅笑。
七丈石墙上气氛凝肃,长孙一凡脸沉默而苍白,宛如雕塑般立着,半晌才吐出一句,“没死?”
第十六章 夜探,故人相见()
“那又怎样?如今她身受重伤,又困在皇城,纵然是本领通天也无处可逃!”
看着城下离去的两人,孟千寻轻蔑一笑,“更不要说什么血债血偿了,而且我看,这很可能只是西燎的一场阴谋,翠依说这女人会操控狼群,而御狼术,是西燎蛮族姜氏的祖传秘术,年世家又与姜氏是世交,年世家灭绝后,西燎和东燕的关系就一直僵化紧张。”
因此,所谓的恶鬼索命根本就是空穴来风,不过是西燎想借着尚离墨的死,钻个空子罢了!
这女人,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西燎派来的奸细!
“可她会千叶门的偷心术,你不是杀光年世家了吗?还有,如果你说她是西燎人,那她怎么会出现在东燕的疯人崖?”
长孙一凡话语一阵见血,孟千寻被他问的怔住,又听他道,“若是你觉得累了,大可以将你那镯子的秘密,告诉长孙一澈,甚至是整个东燕!”
只是,凡泄密者,杀无赦!
头顶冷酷绝情的话语涌入,孟千寻暗自咬唇握紧双拳,强压住满腔怒火,平静作答,“是我大意,没考虑到这么多。”
难道长孙一凡的意思是,她已是无用之人,是生是死,与他无关?
他怎么可以……
思忖间,一只玉手突然挑起她的下颚,暧昧地摩挲着。
奇异的感觉汇聚在心口,似乎要冲破某一处柔软,孟千寻猛地抬眼望去,只见长孙一凡薄唇噙着讥诮,如狐的眸中更是暗流蕴蕴。
“现在是非常时机,很多事我们不能做的像平日那样明显,但小王倒是觉得,有些人,也是时候请他们出来了!”
说罢,他不再留恋,拂袖离去。
如今大局突变,光是看长孙一澈对那离奇出现的神秘女子上心样,他心里已经没底了,必须赶在真相大白前,掌控全局!
看着长孙一凡离去的背影,孟千寻嫌恶地擦了擦下巴,许久才一拳砸向石墙,手腕上的镯子隐隐发出幽光,那足有手掌宽的墙竟瞬间爆裂成渣!
“尚离墨,是你又如何,不是你又如何,想让我跪地求饶?你痴心妄想!”
望着满地碎屑,孟千寻露出神经质的笑,“你永远斗不过我,我即将是泱泱东燕的二王妃,而你,不过是从地下爬出来的一只鬼,甚至不用我动手,你就会灰飞烟灭!”
说罢,她转身红袖一甩,冷声,“翠依!”
身后翠依恭敬地跪在地上,抬起头,一把沾着蛮牛血的匕首递到了她面前。
“告诉她,我明日有事与她商议。”
她!
翠依心中大惊,却还是忍住内心澎湃好奇,稳妥地接过匕首。
天!难道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