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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有别的女人了吗?
心中一动,离墨鬼使神差般握住即荣的右臂,一个念头袭上脑门,这孩子,会不会是她的……
深吸一口气,正欲撩起他的衣袖,却在瞬间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
猛地侧眸扫向桌上那碗黑乎乎的粘稠汤药。
这味道,不是明川当年给自己止痛的药吗?
又是明川……
离墨抱起即荣将他放在长孙一澈身边,随后又将长孙一澈的双手挪到即荣腰间,这样就跟刚才抱着自己一样了。
看着熟睡的一大一小,离墨眼底漾起自己也不曾发觉的笑意,如冬日初阳,温暖柔和。
回身走到那碗药前,离墨盯着水面上的自己半晌,漆黑的眼底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她端起碗一声不吭地将药全喝了下去。
最后看了两父子一眼,离墨深吸几口气,直接扒了长孙一澈的里衣穿在自己身上,又潇洒地套上他的长袍,拿上自己唯一傍身的武器,匕首,如幻影一般掠出了房间。
*
屋外已是月中天,客栈幽静昏暗,唯能听到好几条巷子外传来的犬吠声,空旷而寂静。
青黛趴在大厅的木桌上正睡着,朦胧中感到有人盯着自己看,她忙抬头看去,却惊见一人俯身将自己身旁的蜡烛点燃。
急跳的火光中,映出一张冷艳绝美的脸,一双黑瞳深沉如渊,永远探不到底,永远不知还有多少实力掩埋其下。
此时女子唇角含笑望着自己,眼底却是冰冷无情。
“啊!”
青黛惊的叫出声,下意识就挥出一掌朝她面门击去,而对方已先她一步,广袖一挥,手若流光在她胸口快速掠过,瞬间止住了她的出招。
而她则依旧保持着那个惊恐的嘴型,如冰雕般杵在原地,全身麻痹耳中嗡鸣作响,却只能瞪大了双眼盯着那女子。
“别叫了,大家都在睡觉,吵醒了看见我们这样可不好。”
女子眼底始终没有一丝惊慌,有的只是笃定,她清淡的声音飘来,似在安慰她,可那每句话却透着阵阵寒意直逼心底。
青黛这时才发现,对方一头青丝有些凌乱地垂在身侧,微翘的唇微微泛着胭脂色,而她身上竟披着长孙一澈的衣服!
从里到外,都是那人的衣服!
“你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青黛惊骇而恐惧地盯着离墨,被点穴后的她口中发出模模糊糊的声音,却是颤抖不清。
她明明几个时辰前还倒在血泊中,几乎就要休克至死,如今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一个空了的药碗略微用力地砸在了她眼前,身前女子的声音依旧带着天神般的孤高,“说,谁给你的药?”
看着那碗自己不久前刚熬好的药,青黛大脑一片空白,而对方却突然伸出手沿着自己的颈动脉一路向上滑去,那尖利的指甲如蛇游走,似乎随时会割破自己的喉咙。
青黛浑身战栗,她还不能死,五年苟且偷生的活着,并不是为了今夜莫名其妙地死去。
“是……九殿下身边的慕千邪,慕总管。”
离墨应该还不知道慕千邪的真实身份,所以即便告诉了对方,她也只会更加迷茫,而不会深究。
“慕总管,那个会弹琵琶的人?”离墨狠狠咬牙,语气里带着不曾见过的激动,“慕千邪,又是他!他为什么给你药?”
这个男人穿着和明川一样,绝招和明川一样,更甚是连擅长的曲子都一样。
那首只为她学,只为她弹的十面埋伏!
而且这人那夜冲入暗巷带走了姬魅桥,却是替她杀了十三个欲暗杀自己的人。
这么说来,慕千邪虽是凌鸿煊的人,却暗中跟姬魅桥有所联系,难道他也和千叶门有关系?
“他想救你……”
那指甲几乎要刻入血管,青黛只好害怕地说出原话。
离墨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盯着青黛。
“他说看到你痛他会很难受,他不想让你痛。”
“你胡说什么!”
更用力地扼住青黛的脖子,离墨低声怒吼,烛火下,她苍白的脸悲悸而扭曲,似乎下一刻就会走火入魔,眼中亦是燃起缕缕血丝。
这是明川对她的承诺,也是他们两人的秘密,然而这从天而降的慕千邪是什么人,又为何要说出这番话?
“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
青黛被她掐的难受地闭起眼,发出虚弱的求饶声。
“青黛你是说你不清楚吗?”
平复了下情绪,离墨松开她微微一笑,眸子眯成月牙,黑瞳在烛光下闪烁着冷锐的锋芒,“不过,我想青黛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吧?”
那一瞬,青黛极度震惊地撑大了眼,顾不及咳喘,离墨的手已摸向她的耳际,随即笑意愈深,在她反应过来前,解了她的穴道。
青黛不知道,刚才那几秒钟的触碰,已让自己脱离了鬼门关。
因为,离墨已经确信她不是姬魅桥所易容的。
“年尊者饶命啊!”
青黛扶着背后的木桌步步往后退去,而离墨则露出了一个饶有深意的笑容,整了整长孙一澈宽大的袍子,缓缓道,“听说,是孟千寻派你到长孙一澈身边的?”
“是……”
目光在青黛身上绕了绕,小姑娘垂着眸满脸通红,还是一如既往的青涩柔软,鹿儿般无辜的黑眸不停躲闪着自己审视的目光。
那一眼,离墨似乎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不由暗叹一声,心一软道,“我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我只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你不必害怕我会因孟千寻而杀了你。”
青黛捂着胸口刚喘了一口气,又听离墨清冷的声音幽幽飘来。
“但是如果你想要伤害即荣,或者……”那四个字到了嘴边却还是吞了下去,离墨抿了抿唇,眯眼看向青黛沉声道,“在受尽天下酷刑之前,我绝不会让你死去!”
她一字一句咬的极为清晰,仿佛是在诉说一个誓言。
青黛浑身一抖,当即吓的跪在了地上,如实道,“门主她是想要我看看小世子的手臂上,有没有那枚桐花胎记。”
离墨瞳孔遽然缩起,眼中光闪了闪,她又敛眉,神色无波无澜道,“那你完成任务了吗?”
“没有。殿下突然出手止住了我。”
袖中的手一颤,离墨看了眼二楼走廊,又看向青黛,眼中带着了然的笑,“他是不是给了你一个任务?”
“是啊,尊者怎么知道?”
青黛张大了嘴,心中却是暗自佩服,七年了,这女子还是如此聪慧过人。
“他可是让你潜伏到凌鸿煊身边,伺机服侍他取得信任?”离墨轻哼一声,淡淡接口。
“啊!尊者……”
服侍两字让青黛顿时羞红了脸,斗篷下的双手尴尬地绞着。
离墨双目一眯,眼中透着愠怒,陡然压低声音道,“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这种事,身为千叶门的死士,怎么可以把最基本的尊严都抛弃!”
青黛此时自然不能说出她是想找到失踪的年玄,只好看向离墨浅笑道,“因为他是殿下呀,能得到殿下的垂帘是每一个女子的殊荣。”
口中蓦然有股苦涩,离墨看着青黛粉嫩的脸上陡升的一抹绯红,和那纯真的笑意,一时竟晃不过神,只好侧眸将脸埋进黑暗,轻声,“这样啊……”
“尊者?”
青黛斗篷下的小身子微微缩着,而对方则突地转头看向她,笑道,“去帮我寻件衣服来,我要出去一趟。”
第四十八章 猎物,暗夜肃杀()
“是。”
青黛从包袱里翻出了自己的影卫服饰,虽然有点短,但是此时的离墨身形消瘦,穿来倒也能凑合。
小心翼翼地抱着衣服,青黛下了楼,却见离墨兀自立在月光之下,如水的青丝被风撩起在空中肆意飞舞,她微仰着头似乎正在赏月,那张冰雪容颜也染上了浅浅的笑意。
那神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往事。
青黛走上前去,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恰巧见到那如眉细的月亮隐入云端,旋即整个地界一片昏暗,此时巷子深处夜风凌厉而起,压迫的阴沉感在四处悄然升腾。
“尊者,请更衣。”
青黛双手呈上那件影卫服饰,却听离墨依旧仰着头喃喃自语道。
“乌云来了,怕是一会便要下雨了吧。”
看着黑压压的天幕,离墨从长孙一澈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物,青黛定睛一看,竟是一个老旧的手炉,上面的桐花纹路却格外清晰锃亮,一看就知道使用者每天都会细心呵护。
“把手炉暖一暖,然后送去给殿下吧,这也是我们影卫中人应尽的本职。”
将手炉交给青黛,又从她手中取过衣物,交的时候神态认真,取的时候举止匆匆。
青黛捧着手炉眉一蹙,尚离墨不是应该很恨长孙一澈才对吗,却在这时听离墨补充道,“即荣说的,殿下从北戍回来后身子一直不是很好,特别畏寒,而这晚春的雨尤其湿冷呐!”
说罢,她在黑暗中利落地穿戴好衣物,然后将长孙一澈的衣服交到青黛手上,嘱咐道,“叠叠好,一并给他送去。”
说完,就要走,却又像想到什么,转身带走了那件黑色披风,青黛终于忍不住怯声问道,“尊者,您为什么要相信我?”
离墨脚步顿在门槛前,夜色下,她缓缓侧眸,声音柔和而坚定,“因为你我同出生于高门,却一生被人踩在脚下利用,我信你的为人,不仅是因为我看着你成长了七年,更因为,你和当年的我很像。”
“很像?”
离墨转过身,一双好看的黑瞳含笑望着愣怔的青黛,“因为我们都是孤军奋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投靠孟千寻,但我想告诉你,我们之所以重新做一次选择,不是为了长命百岁地死去,而是为了更加荣耀地活着,一定要活着!”
说罢,离墨不再留恋,一甩披风转身消失在了浓郁的夜色中。
而空气中,依旧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明日就是风云赌庄大赚一场的日子,而凌鸿煊告知她,依照惯例孟风云会雇人将那批助兴的猎物,提前一晚送到地窖中关起来。
而那批猎物中,必定有她的荣儿!
因为自己喊的“有人要刺杀世子”,当夜闹的一片混乱,更甚是发生了爆炸暗杀这种晦气的事,因此孟风云那傻侄儿的婚礼也被迫推迟。
所以,孟风云必定恨透了自己,更加上自己在天祭上羞辱过孟千寻,他断然不会放过荣儿,说不定还会把他的命当做压轴好戏!
只是她那时完全没预料到,有人会告诉她,她的荣儿尚存人世!
荣儿没死……
除了复仇,她似乎又多了一个值得认认真真活下去的勇气。
心思沉重地出了客栈,夜深人静,雨欲落未落,空气里湿气冷入骨髓,更甚沁人心扉的麻痹。
离墨裹紧披风,双手在披风下小心地搓了搓,周围偶然有赶夜的路人和马车驶过,她立刻拐入另一条巷子,将身子隐入暗处,快步前行。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旋即,她耳畔猛然划过一声说牟医校缋兴核檎饽驳囊埂�
那声音,是个男童的惨呼!
离墨当下眸子一凛,身子如惊鸿闪身,化作一道暗影,向着那呼救的方向追袭而去。
快若流星穿过几条小巷,周遭景象愈发的阴暗,已寻不到人声鸟语。
随着男人低沉的粗喘声和稚嫩的求救声越来越近,离墨眸光也越来越幽黯,她的心不知为何竟突突地跳了起来。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秘密正等着她前去揭露!
“死小子,倔的跟头牛一样,这样都还有力气逃,不过正好可以让爷回去卖个好价钱,哈哈!”
漆黑处传来男人可怖的讥笑,离墨身形顿住,背部紧紧地贴着石墙,压低呼吸,警惕地侧目望向那声音的源处。
卖个好价钱?
卖!
难道他要把这孩子当作什么赚钱的工具,可是一个孩子又能干什么呢?
只见一个约摸五六岁的男童正如一头小兽般横冲直撞,疯狂地挣脱着束缚,指甲缝里全是泥污,小脸被风吹的裂了口子,头顶的红绳小辫正被身后一个满脸胡渣的大汉给紧紧揪着,那力道几乎要将他的头皮撕裂。
男童哭的泪流满面,声嘶力竭,明明忍受着钻心的疼,身体却还是像麻木了一般拼命向前跑着,肉嘟嘟的小手在空中无力地抓着,最后一点点绵软地垂下。
而他的胸前挂着一块“荣”字玉牌。
荣儿?!
离墨向后踉跄一步,肩上黑色的披风滑落在地,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轻微扭曲,似不信,她看了眼客栈的方向,又看向那孩子。
“真的没死?”
离墨捂住小腹,只觉得那里一抽一抽的疼,眼底划过痛苦之色,耳边再次传来大汉粗鄙的谩骂。
“死小子,你们尚府难逃灭门之灾,你以为孟千寻那娘们为什么当年让你假死?”
对着地上呜咽的男孩啐了一口,大汉一抹嘴又道,“失而复得是庆幸,得而复失就是绝望,既然当年尚离墨保了她老爹不死,那么现在就是你替你们尚府还血债的时候!”
阴狠的声音回荡在死巷中,好似地狱传来的磨刀声,叫人胆战心惊,惶惶不安。
大汉手腕一使劲便把男孩给扔进了脚边的一个蛇皮袋中。
“砰”的一声闷响,男孩的脑袋似乎撞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子上,原本还踢来踢去的小脚登时定格在了半空,一点点软下去。
“臭小子,明晚你若不能给爷赢个好价钱,爷就把你给活剥了!”
那大汉将双指送入口中,嘹亮的口哨一打,正准备带着男童策马离去,巷口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放开他!”
巷口离墨刚刚自腰间拔出匕首,头顶便冷不防传来一个森然的声音。
“角煞,这里交给我,你先走!”
恰在此时,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嘶鸣,离墨心房一颤连忙抬眼看去,只见那大汉拽起地上的蛇皮袋将之甩上马背,随后自己也翻身上马。
角煞勒马后退几步,凶恶的双眼睨着墨儿,忽而唇边浮起一丝诡异的冷笑,向着她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随即大喝一声,扬鞭融入了身后漆黑的夜幕中。
那丝笑,令人莫名心悸。
“站住!”
眼看荣儿生死未卜,离墨提气就欲追随而去,可刚走几步,一股夹带着浓郁血腥臭的杀气轰然掠来。
紧随而来的,还有八枚飞镖,如鬼风呼啸而来。
“风动九天!”
手中匕首划出道道璀璨流光,离墨黑瞳盯着角煞的背影根本不回头,只是匕首往后狠狠一扫,霎时间,漫天残花断叶迷乱视线,远远看去似沙尘狂舞。
而距两人不远处的巷子口,缓缓驶来了一辆木质轮椅,上面的人整张脸隐在黑暗中,只有一副带着凰图腾的护甲富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在夜色下泛着森冷的光。
“娘娘,风动九天,这是千叶门的招式。”
轮椅后一人俯首在女人耳边回禀。
“本宫就知道当日天祭她没使出全力,而是有意隐瞒真实身手。”
描画精致的瑞凤眼中掠过一丝冷笑,女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却是掩不住的威严,“她苦苦从疯人崖来到圣都皇城,怎么可能只是想赢得天祭,获得赦免?”
她理应有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