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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鸨还没能趾高气扬多久,便觉眼睛一花,再看清时眼前已然多了一粒紫色丹药。
紫气东来,熠熠生辉,丹中极品,一目了然。
此药名为“紫灵”,驻颜有奇效,即便你是个花甲老太婆都能让你摇身一变成为个黄花大闺女。
更重要的是,此药唯有北冥权贵才有资格拥有,否则常人根本连个渣都见不到!
老鸨当场就被惊得哑口无言,那血色红唇大张,她处世够深,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很,能如此轻易拿出紫灵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这药在北冥都是稀有的很,即便是国中权贵也不可能随身携带,这样一来,此人很有可能是……
“哎呀哎呀,谁说不是呢,不就是一晚上的事,暮公子又何必……”
老鸨精明老道的眸子一闪,圆润的身子作势向暮非靠去,一手掩嘴谄笑,一手却一把攥住那颗丹药,神速揣入怀中,“这般客气呢?您等着,我这就给您吩咐下去啊!”
至宝一到手,那老鸨便向着舞台高声吆喝了起来,“红梅,红梅啊!”
而此刻,台下酒过醉倒一片,暮非身边的一方圆桌旁,围着三五个风流男子正在津津乐道。
“我说你们知道吗?冥皇半个月前昭告天下,要拟封南乌郡主江妩月为贤妃!”
暮非侧眸淡淡看去,就见一白胖的贵公子在那里说的不亦乐乎。
“这可真是奇闻了,你说他一病秧子娶什么老婆,他有福消受吗?我可听说那江妩月容貌惊人,仿佛生来就是引诱男人上钩的妖女,嫁给一病秧子,还不如拿来给小爷我享用!”
“谁让他当年与我们东燕兵戎相见,虽说我们被北冥害的国力大不如前,但是他冥皇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旁边一人接过话,笑的幸灾乐祸,“我看这回八成是他身子支撑不住了,急着想要得到南乌这个天然药库,才无奈娶那江妩月。”
南乌,巫蛊之乡,精通巫术,尤其是用来续命的血蛊!
“哈,没准是冲喜也说不准!”
“病秧子?”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低的仿佛从地府传来,众人一惊,回头看去,正是刚才老鸨卖力讨好的那位白衣公子。
“呀!你居然不知道?一看就是个土包子。”
“倒是不清楚。”暮非笑道。
胖子则不以为然,喝了一大口酒,擦了擦嘴道,“他就是个病秧子,药罐子。病鬼配巫女,真乃绝配!”
他一说完,旁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而一边的老鸨面色则有些微妙。
暮非不语,只是面具下的半边唇饶有深意地勾起,刚收回视线,就见一美姬迈着莲步盈盈向这边走来,正是刚刚笙歌起舞的那位花魁美人。
“妈妈,唤我何事?”红梅走到老鸨身边细声细语地询问。
“红梅啊,你快去给暮公子开间上房,烧好热水,备好小菜,好生伺候着!”
老鸨交代完便匆匆赶去招待其他贵客,却在离开时几不可见地撞了一下红梅。
红梅伶俐的目光悄然送走老鸨后,便瞬间转换为婉柔的神色,掀眸望了眼这位“奇怪”的访客,不过惊鸿一瞥,她便觉得这位公子非比寻常。
明明是贵气逼人的容姿,却又隐约透露着丝丝缕缕的压抑与威严,不知不觉便叫人瞧呆了,连魂魄都心甘情愿地被勾去。
不敢多想,她连忙收了视线,为了不让其他客人心生疑虑,只好暂时将两人领入了自己的闺房内。
*
春夜微凉,流水淙淙。
离墨一路狂奔,一口气跑了几里地都不敢停下来,脑中却全是那双灰色鹰眸,一时疏忽,竟被紧追其后的死士给逼上了桥头。
果不出她所料,刚才那十三名黑衣人刚倒下,又有一大波死士涌来。
皱眉望了眼桥下,却惊见桥下几道水线正向着自己的藏身之地急切掠来。
糟糕,连水里都被埋伏了!
这么想要她的命?
离墨一咬牙,不远处夺命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她只得转身就跑,阴风轰然卷来,离墨猛地抬头,一枚毒镖便夹着风声迎面而来。
旋身闪开,离墨额头沁出冷汗,她又不敢潜入热闹的人群中以甩开追兵,这样势必会牵连无辜,但是如今自己真是被逼上梁山了,前后逃生之路皆被封。
然而,她至今不知道是谁派出的杀手!
两难间,她竟已不知不觉地退到了一棵四层楼之高的大树旁。
一串金色礼花冲天而起,离墨下意识抬头望去,见那璀璨流光下,赫然笔走龙蛇着三个大字——忘忧院。
听起来,像是风流场所的名字。
深沉如墨的双瞳忽地一亮。
树叶瑟瑟作响,夜色的掩映下,只见女子灵巧如狸猫,几个闪身便攀上了树顶,这一切都做的行云流水,未留下半点线索。
“砰!”
一脚踹开紧闭的雕花木窗,离墨一个鱼跃潜入内室。
屋子还算的上是富丽堂皇,名贵字画、稀世珠宝比比皆是,可里面却到处都是媚红的纱帐和惑人的香氛,绕过夜明珠镶嵌的拱门,入眼的便是一张彩绘着落雪红梅的绚丽屏风。
屏风后响起了清脆空灵的声响,离墨警惕地循声走去。
见那窗棂上的瓷器风铃在夜风中摇曳,窗户被人支起了一丝缝隙,风起,拂过身侧浴桶里的花瓣,水波荡起丝丝涟漪。
顿时浴室内水汽氤氲,朦胧了月色,如梦似惑地蒙上了她的双眸,竟让她有了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吱呀——”
走廊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房门就被人冷不丁地推开了。
离墨猛然回神,赶紧隐藏在了屏风后,却听得门口传来窃窃私语。
“红梅啊,把最后一桶水倒进去了,就来妈妈这,妈妈有话跟你说。”
离墨眼皮一跳,脚下一滑,险些无语倒地。
该死的,刚才要不是长孙一澈拉着她,她怎么可能会甩不掉这帮追兵,真是死扫把星!
翻着白眼,咬牙又把长孙一澈给咒骂了一遍,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回皇城把他给抽个痛快。
“是,妈妈。”
又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声,离墨被惊在原地,脸都急成了绿色。
长孙一澈你这个僵尸脸,冰块头,二狗蛋子,长成这样还跑出来吓人,我一定要一枚烽火霹雳弹轰了你的老巢!
“妈妈莫急,红梅现在试一下水温。”
出师不利,出师不利啊!来不及骂更多了!
等等,水温?
离墨的后槽牙使劲磨了磨,心一狠干脆跃入了浴桶中。
正所谓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的地方。
水声潺潺,满满一桶热水缓缓自浴桶边缘注入,离墨捂着口鼻在另一头几乎快卷成了一只虾,还好水面上花瓣够厚够多,不然今日恐怕难逃此劫!
“嘶!”
这是在瞎糊弄什么,坑爹吗?这水好烫啊,还加还加!
唔,竟然还放了浴盐,肚子上的伤好疼啊!
心中一片郁闷,这厢离墨还不忘问候着长孙一澈的祖宗十八代。
那厢红梅已经倒完水退出了浴室。
“红梅,刚刚那位暮非公子必是大有来头!”老鸨拉过红梅,眼珠滴溜溜地转,忍不住再次掏出怀中的丹药,眸光一暗,喃喃道,“说不定是……”
“妈妈。”红梅见那丹药大有一种紫气东来的至尊至贵,不由心肝一颤,握紧了老鸨的手,激动道,“难道暮公子他并非东燕中人……”
“嘘,可不敢多说,可不敢多说!”
不等红梅说完,老鸨连忙捂住她的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四下张望了一番,在她耳边低声吩咐道,“这事千万别说出去,不然妈妈可不能保证明日……”,她顿了顿,“我们的人头,还能完好无损地在我们脖子上顶着!”
红梅吓的浑身一抖,面色惨白,险些晕了过去,那老鸨赶紧扶住她,仔细收起紫灵,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
“总之我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了。一会啊,菜由妈妈来上,你可不能让楼下大厅里的那位……”
“红梅,我的小红梅啊!你在哪呢,是跟九少我玩捉迷藏吗?”
惊愕之际,门外走廊上竟陡然传来一个逍遥的呼唤。
“遭了,是九皇子来了!”
第三十章 对峙,面具之下()
“这可怎么的才好?”
老鸨闻声后背已被冷汗给打湿,她眼底慌张,往屋内飞快扫了一眼,便将红梅给推至门口,声音颤抖到了破音。
“快快,快拦住他!”
红梅眼中大骇,全身战栗,望着房门好半晌,才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屋内灯火通明,略带暧昧的桃色洋洋洒洒地落在来人身上,清晰地刻出他的容颜。
一袭耀眼金色华服,两名妖娆美姬伴在身侧。
如丝的黑发未绾未系就那样随意的披在肩上,在烛火的映衬下泛着一圈墨红色的光晕,叶眉之下生着一双比女子还撩人的桃花眼,一看就是个久经花场的风流公子哥。
那张脸生的倾国倾城,绝对是妖孽中的极品!
屏风后的离墨拨开花瓣,捂着伤口,咬牙切齿地刚探出头来喘了口气,便听到“九皇子”这如雷贯耳的三个字。
两人生前并无多少交集,离墨脑中对他的印象更是少的可怜,只知道他每夜必出城,凌晨才肯回宫。
可是奇怪的是,他却始终只来这忘忧院一处,他行踪说来明朗,其实却分外诡异,更甚是他的心腹手下的真容,都没几人见过。
“九殿下,红梅在这。”
“啊哈,我的小红梅,我可抓到你了!”
凌鸿煊一见出门的是红梅,立刻裂出个大笑脸三两下推开身边的美姬,也不顾及身份悬殊,一个饿狼扑食便将红梅抱了个满怀。
“本王不过去如个厕,怎么一回来你就不见了,不是说好了,今晚你就伺候本王一人吗?”凌鸿煊的桃花眼中波光潋滟,伸出长指勾起一缕红梅的青丝,在她耳边呵气道,“怎么逃你自个闺房来了?”
“九殿下,红梅只是来……”
少年气息烫的红梅身心俱酥,她身子一颤,强制镇定,自是不敢说出真相。
搂着她的少年妖娆万千,那看似温柔的声音,却如世间最浓烈的蛊一般钻入她每一处毛孔,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似乎在诱导着她说出实情。
“嗯?你来做什么的,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蛊惑的声音又在继续了,入耳是这般恕�
红梅混迹风月之地也不是一两日了,知道这种情况非同小可,当即用了最为甜腻的声音,极力地讨好道。
“当然没有事,红梅方才想着,九皇子也许是乏了便离了席,便想为九皇子起舞一曲助个性,但是那些低俗市井的舞蹈实在难入九皇子的眼,红梅便想来闺房好好准备一番。”
“哦?本王可总是隔三差五地来欣赏你跳舞呢?”
凌鸿煊秀眉一挑,松开红梅的腰肢,唇边的笑容妖异而阴森,声音变得没有一丝温度,“小红梅的意思,莫不是在取笑本王市井气十足?”
“不不不,九皇子误会了,红梅她无意冒犯,她只是……”
老鸨一见情况不对,赶紧领着红梅直直给凌鸿煊跪了下来,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背上的衣料被冷汗打湿更厉害,红梅也是哭的梨花带雨,匍匐在凌鸿煊脚边。
九皇子素来被燕皇捧在手心,因此自小就目中无人,张扬跋扈,情绪也是阴晴不定。
“哼哼,本王逗你们玩的,怎么吓成这样?”
凌鸿煊翻脸比说书的还要快,当即两手一摊,一脸小孩子斗气胜利的姿态,看着抖如筛糠的两人嬉笑了起来,“难道本王比本王那个二哥还要修罗,还要阴暗?”
屋外笙歌不息,叫好不绝,老鸨和红梅眼中闪过一丝晦涩的光影,却是默不作声地将头垂得更低。
“对了,花妈妈,刚听本王的几个手下说,有个白衣公子包下了红梅的闺房。”凌鸿煊俯身牵起红梅的手,将她揽入怀中,眼中似有锋芒涌动,“真是胆大包天呐,他……是谁啊?”
“他……”红梅睫毛一颤,一滴泪珠打在手背上,她如今的心情就好似云霄飞车般直上直下,抬眸瞥见凌鸿眼中一抹不寻常的狠戾,她顿了顿,“呃,他是……”
“花妈妈,热水准备好了吗?”
话未出口,一道冷清的话语穿过重重舞乐遥遥传来,那声音如水滴寒冰,静的泛不起一丝波纹。
来人,正是暮非和黎白!
门再次被人推开,老鸨直叹大势已去,两眼一翻险些跌跪下来。
屏风后的离墨唇边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下,该来的都来了,可有好戏看了!
“暮公子……”
红梅嗓子一紧,暗自向暮非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赶紧走!
屋内瞬间变得死寂一片,空气里顿时多了一份肃杀。
凌鸿煊眼睛一亮,不做声地松开红梅,但见眼前之人飘逸出尘,丰资如玉,唇红齿白,风韵斐然。
他手中折扇生风,月牙面具后的黑眸透着平和的笑意,就这么淡然地望着自己,他虽一身素衣白靴,自己则是锦衣玉带,却丝毫及不上半分他骨子里的清华高贵。
凌鸿煊身为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自是心高气傲,自己与他一比简直是自愧不如,当下心中一气,目光扫过他的面具,勾唇森森一笑拔高了语调。
“哟,本王当是谁呢?原来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男人!”
见不得人?
男人最丢不得的便是面子,这下任凭暮非脾气再好,也势必会爆发的!
老鸨和红梅听完这话脸顿时变得铁青,只好堆起一脸的苦笑,稍稍挡在凌鸿煊和暮非之间。
“这位公子……”
黎白见自己主子被人调侃,有些沉不住气,棕眸立寒,上前一步横在凌鸿煊面前,一股势如雷霆的真气缓缓聚集于掌心。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
暮非截口,谦卑的话语未改半分,他抬手握住了黎白的手腕,顺势将他重新挡回身后。
那在旁人看来寻常无比的主仆握手,却无人知晓暮非袖下正有一股更为强势的气息,在顷刻间便切断了黎白的真气,抚平了他愠怒的情绪。
“我自幼贪玩。”暮非面带浅笑,看着凌鸿煊说道,“一日去野外打猎,却被熊瞎子给挠了脸,疤痕贯穿半张脸,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便终日以面具示人。”
“熊瞎子吗?”
凌鸿煊眼底露出肆意的笑,半信半疑地剐着他的双眼,又在他身上绕了几圈,“真是可惜了,长得这般精致的妙人儿,竟然毁了容?”
“没错。”暮非笑的洒脱,收了折扇,伸手覆住月牙面具,“若是不信,我可以摘下来给你瞧瞧。”
“恩。”凌鸿煊点头,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叶眉挑的更为猖狂,似乎不肯放过他,“好啊,本王今个兴致好,摘下来吧!”
一语坠地,屋内又陷入了一轮死寂,气氛尴尬无比。
屏风后的离墨看得出神,拨开花瓣,悄悄吐了个水泡又潜入水中,心里却泛着嘀咕:这暮非的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而老鸨和红梅则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的喘息。
这公子,当真毁容了吗,若是的话,有大好的“紫灵”又为何不自己服用?
四周悄然无声,唯剩下风铃旋摆的琳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