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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的一击。
宇文招铁臂一挥,卷起斗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妃身侧将她护住,一双星眸似万丈寒心直射向杨坚。赵王妃似有所感,轻轻的抓住的他的手,柔声唤:“大王……”话音未落,宇文招两指并在她唇边:“莫说。”
说着眼眸眯紧,冷哼一声:“隋王,你敢害我!”众人皆是虎躯一震。不是你要害我,而是你敢害我!短短的一字之差已定下生死。空气之中顿时流溢着一股剑拔张的气息之中。
杨坚面色凝结,望着宇文招上前一步,双眸紧盯在那烧焦的毯子上,毯子中间已泛黑烧出一个大洞,只要是被毒汁沾过的地方皆无幸免。“不是孤。”他说到。宇文招双眼一眯,冷笑声在喉咙深处发出,在这儿乱世之中信任是最为薄弱的东西,况且他们本来就是互相防备的藩王。
杨坚似是早就知晓他的不信,召了军医和兽医前来,命他查看暴毙的白马情况。宇文招大手一挥也叫了他营帐中的一名军医,二人共同查看。
伽罗跟随在杨坚身后逶迤而出,身上繁琐华丽的紫色长袍曳地缓缓而行,无论何时她身上总是带着一股从容安稳的气息,似乎只要静静的跟在你身后,就能轻易的给足安全感。
杨坚与她并肩而立,看着军医和兽医检查白马,另一旁一同站立的宇文招拥着赵王妃,赵王妃在他怀中低声哀泣,如的面容不由的让人心中产生一种恋爱之情。杨坚漠然的看了一眼,宽大的袖子下一双大掌悄悄的拢住了伽罗的双手。
他的掌心一如既往的温暖。伽罗抬头看他,见他目光直视前方正检查的三人一马,反手拢住了他的手背,感觉到手被抓的越发紧,她低头淡淡一笑。一阵风扬起,吹起帐前细碎的穗子,她感觉到秋天的一股凉意,那冰冷似透过她稀疏的骨头缝隙之间拨弄着她的身体。
这具身体真是越来越不好用了,她有些出神的想。“殿下……”兽医等人已检查完毕,三人抱拳跪地回话。杨坚微抬一手,问:“如何?”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兽医先道:“白马已然暴毙。”
“啊!”赵王妃惊声大呼,难掩的悲哀,宇文招连忙低声安慰。伽罗抬头看了她一眼,低下了头继续听兽医的说辞。“初初检查症状乃是剧毒所至,听闻宫女言至饮食到白马暴毙区区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兽医斟酌着词汇说到。
“是什么毒!”赵王妃从宇文招怀中挣扎出,尖声问。三人皆惊诧的望了她一眼,最后宇文招手下的军医道:“是北乌头。”……断肠草之毒。“下了极重的量,且混加了,无论人或者是牲畜沾之即死。”
宇文招的军医自然不会斟酌词汇,而是简言告之。赵王妃身子一晃,摇摇晃晃的走到白马前,白马还瞪着大眼,口吐鲜血白沫,死状惨烈,赵王妃朝天哀鸣一声:“大王定要替白雪做主啊!”那哭声凄厉,犹似让人落入十二月的冰河之中。
矛头直指杨坚。女人似乎很容易被周围的事物所影响,而男人也是容易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宇文招已是在了暴怒的边缘,铁拳紧握,脸皮紧绷,声音冰寒:“孤谢隋王款待。”说罢看也不看杨坚拉着赵王妃起身。
赵王妃督在他身上,泣不成声。赵王宇文招宇文招这一走,与杨坚定是成水火不容之势了。杨坚自然知道,上前拦住:“隋王且慢。”宇文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从唇边硬生生的蹦出几个词:“不知隋王还有何事?”“此毒非我所下。”
宇文招猛然回头,两穴旁青筋暴怒,却似强压住怒火,一字一句道:“隋王好手笔,宇文招只配不如!”此刻他还在杨坚的营帐之中,还不想与他撕破脸皮。而他之前来也是为了要与杨坚结成同盟一事。“赵王宇文招稍停片刻,听我一言。”
杨坚连声出言,他身边的人自然是要出手帮他拦住。却不料此举越发激怒了宇文招,他从腰间拔出剑来,他身边侍立的军士连忙将他与王妃护在中间。“隋王这是要先下手为强吗?”宇文招冷笑看着杨坚。
杨坚沉静的望着他,手臂微抬,众人连忙躬身退下,他解下身上的佩剑,双手放于两侧走进以宇文招为首的保护圈之中。虞世基等人惊呼:“殿下!”此刻的宇文招就是一头暴怒的雄狮,轻易就能做出伤害杨坚的事。
而宇文招和他的侍卫看他一步步走进,越发握紧手中的剑,气氛越发的剑拔张。“你若在我营中暴毙于孤有何好事?”杨坚离他不远处停下脚步,问。“朝堂上局势不明,孤特意停在庆阳便是为了与你结成同盟不为人宰割,我此刻投毒杀你有何好处?”
“暂且退一万步,我已知你不爱甜食又为何单单下毒在甜汤之中?届时赵王妃王妃若是出事,那你我定是反目成仇,于孤又有何好处?”杨坚连问三声,句句紧迫。
宇文招看向他,二人都是久经沙场的人,四目双对犹如在战场上你来我往,锋芒毕露。杨坚要杀宇文招的确一点好处都没有,赵王妃王妃若是死更是没有必要。这个浅显的局布的其实非常的简单,可是很容易令人入局。
掌控的唯有人心罢了。杨坚和宇文招二人只是为了利益勾结在一起,并不相互信任,只要一根导火线就能轻易挑起他们的怒火,乃至反目成仇。宇文招难道不知道吗?
可是在生死面前,在爱妻面前,在部将面前,这一切很轻易的就能打破他的理智。及至事后回想,即便是没有勾起战火,两人也是心生疑窦。宇文招会始终怀疑此事是不是杨坚所谓,即便他不信了又如何,杨坚也会怀疑他再次结交的目的。而这件事最大的获利者会是谁呢?
两人目光相对,这一刻在彼此眼中都想到了同一个人。周静帝。宇文招手中的剑并未放下,他眼中仍旧带着迟疑,毕竟刚才那一幕实在给人太大的震撼了。杨坚知道此刻要是不破冰,两人的结盟就此结束。
可具体怎么办,却是非言语能够解决的问题,宇文招需要的是事实。而最大的事实不就在她身上吗?伽罗走上前去,站在杨坚身后,低声喊了一声:“隋王。”杨坚回身,望向她。
伽罗指了指自己的脖颈,那里被一层层繁华的锦缎包围,缠绕的密密麻麻。“赵王宇文招许是不知。”她轻声开口:“在您还未来此之前,隋王与妾身曾在庆阳地界被杀手埋伏。”宇文招猛地转头瞪向她。
这个平淡无奇的嫂夫人,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的去打量。听闻她是隋王未发达之前的糟糠之妻,之前曾为俘虏困于狱中多年,也就这两三年内才重新回到隋王身边,可隋王却能为了她驱散身边的姬妾。
宇文招眯着眼,一双鹰眸冷酷的定在她身上。伽罗迎面朝向他的目光。久经沙场的男人眼中都有一股狠辣,常人几乎没有人能抵挡的了,可伽罗不一样,无论是诡谲宫廷斗争,宇文招的目光只是大海上的一个波卷,并不能让她退却,或许应该说并不能让她像寻常妇人那样胆战心惊。
她平静的昂起头,看向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半头的宇文招,平静道:“赵王宇文招乃盖世英雄,王妃更是如玉美人。可美玉好求美人却难得,这世上应当不乏有曹操之流的人吧。”
宇文招似忆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紧,搂抱着赵王妃的手猛地收紧。伽罗淡淡一笑,宇文招最大的弱点便是女人了,可惜这辈子他依旧无缘与杨坚一决高下。“赵王宇文招随妾身前来。”伽罗温驯的低下头,五指并拢在前面引路。
宇文招看向杨坚,杨坚呵下周围的军士,朝他点了点头。“请。”“大王。”赵王妃出声。“无事。”宇文招安抚着她,拉着她的手跟随伽罗再次进帐。这次营帐之中所有的人都退了出来,唯有留下华裳一人侍候伽罗立于镜前。
伽罗回眸,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镜中的自己。华裳皱着眉,上前松开她身上的系带,落下外面最为华丽的袍衫,很快伽罗只着一件素色裙裾站于众人前。她昂起脖子,由着华裳松开她脖颈处的衣物,露出里头的绷带。
第197章 巨变()
伽罗稍觉意外,还未同华裳走至门前,旁边几个男子行过,对着院子指指点点。
“看样子,是真要搬走了?”
“攀上了凤凰,可不得搬走吗?能娶独孤信的千金,这回他倒是小人得志了……”
“可不是,要不是靠独孤信提拔,凭他也能进户部?”
议论声尚未走远,院里脚步声响,数名仆人簇拥之下,熟悉的身影挽着锦衣华服的美人走了出来。两人应是夫妻,男子揭起车帘,温声送她进了车厢,在他躬身进去之前,似是察觉什么,猛然朝伽罗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伽罗如遭雷击。
俊朗的眉目,高挺的身姿,玉冠华服映衬下精神奕奕,是熟悉的模样。他的唇角尚且带着笑意,如同从前在淮南时,一起跟随外父亲游春踏青,他君子如玉,举止温和,笑着教她认山间花木。
听外祖母说,李昺曾向外父亲求娶自己,外父亲也与父亲商议过,有意等她年满十五后定下婚事。
她也曾期待那天的到来。
可如今,他竟然成婚了?他娶了独孤信的千金?什么时候?
伽罗脑海中全然空白。
对面李昺显然也没料到她竟会来这里,掀帘的手僵在那里,一怔之后面色微变,旋即不动声色的落下车帘,隔断视线。
辘辘车声响起,装饰华贵的马车在仆人的簇拥下很快走远。
伽罗倚靠在华裳身上,只觉有万钧重物压在胸腔,呼吸都变得困难。
曾经那样熟悉的人,却在此时装作不识!
哪怕听到皇帝被掳走,父亲战败的消息时,她都未曾这般震惊。是震惊,是难过,还是失望恐惧,她也说不清,只是手脚难以遏制的颤抖起来,喉咙渐渐干涩。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将那封捏了许久的信收回袖中,握紧了拳走回马车,一只脚如同灌了铅,另一只脚仿佛踩在云端。
她看到陈将军目光狐疑,似在审视,只能竭力镇定,不叫脸上有太多波澜。
回过神时,车驾已然靠近建章宫。
华裳满眼心疼,将伽罗抱在怀里,声音又低又急,“……姑娘?就当他忘恩负义没心肝,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可千万别伤心。后面还不知道会怎样,你的身子还得保重……”
“华裳。那个人,是李昺吧?”
伽罗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陌生。
“姑娘!”华裳没忍住,哽咽出声。
温热的泪落在手背,缓缓滚落,伽罗吁了口气,喃喃道:“是他就好,还以为我看错了。”
手里的信已被汗水浸得湿透,她瞧了片刻,断然拦腰撕开。信笺柔软,她却撕得费力,片刻之后,外父亲的手信化为碎片,凌乱地躺在掌心。
伽罗寻个手帕包起来,交给华裳,“回头丢了。”
“姑娘?”华裳向来疼惜伽罗,此时觉得心都要像那封信般撕扯碎了,抱着伽罗不住安抚,“那些事咱们先不管,眼下如何应对皇上才是最要紧的,姑娘先别伤心……”
“我没事。”
伽罗直起腰来,将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湿润擦拭干净。
马车停稳时,伽罗掀帘下去,姿态端然,面无波澜。华裳被留在了外面,她则被建章宫侍卫引着入内,穿过飞檐翘角的巍峨屋宇,绕过雕琢精致的婉转回廊,终在一处敞厅外驻足。檐头铁马随风,兽首峥嵘,廊下玉璧微明,窗镂菱花,皆是皇家威仪。
侍卫入内禀报,片刻后,由宫人带伽罗入内。
迥异于外面的春光柔暖,厅内金砖冰凉,两侧的铜瓮中水仙青葱,似有水汽蔓延。
伽罗低眉垂目,瞧见那一角墨色织金的袍角时便跪地而拜,“妾拜见皇上殿下。”
厅内死一般静谧,伽罗屏住呼吸,保持着跪伏在地的姿势。
膝下地砖冰凉而坚硬,她稍稍抬起眼睑,看到袍角之下墨靴渐近,最终停在了她跟前。
“伽罗。又见面了。”上首声音轻慢。片刻后,冰凉的铁骨扇触到下颚,她随着那股力道抬头,便对上了杨坚的双眼。墨玉般冷硬的瞳孔,分明藏着锐利,如同隐忍鞘中的剑锋,稍有触动,便会喷出森然寒意。
熟悉的冷硬轮廓与淡漠神情,令伽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也是在暖春二月吧?那会儿正是淮南各户人家扎堆设宴赏春的时候,身居刺史之位的外父亲亦设宴游春。彼时她初到淮南不久,跟着表姐们在后园游玩,瞧见年长的表兄们形迹鬼鬼祟祟的,便好奇跟在后面偷看。
没多久,她便透过假山洞见到了一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青松般立在那里。
他的穿着甚是华美,容貌气度比同龄的表兄出色许多,想必出身教养极好。然而外衫上却染了许多脏污墨迹,他沉默着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目光却如同剑锋,刺向旁边的表兄们。伽罗站得低,还能看到他紧握在袖中的双拳,明媚阳光下,手背上青筋依稀可见,似是极力忍耐。
看到杨坚时,会发觉他的神情越来越冷。
外祖母吃斋念佛,总说外父亲这等行径是在造孽,告诫伽罗不可学他们。伽罗固然不会掺和这种事情,却也无力阻止表兄们的胡闹,偶尔远远看见,只能同情。
谁知今日,昔日忍辱求生的父子竟会重掌天下?
颔下的铁扇骨冰凉清晰,如同剑锋抵在咽喉,伽罗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她竭力不去想往日过节,让声音尽量平稳:“不知殿下召妾回京,是为何事?”
杨坚未回答,将扇骨往她咽喉稍探,便见她眼睫颤动,分明藏着恐惧。
他将伽罗盯了片刻,倏然收手回身。
“右相独孤玄谗言惑主,令我三十万大军败于虎阳关,太上皇落入敌手,其罪深重。武安侯府已被问罪查封,你也是戴罪之身。如今西梁陈兵在汶水之北,朝臣力主议和。伽罗——”杨坚稍顿,声音低了些,“明日,你随我北上。”
“殿下是说,让我跟着北上议和?”伽罗愕然。
杨坚背对着她没说话,背影有些僵硬。
旁边一位男子应是建章宫属官,上前解释道:“西梁派出议和的是王子萧琮,他要我们带独孤姑娘北上,才肯谈判。如今北边已无力应战,百姓受战乱之害苦不堪言,议和势在必行,还望姑娘以大局为重。若能促成议和,殿下自会奏请太上皇,对贵府从轻发落——姑娘可是与萧琮相熟?”
伽罗摇头,“妾幼时虽曾在京城住过,十岁便去了淮南,从未去过北地,更没见过什么萧琮王子。大人莫不是……弄错了?”
“萧琮的亲笔书信,要的就是姑娘,绝不会错。”
“可我……”伽罗一时语塞。
自己跟萧琮素昧平生,萧琮却指名要她去议和,莫不是因父亲的缘故?可这回被掳走的朝臣不少,她在武安侯府中也是无足轻重的角色,为何偏偏要她去?
这问题她想不通,杨坚显然也没想通。
他回身瞧着伽罗,示意侍女将她扶起。十四岁的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柔软裙衫之下,窈窕身姿初显。因伽罗的母亲是异族人,她的瞳孔稍见微蓝,顾盼间如有水波荡漾。浓长如同小扇的眼睫颤动,肌肤也比旁的姑娘柔白细腻许多。加之淮南气候温润,养得那肌肤吹弹可破,嵌上明亮的眸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