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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梅吐一下小舌头:“我知道了,那就以后再说吧!”蹦蹦跳跳,回了自己的睡屋。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十足的小顽童。
心里却说:还是惊动了大队的人们。不过,这也在所难免,因为自己闹的声势确实不小。但既然做了,就不怕他们追查。反正什么也追查不出来。
王庆波和支委们吃饱喝足,打着饱嗝,抹着嘴对王贵兰说:“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晚上你们继续开,一定要深挖细找,把白头发老奶奶揪出来。”
“是是是。”王贵兰忙点头应道。心里却说:找什么找,你吃的喝的,就是白头发老奶奶送的。
只是他不敢说,一旦承认,就得以“牛鬼蛇神”论处。
晚饭食堂里依然做了一锅稀粥。
人们打饭的时候,腊梅给父母亲、郑存梁家、队长贵兰家、王李氏家、老马猴子和吴一吱儿,送去了下午预备出来的熏鸡、猪肘子。
因为是第一次送这个,她必须露面,以防人们不敢吃。当然,她依然往白头发老奶奶那里推:
“是白头发老奶奶让我送来的。她说大锅里的菜大家分,怕你们吃不够,手下正好又有,就让我送来了。”
在郑存梁家里,就说:“白头发老奶奶让送来的。十一队上人有大锅菜,你们没有,让我多送了点儿熏鸡猪肘子。都是今天的,让你们放心吃。”
大家心领神会,在心里千遍万遍地感谢白头发老奶奶,然后摆上香炉,上香磕头,致谢一番。
至于大队开会的事,都当成了耳旁风:白头发老奶奶确实存在,我们每天都能得到好处。只是现在不提倡,我们不说也就罢了。
什么深挖细找!你有骨气,别吃白头发老奶奶给的肉菜呀!
支书和支委们吃肉菜的事,在十一队上成了笑谈。人们更不把这事当回事了。
晚饭后,只召集了几个男性社员,象征性的开了一会儿。不过,大家说的都是晚上的混肉菜,赞美了白头发老奶奶一番。至于深挖细找,没一个提起。
就连队长王贵兰和队委会的人们,都避而不谈。深挖细找白头发老奶奶的会议,开成了赞美白头发老奶奶的公众场合。
腊梅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第二天上午,依然去了县城。为了不让人们记住自己,采用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战术。
今天去的是县里有名的婚庆公司。
婚庆公司的待客大厅也不小,能摆一百大几十桌酒席,规模略比县宾馆小点儿。
酒菜也和宾馆差不多,以肉食为主,熏鸡、猪肘子、四喜丸子、红烧肉、牛羊肉,都不少。
腊梅又打包了十几大袋子,收了几袋熏鸡猪肘子。还很侥幸地捡到了两半瓶白酒、三半瓶饮料。馒头和肉菜,比昨天一点儿也不少。
第二天下午,村支书和支委们依然来十一队开会。
十一队的干部社员,一律停工,集中到队部,深挖细找“白头发老奶奶”。
尽管连支委们批判的话都苍白无力,社员们更是避开而言他,会议仍然坚持着。
直到厨房里飘起肉香,王馒头和朱一勺把大锅里添上水烧开,支书和支委们吃饱喝足,会议才宣布暂时停止。
第三天,腊梅没有收到剩菜。因为这天是农历十一。
大凡人们办喜事,都选个好日子,一、四、五、七日,用的很少。腊梅在城里转了一圈儿,也没见到一个扎彩虹门的。
中午到各大饭店看了看,也没发现有庆生宴和乔迁新居宴。
有请客的,也有会议餐,但规模都很小,而且光成年人,她一个小孩子去收剩菜太扎眼。从长远考虑,她放弃了。
十一队上这天依然开会,支书和全体支委,仍然一个不少地全到了。依然是老生常谈:让人们深挖细找“白头发老奶奶”。
人们也都心领神会:找什么找,白头发老奶奶就在身边,你们也吃了白头发老奶奶给的肉菜。
这已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继续开会,无非是挨时间,等着吃白头发老奶奶送来的肉菜!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寻找白头发老奶奶()
人们看透了村干部的用意,也就不把开会当回事了。男人们东拉西扯,女人们纳鞋底儿,把开会当成了歇工。
着急的只有生产队长王贵兰。
虽然天气大旱,小麦已呈现绝收迹象,但大秋作物得保住呀!麦里不收,秋里再收不了,一百大几十号人,可真剩了喝西北风了!
至于白头发老奶奶送东西,他认为这是神家的事,不能甚甚地指着。给就要,不给也没处里要去。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自己手里有了才算真有,粮食放了囤里心里才踏实。
他见每天下午开会,内容是往外揪白头发老奶奶,可白头发老奶奶给的肉菜,他们吃的比谁都欢。
通过吃了两顿白头发老奶奶送的肉菜后,会议已经扭转了方向,成了等着吃白头发老奶奶送的肉菜了。
要命的是又不说明,仍然还以“揪”白头发老奶奶为由,召集社员们开会,达到自己吃肉菜的目的。
天地良心啊!
你们吃着白头发老奶奶的送的东西,说着打倒白头发老奶奶的话语,还让一队的社员陪着,这要让白头发老奶奶怪罪下来,不再给送东西了,十一队可就挨上饿了!
气急之下,他到仓库里摆上白头发老奶奶的神位,点上三炷香,磕头祷告道:
“白头发老奶奶,很对不起,受时代的影响,他们追查您来了。但我深信您是为了大家好,为了十一队的人们好,才送东西的。
“但您的肉菜却让他们吃顺了嘴,为了吃到您的肉菜,连着开了三个下午的会了。要是您一直送肉菜,这会就要一直开下去。
“耽误的却是地里的庄稼活儿。求求您老人家,只要他们在这里,您就不要再送肉菜了,不给这些没良心的人吃。等他们不来了,您再送,光保佑咱十一队上的人们。”
祷告完毕,磕了三个响头,抹了趁子眼泪,才离开库房回了队部。
多半过午的时候,村干部们精神起来。按照头两天的规律,应该到了有肉菜的时候了。每个人都把鼻子耸了又耸,希望快些闻到那美好的肉香味儿。
然而,肉香始终没有出现。
支书王庆波坐不住了,装作解手到外面转了转,回来时,顺便到伙房里看了看。见两个大铁锅都盖的严严的,没有一点儿迹象,屋里也没有肉香味儿。失望地摇了摇头,又回到北屋,继续与支委们闲拉呱儿。
人们也都在闲拉呱儿,似乎所有的人都忘了是在开会,唯一记得的,是到了有肉菜的时候了。
等啊等!等啊等!每个人都等的心急火燎。直到稀粥做好了,到了开晚饭的时候,也没等来肉香味儿。
支书王庆波急得“吱吱”滴:难道只给送了两天,就不送了!是走呢还是不走?走了,肉菜来了,岂不白等了一下午;
不走,已经到了开晚饭的时候,总不能在这里陪着人们喝稀粥吧!支委们的小灶里,最起码还有窝窝头。
进退两难的村支书,把怨恨全集中在白头发老奶奶的身上了:既然开了头,为什么又中断了呢?岂不是耍着村干部们玩儿哩嘛!
不行!这个白头发老奶奶太可恶,我堂堂一个村支书,竟然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说什么也要把她揪出来,把她治的服服帖帖,一切听从自己的安排。
自己要风是风,要雨是雨,要什么给什么。那样的话,把她圈在大队部,每天给大队的这几个人肉菜吃。最起码,有自己一碗。
“下午的会就开到这里。晚上继续,还是这些人,一个也不许少。我和支委们都来。”王庆波宣布。
王庆波这里留了个小心眼儿:看看我走了以后,还送肉菜来吧。要是不送,说明不是冲着大队干部们来的,此情可原;
要是送,那就另当别论了,揪出来一定不轻饶她。
大队干部和社员们都很失望。唯有队长王贵兰心中高兴:白头发老奶奶真是灵啊,自己只是祷告了祷告,不让她送肉菜了,果真就没送来。
没了肉菜,也就没有了吸引力,追查的事也会很快结束。十一队又将恢复平常。
然而,他想错了。晚上开会的时候,支书王庆波和民兵连长张光台把他和民兵排长吴金报叫到一边,四个人单独分析起白头发老奶奶的动向来。
支书王庆波和民兵连长张光台、十一队队长王贵兰、民兵排长吴金报在一块儿,把白头发老奶奶的来龙去脉挨着捋了一个遍:
“你回忆回忆,是谁最先说起白头发老奶奶来的?”王庆波问王贵兰。
王贵兰:“是腊梅。就是那个小傻妮儿,她说她的东西都是白头发老奶奶给的。”
王庆波:“傻子不会说瞎话,她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是白头发老太太给她的了!你再想想,谁对她最好,最亲近?”
王贵兰:“她直往王长锁家里跑,还和王长锁的二女儿拜了干姊妹;与王长柱的二女儿也不错。据说,小傻妮儿给了这两人一人一身衣裳,都是现在人们做不出来的样式,面料也很特别。”
王庆波:“这两家人对小傻妮儿怎样?主要说老太太。”
王贵兰:“王长锁的母亲王张氏脾气很大,不待见这个小傻妮儿。据说,骂了她好几回了。王长柱的母亲王李氏脾气柔软,但小傻妮儿不怎么去她家,只是和她的孙女王秀春玩儿。”
“王长柱的母亲不是白头发吗?”民兵连长张光台问。他家是十队,与十一队相邻,对十一队上的人们有些认识,只是这个他不确定。
王贵兰:“是的。六十多岁的人了。大多花白头发。她的白的多些。”
王庆波眼睛一亮:“白头发,对小傻妮儿又不错,是不是她呢?”
王贵兰:“她是富农成分,人很老实,从来不多言多语。”
王庆波:“这就对了。没有一个借机敌人搞破坏活动时大喊大叫的,凡是借机敌人,都善于伪装,你不要被她的假象迷惑。”
王贵兰:“可是,她孙女的东西,还是小傻妮儿给的。我觉得这不可能。”
王庆波:“她为了不暴露自己,拐了个弯儿呗。这是借机敌人一惯的伎俩。”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四章 王李氏被怀疑()
王贵兰:“这不可能!咱先说铁锅事件,她一个老太太,去哪里弄这些铁锅分给大家?
“再说了,铁锅可是一夜间突然降临到各家各户的,别说让她隔墙头放了,就是让她挨家送,她一个小脚老太太,也送不过来。”
“那一定是去年她藏起来的。”王庆波回忆里一下去年找铁锅的事,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早晨,是不是你派她的两个儿子砸的铁锅?”
王贵兰也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是的。因为她家成分高,像这种有违民心的活儿,就派她儿子们去做。”
王庆波白了王贵兰一眼,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有违民心?那是革命需要!”
王贵兰自知说错话了,忙纠正道:“是,是,革命需要!砸大家铁锅的事,就派了他兄弟俩。”
王庆波:“什么大家,收上来了就是集体的了。”
王贵兰:“对,对,对,砸集体铁锅的事,就让地主富农的子弟去干。”
王庆波见他怎么也绕不出来了,摆摆手:“你别解释了,说事实,说事实。”
王贵兰:“事实是,他们去砸铁锅的时候,铁锅就没了。”
王庆波:“这不就明白了嘛!你派她儿子砸铁锅,母子同流合污,提前把铁锅藏起来了,然后对你说铁锅不见了。”
王贵兰:“可是,东耳屋里还有小傻妮儿睡觉呢!”
王庆波:“一个小傻妮儿,连话儿都说不清楚,知道什么?这事肯定就是这么回事,为了与大食堂唱对台戏,看着大食堂饭食不行了,就又把铁锅给分了。
“因为她就是白头发,对外就宣称是‘白头发老奶奶’干的,以此来标榜自己。”
王贵兰:“那肉菜的事呢?前天和昨天,我们都在队部开会,谁也没见她去伙房。再说,一大半锅肉菜,她一个小脚老太太,也弄不了来呀?不可能,一百个不可能。”
王庆波:“那你说是谁?反正是你们队上的人,不是她就是别人。你再指出一个来,我们对比对比。”
王贵兰没说的了。十一队还有两个白头发老太太,但都是年近七十行将就木之人,王贵兰实在不忍心打搅她们。
那就只能让王李氏顶替了。虽然这事他也不相信,王李氏也绝没有这么大本事,但她家是富农成分,她是富农分子,支书都怀疑到她身上了,他也只好顺水推舟——谁让她是白头发呢!
“要是是她,怎么样呢?”王贵兰试探地问。
只要不拘禁她就行,本身就是“黑五类”,多一条罪名也是这么着,却解放了一队的人们。
“只要是她,这事就是借机敌人在搞破坏活动,我们批一批,让人们肃清迷信思想,再往上一汇报,这事就结起来了。老这样神啊鬼的,你这个队长当着就这么塌心?”
王贵兰只好点头。心里话:林奶奶,对不住你了。形势所逼,我实在没能力了!
于是,王李氏被从家里叫了来,站在全队人们的前面,让她自己坦白交代自己的罪行。
王李氏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被冠以“白头发老奶奶”的名称,哭天抹泪,说自己头发白不假,但绝不是为人们办好的那个白头发老奶奶。
“是吧,是吧,已经被揪出来了,你还宣传‘白头发老奶奶’的好,真是顽固不化!”民兵连长张光台说着,上去摁了摁王李氏的头。
王李氏立时呈低头哈腰状。
“借机敌人多会儿也不承认自己是坏人,我们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敌人的鬼把戏。无论他们隐藏的多深,也要挖出来批深批透。”
王庆波说完,便让人们发言,进行批斗。
腊梅也在屋里凑热闹。见王李氏被指明是“白头发老奶奶”,不由怒火中烧,站起来说:“她不是给我东西的白头发老奶奶,你们抓错人了!”
王庆波一愣神:“那你说,白头发老奶奶是谁?”
腊梅两只手掐着腰,歪着脑袋,理直气壮地说:“没有白头发老奶奶,是我说着玩儿的。”
王庆波:“你的东西是谁给你的?”
腊梅:“它自己出来的。我不愿意说,就推说有个白头发老奶奶,其实没有。”
“你胡说!”王庆波大发雷霆:“没有白头发老奶奶,那昨天和前天的肉菜是怎么来的?”
人们“轰”的一声笑起来,都在心里说道:你既然承认有白头发老奶奶,也吃了白头发老奶奶送的肉菜,为什么还要追查呢?!
老马猴子站起来:“这事蹊跷,越追查越查不清。反正也没办什么坏事,肉菜大家也都吃了,不如心里存个念想,不说破为好。
“要说林婶子是白头发老奶奶,我一百个不信。我十来岁的时候,她就嫁过来了,五十多年了,没当过神妈儿妈儿,也没装过神弄过鬼,她怎么就会是白头发老奶奶了呢?”
老马猴子是根正苗红的老贫农,又是光棍一个,不怕因为这个背上***的帽子。
“老马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