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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谅看的目瞪口呆,娃娃菜而已,至于吗?苦笑着帮她倒了杯啤酒。这妮子接过来一饮而尽,拍了拍胸口,兴奋的叫道:“ye”
等温谅挥手叫服务员上一盘娃娃菜,宁夕才觉得刚才有损淑女的风范,辩解道:“我可不是要抢你的东西,不患寡而患不均,知道吗?”
自从上次温谅嘴贱鄙视了一下宁夕的国学修养,这丫头动不动就要引经据典,让温大叔头痛不已。
再青,你能青过任毅?
“知道了,我的大小姐,可以继续说化工厂的事了吧?”要不是事情可能牵扯到温怀明,温谅真想一走了之。女人就是有这个毛病,思维散的厉害,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转移她们的注意力,光这一会,就被打断几次了?
“嗯,我查了一下,这家化工厂99年才成立,关山市工委和区政府牵头,由市、区财政投了8oo万人民币,主要经营污水处理厂净化专用pam、造纸制革污水专用pam、热电厂污水净化专用pam、油田化工污水净化专用pam、钢厂冶金污水净化专用pam、工业污水净化专用pam等产品,主打水处理市场。本来想法和思路都还不错,可由于生产线技术落后,产品成本高质量低,跟省外同类产品相比,竞争力低下,销路打不开,厂子自然没了出路。市里就有了承包转卖的呼声,可当时主持关山工作的市委书记何西华不顾反对意见,拍板追加投资5oo万,成立pam工艺研究所,进行技术升级。可跟着几年国内开始通货膨胀,经济政策调整,多数企业都在倒闭的生死关头,国企自顾不暇,私企挣扎求生,哪里有闲散的资金进行污水净化处理?整整一千三百万的投资就这样打了水漂”
“何西华,常务副省长何西华?”温谅前不久刚听过这个名字,粮之殇在省报登出之后,许复延就曾接到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提到何西华对这个事情的关注,给了青州上下极大的压力。许复延更是连夜赶赴关山,在省委副书记尹清泉的支持下争取了主动权,不然后果难以预料。(详见第三卷第九十六章夜雨清溪,好多人物其实之前都有伏笔,不过可能由于丸子的习惯,都是一笔带过,大家印象不深,特此注)
“不错,正是这位何副省长”宁夕唇边带着淡淡的讥嘲,“一千三百万的损失,一句交学费就不了了之,此人两年后随即高升,可新兴那个烂摊子摆在那里,却无疑时刻抽他的脸,所以呢”
温谅听出了几分味道,“所以就需要某个集团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对不对?何西华应该是去年底升的常务副省,怎么到现在才想起来操作这个化工厂?”
“一千多万的盘子,可不是谁都能接下的,而有实力接下的人,也得看有没有这个必要归根结底,还是要看时机”
“你的意思,现在时机到了?”
宁夕笑道:“是不是时机到了,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一句古话,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结合开头宁夕的话,温谅眉头一皱,道:“青化厂?”
宁夕击掌大笑,由衷的赞道:“不愧是我的合伙人,仅凭这么点信息就能猜到这一步,聪明,不,聪明绝顶这家集团正是看上了青化厂,这才来帮何西华擦屁股,然后借何西华来施压许复延,用新兴化工厂的名义吞下青化厂这个庞然大物”
“范恒安前车之鉴,还真有不怕死的?”
宁夕摇了摇头,道:“正因为前车之鉴,才有了后事之师,许多风险和盲点就可以合法的规避。范恒安将侵吞做的肆无忌惮,太过明显,加上青州政局变幻,这才一头撞死在青化厂这棵参天大树上。可这家集团不同,只要市里同意,它完全可以用合法合情合理的商业手段,经过一系列运作兼并青化厂,并且保证你找不到任何的破绽。要知道麦肯锡的实力,远远出你的想象”
温谅不得不同意宁夕说的对极了,时过境迁,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同于范恒安那个时期。何况范恒安是由于资金链断裂,急需用青化厂借尸还魂,手头又缺乏资金,便丝毫不顾商业规律和实际情况,想用区区数百万吞下这个价值数亿的大厂,这才翻了船。可要不是温谅居筹谋,许左联手扳倒了周远庭,这样漏洞百出的计划竟然也有极大可能成功
这就是国情啊,无可奈何
“我看了师姐她们的项目方案,实在找不到青州会拒绝的理由。这家集团一方面有足够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有足够的人脉,加上用新兴化工的名义收购青化厂,也算专业对口,师出有名。先,只要将先期投资用于安置青化厂的职工,并承诺承担部分不良资产的银行贷款,解决市里最大的后顾之忧,按照常例应该会给一定的优惠政策,无论是付款方式、贷款额度,还是土地、免税等方面,都会减少许多成本,增加项目的可操作性;其次,许复延以青化厂一举奠定青州大局,不管是为了安抚人心,还是彰显政绩,必然要先解决青化厂的问题。要解决问题,不外乎国企改革,可当下改革又有什么别的途径,无非是卖的价钱高一点跟低一点的区别,只要这家集团出的价钱合理,又有何西华的引荐担保,长远来看,对解决青化厂这个包袱,是莫大的益处这样具有诱惑力的方案,别说我师姐,就是我也想不到青州方面会有什么理由拒绝。”
“结果呢?”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不然也不会有今晚这一席话,宁夕托着下巴,话语带着惊奇:“许复延竟然回绝了,并且,”她饶有兴致的看着温谅,“我听说许复延本来已经动心,却在那位温怀明温主任一力主张下,改变了注意”
温谅听到此时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温怀明的任命为什么会在省里受到阻力,根子竟在于此。
“你明白了吧?”
温谅点点头,道:“宁夕姐,谢了”
他抬起头,年少的眼闪烁着深邃的光,道:“那家集团叫什么名字?”
“明华,”宁夕仿佛知道一点什么,语气透着一股莫名的味道,“顾时同的明华集团”
温谅的脑海哗的一声响,喃喃道:“明华”
(r1d1ins第一次出场在第二卷七十二章邪不胜邪,一百币放)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温一壶月色()
第一百三十四章温一壶月色(万字更新)
顾时同觊觎青化厂,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放眼青州,乃至江东全省,有资格,有实力,有眼光的人不在少数,但有魄力在范恒安失利之后继续运作青化厂项目的人,除了顾时同还真找不到另外一个。
当然,这种魄力是建立在第一手情报的基础上
不了解青化厂一案内幕的人,会有犹豫之心,贸然间不敢轻易下场,生怕覆了范恒安之辙,偷鸡不成蚀把米,毁了一生的基业。而明华集团则不同,有穆泽臣在青州主持大局,有齐舒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不能说对此案了如指掌,至少会知道个七七八八。顾时同只要明白两点,一,青化厂对政府来说是一个沉重的大包袱,对私企而言,却是一块诱人的大蛋糕;二,许复延急需甩掉这个包袱,也就不会介意别人来吞掉这块蛋糕。
有了这个认知,正如宁夕所言,只要许复延点头,明华完全可以合法合情合理的拿下青化厂,不留一丝后患而从沪江请来麦肯锡,更可见顾时同对青化厂志在必得之心。
可惜,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温谅脸上露出几分奇怪的笑意,宁夕立刻捕捉到这一点,问道:“怎么?你知道青州方面为什么拒绝,对不对?”
温谅心一动,抬头凝视着对面这个总是带着墨镜的女孩,方才那一瞬间,尽管她已在努力的遮掩,但温谅还是从这句话听出了其他的味道。
他突然明白过来,宁夕今晚这一席话固然有向自己示警之意,以免温怀明得罪了人还不自知,但另一方面,却是在帮她那位沃顿的师姐来打探消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既然在政府这里碰了钉子,自要搞个清楚明白,然后才能对症下药,变“不能”为“能”,在麦肯锡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两个字。
温谅前世曾跟麦肯锡京城分公司打过很长一段交道,自然知道这一点,也知道他们的公关能力丝毫不逊色于国内某些知名大公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麦肯锡之所以能在9年进驻国内后,以远同仁的度飞展起来,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垄断国内市场,本质就在于它最快适应了国情,用了极大的精力和心血跟政府形成了良好的关系,从而得到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回报。
所以这位沃顿师姐找到宁夕,而宁夕再找到自己头上,就一点也不意外。
温谅笑道:“看来你那位师姐,对明华的这单业务还不死心”
宁夕正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瞬间又恢复正常。经过前几次交锋,她对温谅的评价已经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可此刻仍然感觉有些惊心,甚至对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那可怕的窥测人心的能力,从心底涌起一丝惧意。
墨镜很好的掩盖了双眸的神色变化,她淡淡道:“这是麦肯锡跨出长江三角洲,战略性北上的第一笔单子,只能胜不能败”
温谅这才想起,也就是今年再晚些时候,麦肯锡京城分公司即将成立,正式开拓北方市场,作为联系沪江和京城的纽带,江东省对他们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
温谅往座椅上一靠,喝了一口杯酒,同样淡淡的道:“这世上没有只胜不败的将军,当然,也不会有只胜不败的生意”
宁夕低垂下头,轻轻摩挲着手的酒杯,淡然不语。
正像温谅在街口说的那样,别看宁夕玩笑不忌,落落大方,其实骨子里是一个很骄傲的人——用屁股想也知道,以她的家世背景,身材样貌,又是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要是再没有点骄傲之心,真算的上是圣人一个。
她所崇信的,是付出多少,就要求多少回报,这一点在青河豆浆的谈判上表露无遗。而同样的,想要多少回报,也得付出同样的代价,所以今晚,她虽然是来探听口风,但还是先透露温怀明任命被阻一事的内幕,然后籍此要温谅提供麦肯锡收购方案被拒的原因。
有来有往,利益交换,并以追求自我利益最大化为唯一的目标,这就是西方经济学所研究的纯理性。当然,作为经济学的理论基础,“纯理性”只是忽略了非本质的细枝末叶,将现实予以简单和理想化,身为沃顿的精英,宁夕无疑是最趋向接近“纯理性”的那部分人的一员。
而这部分人群,几乎全是在商业、经济,政治和资本市场上叱咤风云,显赫一时的佼佼者
也由此可以看出,哪怕宁夕已经跟温谅混的厮熟,可在她骄傲的内心,也仅仅当他是一个合作伙伴,而不是可以生死相托的朋友。
温谅并不介意这个时刻的宁夕,虽然他也许更喜欢那个双手负后踮脚张望的女孩,那个杯来酒干意气风的女孩,那个抢吃羊肉串,甚或为了一颗娃娃菜叫嚣“不患寡患不均”的女孩,但他同样明白,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朋友,一个,女性朋友
从某种意义来说,温谅也有向“纯理性”转变的趋势,他跟宁夕,除了骄傲,还有许多相同点,今后的时光,将逐渐证明这一点
温谅给她倒了一杯酒,道:“我是知道市里为什么拒绝明华的方案,对于青化厂,市委市政府另有打算,但告诉你也于事无补,顾时同野心勃勃,绝不会答应市里的条件,况且,”他微微一笑,“明华和麦肯锡都搞错了一点,青化厂不仅不是青州的包袱,还要在国企改革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继续成为青州经济展的动力。”
宁夕听出温谅话里的诚意,并不是随便找个理由来敷衍自己,她知道,以温谅的城府能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大的退让,展颜一笑,举起了酒杯:“我拭目以待”
“不过呢,”温谅的猥琐大叔因子瞬时启动,“你师姐不也就是我师姐么,不能让她白来一趟江东这样吧,要是她能帮我一个小忙,青化厂这笔生意依然可以交给她来做,钱会少赚一点,但做成之后的名声,会比帮明华集团响上十倍”
宁夕自动忽略前面那些套近乎的言词,斟酌一下,道:“说来听听。”
“只要顾时同死了收购青化厂的心,我想请师姐略施小计,让顾时同对新兴化工厂也失去兴趣,或者说,给何西华另外一个选择”
宁夕心思电转,从师姐那得到的讯息,顾时同本就对新兴没什么兴趣,哪怕有何西华从牵线,可让他一掷千万收拾一个无用的烂摊子,也是为难之极。明华虽是顾时同一手创建,却也有大大小小数十个股东,要不是有青化厂这块蛋糕做筹码,他很难说服董事会批准一个千万级别的垃圾投资。
当然,在国内,商业行为从不曾独立在政治之外,之所以会有这种为难,主要还是因为江东省目前的政治形势。放在平时,别说一千万,就是两千万,能结好一个当权的常务副省长,都算是很高的性价比,今后在政府招标,市政工程,基础建设等各个方面松松手,回报岂不是更大?
可是自从于培东参加十四届五全会回来之后,由上层人事波动造成的影响,开始在江东逐渐显现。曾经深埋在于培东铁腕统治下的矛盾若隐若现,各种明枪暗箭,各种流言蜚语,各种派系混杂,局内局外,都能感觉到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而何西华,能不能在这场动荡保住顶上的帽子还未可知,就算能保住,顾时同也不敢在这个敏感时刻压下这么大的重注——一旦将来何西华下台,对手上台,面对明华集团的,将是灭顶之灾。
身为江东省的富,顾时同已经过了豪赌的年纪,以他的身份地位,要的就是在这种诡异莫测的局面站稳脚跟,两不得罪,两不偏袒,正如他在青州政斗所做的那样
所以说,只要青州方面坚持不采纳明华的收购方案,顾时同也许会顾忌何西华的面子,拿出一部分钱做出改组新兴化工的姿态。可这种姿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喊喊口号,开开会议,一拖几年还动不了工,纯粹是治标不治本,欲盖弥彰的做法。
所以只要师姐拿一份不可行性报告,给顾时同一个台阶,让他放弃新兴简直轻而易举
更被提再给何西华另一个选择,那就更加的简单
“有悖商业道德的事,麦肯锡不一定做”
温谅暗道,妹子,对麦肯锡,我比你了解的更透彻
“我没看到有什么违背商业道德的地方,麦肯锡不过是在终结一个case后,又接了另一个case,虽然标的是同一个,但雇主不同,方案不同,就算顾时同知道了,也不能说一个不字宁夕姐,我可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决定拉咱师姐一把,可别再‘我欲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了啊”
他打蛇随棍,一口一个咱师姐的叫,厚颜无耻的样子跟话里话外的算无遗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颇有一种另类的吸引力。
宁夕扑哧一笑:“我还不知道你,说不定打的什么鬼心思呢”
说到这,她突然明白过来,啊了一声,道:“你想离间顾时同和何西华的关系好啊,兵不血刃就报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