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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轮椅上的苏雨嫣被他惊雷般的怒斥,吓得慌了神,旁边的几个姨太也吓得脸色发白。她们从没见过大少爷这样愤怒咆哮的样子。
苏锦昭转身走到苏夕颜的身边跪下,拿过纸钱一张张递入火盆之中。他脸上的泪,砸入火焰里,噼啪作响
苏夕颜一句话都没有安慰他,只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无人搭理苏雨嫣之后,苏雨嫣费力摇着轮椅去了凝香楼。凝香楼外早已被护卫看管起来,里面的丫鬟一个都不许出去。
原来她的娘亲已经被禁足了,难怪她什么消息都没有听到。
苏雨嫣满心惊惶,是不是所有的事都被抖开了?那岂不是她们母女两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要进去!”
外面的护卫并没有拦着苏雨嫣,苏雨嫣急急地闯了进去。在旁人的搀扶下,苏雨嫣一月一拐地进了房间,就看见躺在床榻上脸色郁结憔悴的陈姨太。
“娘亲,你怎么会被关了起来?”苏雨嫣焦急惊惶地问道,“你不是已经有掌家之权了吗?谁还敢动你?”
苏雨嫣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唯一能关陈姨太的人就是她的父亲。
陈姨太望着自己的女儿,心中不甘又悲痛,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嫣儿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我的掌家权已经被夺了,现在的身份恐怕还比不上郭姨太她们。你的父亲想要我死或是出家。可我怎么放心得下你!”
苏雨嫣脸上茫然惊惶的神色一点点转为了震惊,“父亲他那么宠爱你,怎么可能让你死或是出家?难道是事情败露了?是苏夕颜说得吗?”
她不由想到苏锦昭要掐死自己的暴怒模样,心里发寒。
难怪难怪她的娘亲没有出现在灵堂。郡主的死,因为娘亲的诋毁,而且娘亲还在她的药材里面加了火参要是父亲知道娘亲害死雪素的事,恐怕都不会将娘亲留到现在。也不知雪素的事情能瞒多久。
往昔风光得意的陈姨太此刻掩面而泣,紧紧地搂住自己的女儿。
苏雨嫣任由她趴在自己肩头痛哭,心底一片凉意。她们手中一张牌都不剩下了,往后又没有苏富泽的宠爱,在苏家的日子定然不会再好过。
哭了许久,陈姨太才收住了眼泪,她握住苏雨嫣的肩膀,眼中泛光道:“我们也不是真的无路可走,只要你想办法嫁入青鸾王府。我就一定能保住性命,说不定还能重获宠爱。”
第149章 宫里来人()
到了晚上的时候,苏家发出去的丧书已送到了云家旁支和皇宫之中。
云家早已凋零,旁支衰弱就算知道云容的死,也是无能为力。派了两房的媳妇儿子去苏家吊唁,参加明日下葬的大殓礼。
皇宫之中,宫人来禀报的时候,皇后娘娘正伺候着太后娘娘服用汤药。
太后娘娘倚在拔步床间,听了宫婢来传的话,沉吟了片刻:“云家忠烈,蒙了冤屈,才将遗腹的女儿封为郡主。哀家记得她不过四十出头,怎么就去了?”
云家满门处斩,子嗣凋敝。也因非正统的皇族血统,当年封了郡主,旁人也没将她放在心上。鸿城中的世家顾及她的身份,高不成,低不就。要知道先帝在时,云家盛极一时,钟鸣鼎盛,奈何遭了冤屈牵连了九族,成了罪人。
朝廷为云家平反,福泽了云家旁支,又将这当年没有问斩的血脉找到抬为了郡主。皇城世家却在意云家罪臣的身份,无人肯娶。云容三十多岁未出嫁,倒是便宜了江南来的商贾。
“苏家丧礼办得如何?不能亏待了忠烈良臣之后。”太后娘娘摩挲着手腕间的翡翠佛珠,缓缓说道。
皇后娘娘放下了白玉汤碗说道:“臣妾听宫人来报,说是郡主的葬礼是由苏家未出阁的嫡出小姐操持的。那孩子,臣妾见过。心思玲珑,做事沉稳有度,就是年纪太小。让她操持云容明日的大殓,也是为难了。”
太后娘娘微微皱了眉,“苏家没有旁人了吗?后院里连个能管事的都没有?”
“臣妾听闻郡主死得不寻常,后院最受宠的姨太已经被关了起来其他的女眷身份低微,也不配操持郡主的葬礼。”皇后娘娘轻声答道。
太后娘娘又转了一会手中的佛珠,才说道:“你务必将这件事查清楚,给云家人一个交代。如果真跟后院的贱妾有关,你就让人秘密处置了。明日大殓,你安排一个可靠的人过去起头就让央家人奉旨过去,央家为肱骨之臣,也不辱没了郡主的身份。再者说,央家与苏家也带着亲。”
皇后娘娘恭敬应下,出了太后的宁康宫就招来了身边的嬷嬷奉口谕去通知央家人。
奉皇后口谕的嬷嬷还没离开皇宫,就有人先一步通知了六王爷。
王府中梨花树下,六王爷一袭白衣坐在树下摆弄修缮着手中的连弩,连弩之中用的是泛着寒光的铁箭。
他轻轻一扣,铁剑就射穿了围墙。
将来通风报信的小太监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还是黑甲卫将他拽起扔到了王爷的面前。
六王爷抬头看他的同时,将连弩也移了过来。
好不容易站稳的小太监,又扑通一声给他跪下,“王爷饶命”
通身洁白出尘的六王爷清寡的面容闪过不耐烦之色,他用冰冷的弩身挑起小太监的下巴:“有话快说!”
小太监撸顺了舌头,慌忙说道:“苏家出了事情,云容郡主死了。皇后娘娘让人通知央家人明日去苏家主持下葬的事情。”
“云容郡主死了吗?”六王爷继续望着手中的连弩,动作流畅利落地拆卸着,“本王听说她早就病了。”
小太监摇头:“郡主不是病死的!而是自尽的,奴才听闻是苏家大小姐这几日操持着苏家的事情,像是很悲伤。”
听到关于苏夕颜的时候,六王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魅轻声道:“本王知道了。”
等小太监拿了赏赐千恩万谢地离开之后,六王爷放下了连弩,用白帕擦干净自己的手指,“阿四为本王准备马车,本王明日要去苏家。”
苏锦昭跪在灵柩面前,一张张烧着纸。灵堂中寂静得怕人,他无声压抑地哭着,眼泪一直未停。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眼底一片暗红。
烧成灰烟的纸钱随风飞舞,火盆中的火苗熏得人眼睛疼痛。苏夕颜咳嗽了两声,缓缓站起了身子,疲倦地走出了正厢房的大门。
苏锦昭见到她起身,抬手就拉住了她的衣袖,轻声嘶哑地唤道:“妹妹”他这双眼睛肿得如同核桃,苏夕颜淡淡地望着他,目光清澈又冰冷。苏锦昭动了动手指,却没有放开。
她轻声呵斥道:“松手!”
望着她面无表情的容颜,苏锦昭慌乱地松开了手指,看着她走出了房间。外面天色已经暗了,院中点起了白色的纸灯,上面用墨笔写着漆黑的奠字。苏夕颜望着白色的纸灯,心里不知想些什么。
苏锦昭也跟了出来,他一直站在苏夕颜的身后望着她。他有很多歉意自责的话想要跟她说,但苏锦昭知道苏夕颜讨厌他,恨他,根本都不想看见他。
苏夕颜感觉到背后有人,就走出了凤桐院。苏锦昭一直跟在她身后,不离远,也不走近。等苏夕颜停下脚步之后,苏锦昭才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用悲伤绝望、自责地目光望着她。
“夕颜,我的心里也很难受。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也恨自己,恨不得杀了自己!”苏锦昭站在她的面前,身子高高瘦瘦的,脸上泪痕斑驳。他撇开了面容,“以后我只有你这唯一的妹妹,再没有别的亲人,娘亲早早就抛下了我们。如果连你也不肯再认我我”苏锦昭声音哽咽,艰涩地难以说下去。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少恨我一些。不好的地方我都会改我再也不会这样混账了!”他站在苏夕颜的面前,抬手就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他想忏悔道歉,话到嘴边,却变得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恨自己,恨陈姨太母女两个,可恨又有什么用,郡主再也回不来了。他现在很难受,整颗心都像是被人摘去了,每一口吸气都能感觉到胸腔里的沉痛苦涩。他想让苏夕颜原谅自己,也想做些什么弥补被自己害死的几条人命。
苏夕颜望着他,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原谅他的话却说不出口,苏锦昭悔悟得太晚了。
“如你所言,恨又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逝去的人命也无法挽回。”苏夕颜目光淡淡地落在他的身上,“如果你真心想要悔改弥补,应该清楚怎么做!”
说完这些话,苏夕颜就从他身旁走过,苏锦昭站在原地体会着她的话,两双手捏成了拳头。苏夕颜慢步走回自己的画心堂,门前清晓早已在等候了,“小姐央家已经派人连夜过来了,老夫人舅母都过来了,奴婢听说表少爷也会过来。”
苏家这边倒不止苏富泽这一脉,还有几房兄弟只是走得不近,几房亲眷都是些游手好闲没有太大出息的人。老夫人之前身子不适,被送回了祖家。祖家在北方太兴,路途遥远一时半会难以赶回来。
要是老夫人在这,郡主的丧事也不需要她来操心。
央家人半夜就到了,他们也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来吊唁。苏富泽自然也没有意见,舅母开始操持准备大殓的事宜,又让下人去就近的寺庙请高僧来念经。大殓之后还有出殡和下葬的事宜,郡主死得突然,墓地还未挑选
央家来的其他人协助着帮忙,也给郡主上了香。
央染辰见到消瘦,双眼熬红的苏夕颜,清俊温和的面容间划过心疼之色如同春池荡漾起涟漪,“颜儿,我送你回去休息。这儿有我娘亲在,你把事情放心交给她,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苏夕颜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守灵时不知哭过几回,两只眼睛同样又红又肿。她听着央染辰暖若春风的语调,心中被她紧锁起来的痛与苦一时间都冲泄而出。她闻着央染辰身上柔和安心的墨香,紧抓住他的衣袖,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染辰哥哥”她轻声呢喃出他的名字,就再也说不出别的委屈的话。
“颜儿别怕,有我在!”他轻拍着怀中人的后背,浅澈的眸泛着忧伤疼惜。
她不怕,她只是累,累得再也不想睁开眼睛。但合上眸子,她就想到雪素的死,云容郡主的死,一刻都不敢放松下来。
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却又让她走上了前世的轨迹。苏夕颜紧紧抓住央染辰,她害怕,怕染辰哥哥还是会死
“在这没有一个人喜欢我,染辰哥哥我就只有你了。”苏夕颜闭着眼睛,声音微颤。从小到大,两生两世只有央染辰一个人对她好,包容她的脾气,包容她的一切。
“如果哪天我们都老了,你一定要死在我的后面!”
央染辰听她稚气的话,不由地笑了起来,“颜儿别说傻话,就算我们都老了,我也舍不得先送你离开。”
“不行!你要答应我!”在他怀中的小表妹异常执拗。
央染辰依旧带着淡淡温润的笑容,他知道小表妹是被吓坏了,她心里的悲伤不安,他都能感同身受。
“好,我答应你。”苏夕颜从他怀中抬起头,望着他柔和宠溺的目光。
“我们要拉勾!”她伸出自己的手指,央染辰由着她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此生,你要长命百岁!”
“嗯,为了颜儿,我一定会长命百岁。”
得了央染辰这句话,苏夕颜才稍稍放松下来勉强回了自己的住处睡了几个时辰。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央家老夫人身子上了年纪,经不得颠簸,便落后了一些,到了早上马车才抵达了苏家门前。
央家人本不答应老夫人过来,但拗不过老太太固执的脾气,只好让马车慢行将老夫人也带了过来。
老夫人放心不下自己的外孙女,又听闻这些日子都是她在操持葬礼的事情,在路途上就开始骂苏家的人没用。
起榻之后,听闻外祖母也来了。苏夕颜顾不得遮一遮眼下的淤青,让小玉随意绾了一个发髻就去前院迎接。
央家老太太见了苍白消瘦的外孙女,整个人憔悴又透着坚韧的模样,真让她心肝都疼碎了。
“好丫头,这几日让你辛苦了!后院夫人怎么就突然亡故了?”央家老太太问起这件事就想起自己难产而亡的女儿。
苏夕颜一听这话,好不容易止住的悲伤情绪又奔涌而出,她抱紧了自己的外祖母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苏富泽宠妾灭妻,害得云容郡主自尽而亡。可以想象当年她的娘亲死得也是如此凄惨可怜
外祖母心疼得也抹着眼泪,“都是苦命的女子,当年我不许婉儿嫁入苏家,她非要嫁。她骤然难产而亡,我也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
外祖母年纪大了,惹得她伤心不好。苏夕颜止住了眼泪,也帮外祖母擦干了泪痕,才扶着她走入了灵堂。
苏锦昭一天一夜连带着整个早上都没有合眼,早已累得睁不开眼睛。他却不肯去休息,几个姨太劝了都没用。
他执意跪在棺椁前烧纸,几次都让火苗烧了手,就连衣袖都被火舌烧去了一块。
苏锦昭刚踏入灵堂就有丫鬟告诉了她这回事,苏锦昭听后冷冷一笑,终于悔了吗?奈何早已晚了。
“将父亲送回院子休息。他若不肯,就将他抬过去!”苏夕颜沉声向院外的小厮命令道。
苏富泽跪在灵前听见她与下人说话,微微侧过身子,脸上的疲惫遮掩不住,他哑声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还能再多撑一会”
苏夕颜走到他的面前说道:“父亲你做这些是想给谁看?云容郡主她早就看不到了!她这样的恨你,怨你,你就算给她烧再多纸钱也弥补不了!苏家还有这么多吊唁的客人在,你若是倒下了,谁来打理这些事情?”
话音落下,苏富泽默然坐了一会,他望着灵位上的名字,好一会才慢慢站起身子往外走。
劝走了苏富泽,苏夕颜又陪同舅母挑选墓地。央家夫人望着她除了眼睛微红,神色显得平静坚韧,目光之中不由闪过赞许之色。
不怪旁人都说大小姐肖似外祖母,做事利落,心性也刚强。
下午大殓,出殡送葬之前皇宫之中来了人。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女官,两个女官都是奉旨而来。
两个女官穿着浅青色的宫服,在苏家缟素间极是扎眼。
“苏家老爷在哪?皇后娘娘有旨意。”
苏富泽小睡了一会,就下人来报,宫里来了女官。他赶紧穿戴好丧服去了前院领旨。
这道旨意秘而不宣,两个女官只同苏富泽说了一遍。
苏富泽微微变了脸色,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女官问道:“那个妾室现在何处?领我等过去。”
苏富泽找来了院里的一等丫鬟将两个女官领去了后院凝香楼。
前院苏夕颜也听闻女官来访苏家的事情,不由疑惑,又听女官入了苏家后院,心中疑惑更甚。
心里想着难道陈姨太害死云容郡主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宫中?云容郡主身份非同一般,为了安抚云家,皇后娘娘下令处死陈姨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回,陈姨太是不得不死了!
苏夕颜将前后事情想通之后,心情轻松不少。她刚松了一口气,就听闻小丫鬟来报:“郭姨太哭得晕倒过去了。”
旁人还觉得郭姨太重情重义,苏夕颜只是冷笑不止,“将她抬回院子里去,不必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