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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血污的犯人被狠狠的掷在地上,抬眼去瞧,只见四周满是银光铠甲的侍卫,烧的噼啪作响的火烛下面坐着一个身穿素服的女子而她身旁站立一个十分精明的丫头,眼睛瞪得如同银铃一般,只好似能瞧到人的心坎里一般。
那女子脸上无悲无喜,双髻高挽,一身纤尘不染,芙蓉亦不及美人妆,她理了理衣袖,“你们可识得本宫?”
其中一个男子,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冷笑道:“早上那位当官的逼问不成,如今竟派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来逼问,我哪里知道你是谁,他们既然称你为娘娘,莫非你是狗皇帝的女人?”
绿萼凝眸看他,他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显得十分的狰狞,脸上淌下来的鲜血滞在那深疤处,十分的可怖。
一旁的狱卒见他出言辱骂圣上,又顾忌着绿萼在,哪里还有这里,若是禀明圣上他的活路。便再也顾不得什么。猛地冲了上去,挥起手里的鞭子,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顿猛打,那男人闷哼的几声,便昏了过去。
他身旁的男人见状反倒不怕,只沙哑着嗓子喊道:“你杀了我们罢。”
“你若将他打死了,本宫怎么审案?”绿萼并不理会他们,只叫狱卒住了手,过了良久才淡淡的道:“拿水将他泼醒,本宫未料到他们倒有铮铮铁骨。”
那狱卒赶忙端来一盆凉水,兜头兜脸的泼了上去。他悠然的转醒,从地上爬了起来,却瞧见绿萼冷笑道:“死在你们手里的便有我的父亲,我父亲与你们既无冤仇,为何要杀了他。”
那狱卒猛地一怔,却冷笑道:“我哪里知道他是谁的父亲,我只知道他是个害人性命的狗官,那日老子杀了他,亦是为民除害。”
“好一个为民除害。”她一字一语的咬牙切齿道。她夺取身旁侍卫的剑,便猛地只身上去,将剑狠狠的指着他的咽喉,“我父亲若有什么错处,自然有惩罚他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为民除害。”
他哪里知道他的话深深的刺痛绿萼的心,他只想着那日自己出宫与父亲相聚,父亲脸上的后悔之意,却不料他一别便是天人永隔。她亦是知道自己的父亲虽有万般的错处,可毕竟是世上自己唯一的至亲之人了。
她静静的收回脸上的愤怒,恨意,将剑狠狠的掷在地上,眼里却无声的冷笑起来,“你们乃是常山的土匪,哪里知道我父亲会经过那里,再说我父亲原是流放,身上自然没有什么银两,你们图的是什么,究竟是谁指使你们的。”
那脸带刀疤的盗匪尚未言语,旁边的却忍不住道:“便是果真有人指使,我们亦不会说的,是有人买了你父亲的命,可我们盗亦有道,我们虽未曾劫富济贫,却是极讲信义的,便是杀了我们我们亦是不会说的。”
绿萼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只瞧着自己裙裾上满是尘土,眉宇紧皱,只道:“将东西呈上来给他们瞧瞧。”
浣月领命,从一旁的侍卫手里接过自己带过来的匣子,只将手里端着的匣子置放在地上,慢慢的打开,只见箱内珍珠玛瑙,夜明之珠,古玉紫金玩器,一颗颗的龙眼,诸般异宝,价值连城。那几个强盗满脸的贪婪之色,只瞧着那些珍宝,便再也舍不得放开眼去。
绿萼走上前去,徐徐的道:“我知道你们打定主意不肯说了,只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那本宫今日尽管告诉你们,本宫今日只放一个人离开这里,拿着这些珍宝。从今以后,本宫绝不为难与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来,举在手里,“本宫求了这道赦免的圣旨过来,但凡你们谁说出了便拿着这圣旨和珍宝离开,任何人都不能阻拦你们,你们都是明白人,亦是腥风血雨里的过来人,知道命是自己的。只要有人拿着这圣旨走了,但凡剩下的,杀无赦。”
牢内顿时一片安静,连烛火噼噼啪啪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那四个盗匪的脸上满是踟蹰挣扎之态,适才被打过的男人吐了一口血沫子恶狠狠的道:“你们连山上的规矩都忘了不成,你们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们。”
他身旁一个年纪尚轻的男人再也忍不住了,只瞧着余下的三人,眼泪夹杂着脸上的血滚落在漆黑的地上,瞧不见丝毫的痕迹,只为空中血腥之气,徒添了一笔浓郁。
绿萼轻轻踱步到他们跟前,浣月在身旁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弯腰拾起掷在地上的剑,“铮”的一声狠狠的插在地上,那剑入地足足有半寸之深,可见她用力之深。
那男人再也忍不住了,亦不去瞧身旁几个男人的眼光,只急忙道:“我说……我说……这些事情原是极为机密的事情,唯一知道买你父亲性命的人叫狗娃,早已经被人杀死了,那日去山上巡逻,只听见送银子的人和那狗娃悄悄的议论,只说这些几万两黄金白银乃是从京城运来的,只听说是从一位娘娘的手里拿来的,只说这位皇妃的父亲乃是常山的大官。要杀的却是个贪官……余下的我便什么都不知了。”
一旁的几个男人再也忍不住了,只猛地摆脱身后的狱卒,猛地扑向他,撕咬着,喊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你这忘恩负义,苟且偷生的人……”
绿萼微微点头,他们身后的狱卒领命,拿起手里的砍刀,划破了他们的颈项,几个庞大的身子滚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毙了命,只溅的尘土飞扬。
鲜血溅在了绿萼丝绸的裙裾上,雪白的丝缕被洇出斑驳的嫣红,远远瞧去,倒像是盛开在寒雪中的腊梅,妖冶,绝美,又不端由的让人恐慌。
剩下的那个男人脸色如同寒霜一般,满是惊恐,只重重的跪在地上磕着响头,“谢娘娘不杀之恩,谢娘娘不杀之恩……”
绿萼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将怀里的圣旨狠狠的掷在他的脚下,冷笑道:“这便是你的了。”
那男人猛地扑了上去,拾起地上的圣旨,满脸欢喜的匆忙打开,放眼去瞧。
他突然身体紧绷僵硬,脸色惨淡的凝视着绿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乌青的唇微颤,许久不能言语。过了良久他用颤抖的声音道:“这……这圣旨是假的。”
待手里的圣旨滚落在地,铺散开来,只见上面空无一字,连玺印都没有。
绿萼不由的淡笑:“你杀了本宫的父亲,本宫岂能饶你。你尽管放心这些珍宝都是你的,等你下了阴曹地府里与你的兄弟们团聚之时,让他们瞧瞧你背信弃义得到了些什么。”
她将衣袖一摆,掀起微微一阵细风,那强盗顿时面色如灰,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你贵为皇妃,怎么能够骗我?怎么能够骗我?”他身子一软匍匐在地上,痛苦的呐喊着。
一把锋利的刀剑划破了此刻的宁静,一把锋利的剑已经没入他的腹部,血缓缓的流出,滴在肮脏的地上。那侍卫只觉得有一口鲜血嘴角滑落,满是绝望的眼睛里倒映出一个绝世倾城的美人和一箱奇珍异宝。
原来越是美艳女人的话越是信不得的,就好似致命的毒药,待你含笑饮下,得到的却是锥心刺骨的寒冷。
绿萼抬眼瞧了一眼在身旁满脸惊愕的浣月,她的眼里隐隐的闪现出若有若无的恐惧,她在她的眼里却是那样的陌生。她或许永远不会明白,往日只看旁人脸色的阮绿萼,为何变得这样的残忍了冷血,杀了这样多的人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绿萼深深的凝着地上的四具尸体,脸上满是厌恶之色,冷冷的对狱卒首领吐出:“将那些珍宝和他们的尸身一起扔道江河里,这匣子里的珍宝,但凡少扔了一件,你的下场便与他们的一样。”
这圣旨虽是假的,可珍宝亦是真的,她今日便把这些赏赐给他。
第121章 收将凤纸写相思()
绿萼闭上双目,只瞧着早已冰凉的几具尸体,抬眼瞧了一下满脸怔忪的浣月,浣月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娘娘,丽妃娘娘的父亲乃是新任的常山的刺史,奴婢妄加猜测,只怕此事和丽妃娘娘推脱不了什么干系。”
她的声音甚是小,除了浣月再无旁人听到,绿萼霎时间恍然大悟,莫非这一切竟是出自丽妃之手。
她的眉眼间皆是痛恨,她自恃对丽妃忍让多时,哪怕她曾险些夺取自己的性命,可自己依旧步步退让,如今想来自己竟是这般的痴傻,总相信自己不会害旁人,旁人亦不会找上自己。
牢狱的门被人打开,却见急匆匆的进来一个带刀侍卫,跪在地上道:“微臣云义给萼妃娘娘请安。”绿萼恍若未闻,一旁的浣月再也按捺不住,只得道:“云大人请起,不知您过来可有什么事?”
“皇上已经早监牢外等候娘娘多时了。”云义悄无声息的站起身来瞧着早已冰凉的几具尸体,他的眸光极其的复杂,含着几分惊诧。
绿萼满脸平静的面对她,拢了拢袖子,站起身来,只瞧着沾染血迹的裙裾,秀眉紧皱。
她任由着浣月将她搀扶出来,柔软的丝履踩在地板上生寒,她恍惚失笑,曾经与世无争的自己如今却成了刽子手一般的残忍,原来杀人却是这样快活的事情。她抬起眸子,只瞧着监牢里关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一句话便足足改变其一生的命运,人命轻贱如蝼蚁一般,更何况在这深宫里。
“臣妾参见皇上。”绿萼见李胤负手而立,脸上瞧不出丝毫的表情,眼里竟满是困乏。他身后站立的荣国公并未给绿萼行礼,反倒肃着脸色,冷冷的瞧着绿萼。
李胤将她搀起,只见她乌缎子似得长发松散,素锦的衣衫更衬得她唇颊苍白,寒意更甚。
荣国公脸上再也按捺不住厌恶,又见李胤亲自去搀扶,便不由得冷哼一声道:“萼妃动用私刑,违背宫规,哪里又有三从四德,如今这般的杀人如麻,有愧于圣恩,哪里堪当皇妃之位,还望皇上仔细斟酌,莫要让这般的红颜祸水误国。”
他的怒目而视,绿萼却恍若未见,只无声息的扯了一下李胤的衣袍,她知道这荣国公乃是他的亲舅舅,权势滔天,连李胤都要忌惮他三分。
皇上,皇上。她望见他的脸色,那样白那样的冷,好似深冬严寒漫过石阶的月光,绿萼抬起头对荣国公道:“本宫是有错出,可只想问荣国公一句,倘若您有朝一日丧命于贼人之手,难道锦妃和尚阳郡主不能替你报仇,难道荣国公在九泉之下便能安息了不成?将心比心,若那些贼子不能付出代价,本宫的父亲亦是不能安息。”
李胤眉宇紧皱,语气满是责备,眼里却没有丝毫的责怪之意:“朕时常教导与你,荣国公乃是国之栋梁,不可莽撞任性。”
“萼妃这般的狂妄无礼,皇上岂能包庇,难道今日皇上还要护短不成。”荣国公不紧不慢的俯身,肃容禀然道:“皇上仁厚,多番的纵容萼妃,以致使她藐视皇权,目无尊上。”
“够了。”李胤蹙眉咳嗽了几声,神情极是恼火,“萼妃处置几个山匪的事情乃是朕亲自授意,她倘若真的有什么错处,无需有外臣理论,朕自有分寸。朕碍着母后的面子不愿与你计较,如今你却愈发的得了意了,连朕的家事倒管了起来。”
荣国公未料到皇上竟这般的当着众人的面扯了自己的面子,顿时觉得万分的恼怒,一时间君臣二人僵然相对,李胤的脸上好似掀起了滔天的怒火,过了良久,他甩了袖子,扶着绿萼走了,只留下满脸恨意的荣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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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的雨丝斜洒,沾湿了浣月身上的衣袍。她恍若泥塑一般,矗立在寝殿门口。
巧雨匆匆忙忙的打着伞赶过来,替她遮挡着头上的细雨,却见浣月脸色苍白如纸,精神恍惚,倒像是着了魔一般。过了良久,她抬眸瞧着巧雨一眼,眼里满是凄迷。
“姑姑这是怎么了?”她嗫嚅道:“您还是进殿罢,若是淋病了,娘娘又要心疼了,再说如今娘娘病了,若姑姑再有什么好歹,我们这些人又不会侍候……。”
“你果真还和以前不是一副模样,以前哪里能说出这番的话来……。”浣月深深的叹了口气道:“这宫里果真是最磨砺人的地方,原本如何心地善良的人都要变换了模样,多么愚蠢的人亦是便的精明起来。”
听了她这句话,巧雨心里顿时一震,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只瞧着御医从寝殿内匆匆忙忙的出来,后面紧紧的跟着捧着药匣子的宫人,经过浣月身边,便赶忙道:“娘娘的药已经配下了,已经叫人去煎了,姑娘一会便侍奉娘娘服下罢。娘娘急火攻心,引出旧疾,好好歇息几日便可好了。若无事情,我便走了,皇上那里还要等着我去回信。”
浣月微微的点头,只淡淡的道:“有劳大人了。”说完从怀里掏出几锭黄金,塞在他的手里。那御医起先是死活不肯收下的,却耐不住浣月的一番话,却只能收下才走了。
幽深的寝殿帷幔低垂,八角宫灯将整个寝殿照的恍若白昼一般。她徐徐的进入殿内,只见幽寂的寝殿内,静的森然,要让人窒息一般。
低沉的呼唤声从重重的屏风后断断续续的传来,却那样的不真实。她徐徐的走上前去,替绿萼撩开帷幔,只见绿萼躺在*上,整个人魇住一般,脸上的汗珠滴滴答答的滚落在锦榻上,转眼即逝。
“娘娘……娘娘……”浣月紧紧的晃了晃绿的的身子,又对甫进殿内的巧雨吩咐道:“快些打盆凉水来。”
绿萼已经悠悠的转醒,眼角有一滴泪珠滚落,她瞧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浣月,浑然不似在监牢里那般的淡定,仿佛却已经疲惫到极致。
只听她问道:“皇上几时走的?”
“回娘娘,有些时辰了,皇上见娘娘睡下了,便走了,只吩咐御医给娘娘过来诊治。”
绿萼抬起眸子,直直的盯着帐幔上绣的栩栩如生的牡丹,过了良久才问道:“今日本宫再牢里的审出来的那些话可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皇上已经听闻了此事,可却不曾说过什么话,只叫人去细细的查了。奴婢瞧着皇上未必肯轻易的定丽妃父亲的罪名。”
绿萼拔下头上的银簪狠狠的插向垂着的帷幔,刺啦的一声,只见那帷幔早已从中间扯开,劈成两半,原本绣着的牡丹花亦是不能幸免于难。
“他哪里肯舍得责怪丽妃,我父亲原是要被他处死的罪人,倘若……倘若不是王爷鼎力相救,我父亲便早被砍头了,他亦是万般珍爱丽妃的,哪里肯为了我父亲这样的罪人而去动丽妃呢?”她哑然失笑道:“都说帝王无情,果真亦是如此,当初却是他害了我一生,亦是害了王爷一生。从今而后我定要自己去替父亲报仇,不依靠任何人。”
她骤然间撒手,手里的银簪滚落在地,上面镶嵌的南海珍珠却已经摔成粉末。
“本宫要见王爷。”绿萼唇角牵动,却笑的凄迷,“我有些话要与他问个明白。”
浣月斟酌良久,才缓缓点头,沉声道:“奴婢马上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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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萼掌着随风摇摆不定的灯笼走进这幽怆的“寒凝宫”自打绿萼搬离这里之后,去而愈发的荒凉起来,那枝桠亦是无人打理,错综交杂的反倒生出阴森之感觉。
绿萼推开紧闭的朱门,发出一阵吱呀的声响,在这漆黑的夜里,愈发的显得凄凉起来,里面的东西却早已被搬至一空,寝榻上一褥单薄的被子上满是灰尘,残破窗户吹得呼呼作响,破旧的纱帐上随风飞舞。
“你来的竟这样的早。”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