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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将这孙府查封,所有财务一律充公,妻妾一律送往教坊,成年男子一律发配边疆。”他的声音,深沉低哑,少了那日的温润,多了几分薄凉和残忍。
灯火通明的孙府,人人都感到彻骨的寒意,哀求声,痛哭声,以及绝望的喊叫声,咒骂声。此时整个府邸却好似地狱一般,让人望而生寒。
一轮明月隐没在云中,将府邸的清辉收敛。
周遭喧哗的人声渐渐止息,绿萼此时心里却不由得生出一种恐惧,原来这便是权势,不过几句话便决定了这样多人的命运。
李祁此刻却犹如一个闲庭漫步的公子,瞧着府里已经疏疏落落的梅花,眉头紧皱,脸上微微的透出几分失落,“世间的梅花,没有一处比得上那十里梅林。”
一旁的侍卫见李祁这般闲庭漫步的样子,硬着头皮道:“王爷,这杀人的凶手要如何处置?”
李祁尚未发话,云义反赶忙道:“那孙怀德平时无恶不作,这位姑娘杀他也是为了自保,今日既然他已死,我们便禀告圣上只说他已畏罪自杀……”
绿萼的下颌被抬起,强硬,不容反抗。
李祁打量着她的脸“听闻皇兄曾赐你佳丽无数你都不曾接受,如今你却为了这个女人,竟敢有欺君之意,不如本王做主,将这女子赐给你,如何?”
第十一章 收留()
话语中的讥讽刻薄,让一旁的云义汗如雨下,跪在地上,“属下本是随口说说,还望殿下恕罪。”
握住绿萼下颌的手,终于被放开,下一瞬间,捆绑住她的绳子已被割断。
“此女手刃那贪官,已是功不可没,将她送往本王的行辕,听候发落。”
云义一惊——他既认为这姑娘已无罪,为何要送往行辕,为何不放这位姑娘离开。
再无人敢违背祁王的意思,云义深深的看了绿萼一眼,转身离去。
此时正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只见一袭白色的狐皮斗篷卓立门前,在绿萼的目光下,一双绣有龙纹的靴子迈过了门槛。
冠簪深衣之下,万千光华集于一身。这个温润的少年郎,承袭了皇室的高贵气度,性情淡泊,不会为任何事失态。可今日瞧见他在孙府里却是那样的薄凉,好似视人命如草芥一般,莫非在皇城里住的久了,便是见惯了生死,才这样罢。
“民女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以后在私下里不必跪拜了。”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有几分暖意。
绿萼瞧着他一身白衣,仿佛有见到了当日那十里梅花林里那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她一想到他今日的举止,那样的狠绝,不由得怔怔的发呆。
他瞧见她惊乱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十分的好笑,“你不必如此怕我,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几枝梅花,许是他摘了太久了,那花萼掉了大半,十分的凄惨。
绿萼怔怔的接过来,他的手极白,带着几分寒气。她闻见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似檀香,又好似兰香。
“我原是叫人折了最好的几枝……”他的语气十分的失落。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将这普普通通的梅花看的比金银珠宝还要珍贵万分。只是她十分的奇怪为什么他这般爱惜梅花,为何还要将它从枝干上硬生生的折下来。
“梅花能忍受苦寒,便是受尽折磨却也能开出那样娇嫩的花来,也难怪王爷这般的钟爱。”
他微微的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伤感和失落“我曾答应过一位故人,要将这世上开的最好的梅花摘给她,如今却只能失约了。”
绿萼听了这话,心口好似被石子堵上一般,闷闷的出不上气来。
“王爷何不将那故人带到宜州来,将她带至十里梅花林。”
“她自小便就体弱多病,怎能忍受这宜州的苦寒。”他微微的叹了口气,眉眼之间皆是哀伤,“如今她已经离开这人世,我却不能将她的尸骨带来……”
绿萼听见他这样的一番话,心里十分的伤感,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便是抛去那尊贵的帝王家的身份,天下间会有多少女子倾心相许,曾让他这样记挂的女子,定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家。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暗暗自嘲,阮绿萼,你莫要在痴心妄想,你身份卑微,出身贫寒,如何能配得起这高高在上的王爷。
第十二章 收留()
她低眉敛目,眼角流露出的伤心却是如何都掩盖不住,她绝世风华,手里拿着几枝梅花,人比花艳,好似世间的一切美好的事物在她面前亦是黯淡无光的。
他不得不承认,他见过无数的女人,绿萼却是最美的。
“请恕本王愚钝,尚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民女姓阮,名绿萼……”
他不由得叹道,也只有这样的姑娘才配有这样美的名字,他不是*之人,可他每每见了她还是忍不住惊艳。
她见他不再说话,便更不敢言语。
屋子里静悄悄的,二人沉默了良久,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祁问道:“你这样柔弱的姑娘,为何要杀了那宜州知府?”
绿萼听闻他这般问起来,不疑有他,便立即将事情的缘由仔仔细细的道了出来。
她声音柔弱,娓娓道来,让人听了十分的顺耳,她讲的很慢,他听得甚是仔细。
“姑娘替母报仇,也算是孝女,本王便恕你无罪,只是你将来有何打算?”
“劳烦王爷担忧,民女如今大仇已报,心愿已了,不去出家当姑子去,何必再在人世间招惹是非。”
他听闻这话,眉宇紧皱“姑娘亦是性情中人,何必为了这样的小事看破红尘。”
绿萼摇了摇头,悲怆道:“我身上已满是血腥,不如来日尽忠于佛祖,以求得宽恕,洗刷我身上的罪孽。
屋子里的炭盆烧的极暖,她的脸红得很,但眼里的坚决却不由得震慑他的心神。
“阮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本王进京如何……本王立你为妃”他含笑绵绵如春日,照耀着她的心神。
倘若年华逆流,再次让她选择,她亦不会选择这条路,可是此刻的她,如何能拒绝这般美好的男子。
她容貌天下难寻其二,可在他的面前却觉得那样的丑陋不堪,她既不识文断字,亦不会琴棋书画。她既无大家小姐的温婉贤淑,亦无才德兼备。她何德何能,得他如此眷顾。
他替她厚葬她的母亲,她又岂能不感恩戴德。
世人皆知,京华美少年,圣上居第二,而风华略胜一筹的,正是祁王殿下。这等风仪俊雅,才貌非凡的男子,她岂能不钟情。
入京那日,正是风和日丽,朱雀的大街热闹非凡,缁衣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踏上帝都的街道。
自从那日李祁说要娶她之后,她十分的震惊,只淡淡道:“家母刚刚离世,我愿为她守孝三年,三年之后,君心倘若不变,绿萼便答应王爷。”
李祁听到她这番话,反倒没有了顾忌,在返京的这些时日里,二人同坐在马车里。那些士兵只当王爷艳福不浅,便是在宜州这样的荒凉之地,亦能寻得如此佳人。
绿萼自从离开宜州,一直反反复复的病着,一则她刚刚丧母,心中悲伤不已,二则路程遥远她有些水土不服。
众人不曾发觉,往日风云不惊的云义,此时眼里却更加的深沉复杂。
“京城帝都……”绿萼咀嚼着这四个字,仿佛它们有千钧之重,压在她的心头,她此刻只觉得眼前繁华万分,却掩盖不住恐惧。
那种对未来的恐慌和前途的渺茫。
在这世间,他是她所有的依仗。
第十三章 进京()
绿萼撩开帘子,瞧着街上的青砖石路,心里止不住的喟然长叹,原来这帝都京城,果真如如传说中的繁华。
到了祁王府的时候已是黄昏十分,她瞧着府邸里威严耸立的朱红色大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等气派异常的府邸便是王府罢,她此刻心里反倒有了几分畏惧,进了府里,只见佳木青葱,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白玉为栏,两旁的朱红色墙壁上满是金碧辉煌的彩画,虽十分的大气,却有着几分钟灵毓秀之感。
王爷从宜州带回来一绝世美人的事情,府里早已是众人皆知。王爷尚未娶妻,有不曾纳妾,家里的事情只交给一个徐伯。
那徐伯乃是府里的老人,年纪有些大,事事也是十分的仔细,将整个王府打理的亦是井井有条。他瞧见王爷将绿萼带回来,便立即叫人收拾了屋子。
他瞧见绿萼身上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便从上房仔仔细细的挑选了一个丫头。
那丫鬟名唤清儿,手工十分的精巧,绣花缝补却是府里数一数二的。她的年岁与绿萼相当,却是十分的活泼开朗。
她瞧见绿萼,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只过了良久才惊叹道:“姑娘,你真是漂亮,……”
绿萼自进了王府便一直心里有几分恐慌,只怕做了什么失了礼数的事情,如今瞧见这样一个十分天真的女孩子,心里那份拘束,反倒少了几分。
绿萼拢了拢头发,抚平身上的褶皱,站起身来,“我姓阮,名绿萼,刚刚随着王爷从宜州过来。
清儿瞧见她这般客气,吓了一跳,便赶忙道:“不不不……姑娘,你不必对奴才这般客气。”
她瞧着绿萼虽穿着粗布衣衫,身上全无半点首饰,可整个人犹如从九天而来,虽美艳却不俗,不可方物。
绿萼淡然一笑,十分谦和的样子“我出来王府,许多规矩是不懂的,还希望你多多指教,若是绿萼有什么错处,还望您见谅。”
清儿听她这样一番话,便对她更加的喜爱,只说道:“这些年自打柒寐姑娘之后,王爷的心就好像死了一般……”
她察觉到自己失了言,便赶忙跪在绿萼面前,惊恐万分“奴才不是有意议论主子的私事,还望姑娘莫要向旁人提起此事……”
绿萼瞧见她十分惶恐的样子,好像要被砍头一般,顿时心里已经,难道在王府的规矩能要人性命不成。
她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你莫要再恐慌,我不会向别人提起的,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柒寐姑娘乃是何人?”
清儿抬起一双惊恐的眸子,唯唯诺诺的道:“柒寐姑娘乃是景将军的遗孤,自小便承欢太后娘娘膝下,自小便与王爷青梅竹马,王爷待她更是情深意重。”
她瞧见她深沉难测,“姑娘莫要失望,那柒寐姑娘后来被封为妃子,前年便在宫里薨了,只可惜王爷的心好像被带走了一般……整整三年无喜无悲……”
绿萼听到此处心里却是百感交集,有喜,有悲,有同情,有伤感,原来他所谓的故人,果真是他心爱的女子。原来尊贵如他,却亦会有得不到的东西。
她心里想着,那柒寐姑娘定是一个蕙心兰质,纤尘不染的人物,否则怎能得祁王殿下如此厚爱。
第十四章 进京()
清儿瞧见她眉宇紧蹙,眼角略有朦胧之色,一哀好似周遭的一切霎时间黯然失色。这等美貌的女子,如今这样一副难过的样子,她便是女子亦会觉得心里十分的难受,只觉得绿萼好似吃了味一般。
她安慰道:“姑娘,奴才说句不该说的,那柒寐姑娘自小便被太后*着,自小就刁蛮任性,容貌亦是比不得姑娘十分之一,只怕王爷见了姑娘,亦会忘却那梅妃娘娘。便是往日再是情痴,如今亦会忘了罢。
绿萼心里一惊,忍不住问道:“王爷待她深情如许,为何还要嫁给皇上;莫不是圣上喜欢她,才活活拆散了这对鸳鸯?”
“皇上何曾喜欢过梅妃娘娘,不过是梅妃娘娘一厢情愿的喜欢圣上罢了,她苦苦哀求太后娘娘将她许配给皇上,只可惜皇上待她却是十分的厌恶,整整两年,从未得过圣*,最终在芳华宫里抑郁而终了。”
原来王爷亦是这般苦命的人物……原来梅妃娘娘亦是这样可怜的人,原来这些年他从未忘记过那一株耀眼的梅。
“阮姑娘,奴婢已经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还望你莫要将我告诉你的事情告诉旁人,否则奴才的小名就没有了。”
绿萼瞧见他的样子,好像十分不信自己一般,她只觉得十分的好笑。
举起手来,发起誓言来“今日我阮绿萼对天发誓,若将此时说出去,害了清儿的性命,我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清儿瞧见她这般发起了毒誓,压在心头的重担霎时间消散,嗔道:“阮姑娘,你何必为了奴婢发这样的毒誓……”她瞧见绿萼几乎没有尊卑之别,对她这样低贱的奴才亦是这般的恭敬,不由得推心置腹起来。
“姑娘刚刚进府,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
绿萼淡然笑道:“你一口一个奴婢,叫我如何担待的起,你我既然年纪相当,便以姐妹相称罢。”
直到晚上,李祁还不曾回王府,她瞧着王府里金碧辉煌的柱子,心里却是空荡荡的,每每想到她来日要生活在这样豪华的府邸,既紧张,又微微的透出几分期待。
她瞧着墙上的壁画,忧心忡忡的向清儿问道:“都已经这个时辰了,殿下为何还不从宫里回来?”
清儿愈发的胆子大了,嬉笑道:“我说姑娘怎么这么晚了都不愿安寝,原来是等着王爷呢,若是您等的急了,我便跟平三说一声,让他去宫里捎个话。”
绿萼霎时间脸色红透了,几乎要将整张脸埋起来,拉住清儿的胳膊,“我的好姐姐,你放过我罢……”
清儿见她这般不好意思,便不再取笑于她,只叹了口气道:“王爷刚从宜州回来,只怕太妃舍不得放人罢,只怕王爷今晚留在宫里不能回来了罢。”
她听了这样的一番话,心里却更加的失落,整个王府里她只认识清儿这一个丫头,众人待自己虽十分恭敬,心里却是各怀心思。
第十五章 进京()
二人正说着闲话,只见门外匆匆进来一个女子,见了绿萼却不曾行礼,语气见皆是傲慢:“王爷从宫里叫人传话,今晚不会回府了……”
绿萼抬眼瞧过去,只见那女子长得倒是十分的娇媚,脸上亦是浓妆艳抹,眼角微微上挑,倒有一些狐媚子的样子。
她身上的衣料更是比旁的料子好一些,身上的钗环亦是极好的。
一旁的清儿瞧不惯她这样无礼的样子,只怒道:“菱烟姐姐,您虽是王爷的人,可阮姑娘是王爷带回来的人,保不准是未来的王妃……”
“呦!没想到你清儿竟是这等见风使舵的人物,以前倒是被你一副清纯的小模样给骗了,如今总算是露出真面目了……”那菱烟冷哼道:“不过是仗着自己容貌才得到王爷青睐罢了,我已经听旁人说了,这等穷苦出身的女人,怎配为王妃,别再痴心妄想了罢。”
那女人牙尖嘴利,清儿吵不过她,一张白嫩的小脸气的通红。
绿萼瞧见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女人如此侮辱自己,心里却是十分的难受,“菱烟姑娘,你或许有所不知,王爷亲口说过要娶我为妃的……”
她这话犹如一记闷雷,直将那菱烟气的说不出话来。
清儿顿时喜笑颜开,“你不过是王爷的通房丫鬟,我瞧着这些年王爷待你可没有半点情意,若不是你是梅妃娘娘的贴身丫头,只怕早就被踢出王府的大门了。”
那菱烟听到此处好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野猫,只恨不得扑上来咬人,可倏忽只见想到这女人是王爷的新*,若是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