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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回去歇着,本王留在这里。”一直伫立在洛之身旁的秦千珩语音清冽道。
第32章 怒意()
众人皆一愣。
“阿珩,那你就在这陪着洛之吧,她实在是心神体力皆耗费巨大,你照看着些,我们就先回去了。”尉迟景伸手拉着他身边的两位急忙向外走去,顾不得满身血污,好似生怕洛之会反驳他似的。
“洛之你放心,三个时辰后我便过来。”院子里,尉迟景的悠远而又显得空旷的声音穿透漆黑的夜幕飘荡进来。
就这样,屋里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了徐洛之与秦千珩这两个“醒着的人”。
秦千珩将头罩的白帽与白大褂脱下放于衣架上,同时洗净手上的血渍,缓步走向因手术而被搬移到窗下一隅的桌椅,看向依旧笔直地站在手术台旁的徐洛之,低声道:“过来坐下歇一会儿吧。”
洛之抬手揉了揉眉心处,“你先休息吧,我还要在这看着。”
“再怎么样也不差那点将自己的手洗净的时间吧。”低沉的嗓音自背后传来,夹杂着隐隐的怒气。
徐洛之一阵腹诽,她实在是不想让别人见识到自己无力疲惫的形态,自己随身携带的银针因手术不在身边,所以本想再站一会儿好缓解一下腿部的麻痛感。
身后这厮留下就留下吧,自己没有什么心思再多说话,心下不由一阵烦躁。
“不劳王爷费心,我心中有数,希望王爷留下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好。”徐洛之冷冷道。
身后一阵罡风袭来,转瞬间,那抹紫色身影便来到她的身旁,徐洛之的手臂被一只骨节分明,强劲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你就这么糟蹋自己?嗯?你若不休息,就别怪本王点穴了。”
“你——”徐洛之皱眉扭头看向身边之人,可不成想落入她眼中的是一张怒不可遏而又难掩疲惫的脸庞,从那冷意逼人的瞳孔之中,她竟然从中看到一抹疼惜,是她用眼过度导致眼花了吗?还有,他为何会生气?
秦千珩看着少女眼中红丝遍布,面色苍白却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样子,心中的戾气有如肆虐的狂风掀起那滔天巨浪一般,愈来愈盛,似在寻觅着一个出口,只待奔涌而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反应,只是看到她的冷色,心下愈发愤怒与疼痛。
也不知怎么的,看到面前男子的脸色,徐洛之原本想吐出口的话就不自觉地变成了:“我,腿麻了,动不了。”
说完洛之脸上浮现出一抹难掩的尴尬与窘迫,心里暗嗤自己,怎么就说出来了?还不等她继续鄙视自己,忽然身子一下子腾空,她,竟然被秦千珩给一把扛在了肩上。
秦千珩两手上下环着徐洛之那对因麻木而笔直的双腿,将其扛在肩上,不顾徐洛之身上满身的秽物,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向那边的紫檀木桌椅。
徐洛之顿时四肢僵硬,身体上半身因为倒空着气血上涌,脸涨成了猪肝色,这家伙,还真是简单粗暴,因着他那一扛,双腿顿时一阵麻痛,徐洛之咬了咬牙。但她还是乖乖地被扛着,反正已经被扛起来了,她也没劲反抗,再者,她也觉得在他面前丢脸也丢得不少了。
秦千珩将其小心放置在椅子里,然后蹲下将徐洛之的白大褂下摆一撩,双手握上她的小腿,凝神催动内力。
徐洛之微微惊讶,感到一股轻轻的暖流自小腿处上下涌动,全身的血液亦是加速的流动着,她双臂无力的轻搁在扶手上,转眸看向那正认真地为她输送内力的人,仿佛在那人的眼中,天地间只容下他手中轻握着的一双腿。
那人表情和缓了些,不似刚才的暴戾,仿佛一切只是徐洛之自己的幻觉一般,洛之粗了蹙眉,这人心绪变化之快真可谓莫测,不过更让她感到难以捉摸的还是那似风如影的内力。
它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是看到自己的裤腿因内力而微微颤动,却是肯定它确实存在,徐洛之不禁使劲睁眼看着,心下越发好奇。
片刻时间过后,秦千珩收起双手,凭借内力让徐洛之双脚着地,徐洛之随意动了动,竟然已经恢复如初,这可比她自由恢复快的不止一点半点,顿时莞尔一笑道:“多谢王爷了。”
秦千珩单手扶膝站起身,随身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抚了抚衣袖,转眸看向她淡淡道:“怎么,现在不嫌本王多管闲事了?你哪来的这么要强的性子?”
徐洛之见他竟然识破自己的心思,更觉诧异,起身脱掉白衣,轻声道:“抱歉,习惯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再说她又能说什么呢?前世复杂的身份摆在那里,她几乎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无力与脆弱感,不仅仅因为她是她们整个团队的领袖,更因为她自己那即使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不会动摇的坚韧的意志力。
可不成想今日却因为身后之人而破功,难道是因为重活一世的缘故吗?徐洛之暗自叹息,真是搞不懂。
“以后在本王面前无须如此,本王看着不舒服。”秦千珩看着她的背影说道。
徐洛之动作一顿,复又走向手术台检查了呼吸机,随后转身走向秦千珩,“这个,恐怕做不到,毕竟习惯成自然。”
“必须要做到。”秦千珩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
洛之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复又想起刚刚他怒起的模样,有些茅塞顿开,他,这是在关心她吧,出于对朋友的关心。
不怪徐洛之反应迟钝,在前世虽然自己也有朋友,可都是自己的队友成员,而因着自己又是老大,加之自己淡然的性子,自己从来是说一不二的老板形象,她所暴露的也只有自己想暴露的一面。
因为自己的不凡智商加之对于世事的洞察,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出于对等地位的朋友,能自己做的事从来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想到前世已过,又想到既然承认自己眼前之人为友,那么她倒是可以试一试平常人的生活。
她想了想,抿嘴道:“好,我尽量试试。”
秦千珩闻言,唇角微微上启,不管眼前女子经历过什么,他只希望在他面前她可以不必太过艰辛。
“那王爷先过去看顾着皇帝吧,我闭眼片刻。”徐洛之想了想,坐于椅子里,靠着椅背,疲惫地闭上双眼,声音微弱道。
其实她一直都是依靠意识在强撑着,其实早已身体透支不堪。
秦千珩注视着仿佛突然陷入沉睡之中的少女,起身脱下外袍罩在女孩身上,抚了抚她柔软的发丝,轻柔道:“好。”
第33章 进宫前奏(一)()
这边一片安详,而飞奔出手术室的三人一踏出院子便似霜打的茄子一般,颓然失去全身力气。
“哎呀,我跑不动了,累死我了。”尉迟景松开抓着身旁两人的手,气喘吁吁道。
“呵呵,累了还能蹿得如此之快,你也是人才。”苻登整整衣袍,走至一棵开得正旺的桃树下,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懒懒向后一倚。
“唉,我这还不是为了洛之好,她。。。。。。自己只身撑着我实在看不下去,正好。。。。。。正好阿珩开腔,我当然要极力让他留下,话说回来我这么拼容易么我。”尉迟景右手按着胸口,左手掐腰,断断续续道。
“嗯,你做得不错,徐小姐她。。。。。。”太过坚强了,坚强到让人心疼与赞叹。苻登望着漫天浩瀚无边的繁星,后面的话迟迟没有说出口。
“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今日是休沐的最后一日,本想明日还要上朝,先走一步了。”语毕,苻登便施展轻功想自己的府邸飞身而去,直掀起身后桃花漫天飞扬,如梦如幻。
“咳咳,走得倒是挺快可惜本医仙医术卓绝,却手无缚鸡之力,真是羡慕那些来去自如的高手,算了,过会儿还要去接替洛之,还是快快回去休息吧,这满身血污,真是。。。。。。难受。”
尉迟景暗自唏嘘,也不知怎么的,自己就是对武功一窍不通,身为武将世家的二公子,他不禁感到一阵忧伤不已。
“尉迟小医仙,属下送您回去吧。”这时一旁默默无闻的秦一抱拳道。
尉迟景闻言两眼一亮,回身郑重地一掌拍在秦一的肩上,咧嘴一笑:“嗯,还好有你,好兄弟。”
秦一额头落下几滴冷汗:我说您能不用您那双鲜红的双手向他招呼吗?真是没拧�
“走吧。”秦一左手抓住尉迟景的肩膀,略微用力,两人便腾空而去。
于是,这一晚隐处的暗卫便看见三道白晃晃如鬼魅般的身影在王府上空飞来飞去,当然,由于对三人身份的清楚,他们纹丝未动。
王府在月色的笼罩下,依旧静悄悄。
三个时辰转瞬即过,天幕尚未拉开,四下凉风习习,唯有手术室内仍旧亮如白昼。
小皇帝渐渐度过危险期,状况慢慢稳定下来,寅时初,换洗休憩了片刻的尉迟景便早早来到手术室。
在这三个时辰里,徐洛之时刻紧盯着小皇帝的状况,有条不紊地进行术后工作,丝毫不见松懈,陪着她的秦千珩亦不再多言,一直默默地守在其身旁时不时地帮忙。
尉迟景到来后,徐洛之告知他镇痛剂、强心剂等各种药物的使用剂量以及方法,并让他密切留意小皇帝的状况,一有异常立刻通知她,随后收拾了一番,便被秦千珩带回了她的住处——望湖阁。
本来徐洛之就已经到了身体极限,既然有人免费为她当交通工具,她也没有矫情的拒绝。
在门前守夜的小厮远远看见摄政王怀里抱着一个人从半空中飘逸而落,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睑,打起精神急忙上前行礼。
“好生伺候着,不管徐小姐需要什么即刻奉上,不得有误。”秦千珩径直进入室内,只坠下一句清冷有力的话。
身后的小厮连连应是,心下可谓震惊非常,这徐姑娘真是神了,竟能得王爷如此重视。
“好好睡一觉,外面一直有人,待你醒后需要什么吩咐一声就是。”秦千珩小心将徐洛之放于床榻之上,拉过被褥为她盖上,再细细掖好被角,坐在床边静静地看向她道。
徐洛之疲累至极,紧闭着双眼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张了张嘴,气若游丝道:“嗯,你也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朋友。”说完,将手摸索着伸出锦被,轻轻拍了拍秦千珩的手臂。
秦千珩见她这幅懒懒的模样,不由低低笑出声来,看她平时警醒得很,如今却是如平日里大相径庭,听到那一句“朋友”,他抬手轻触了一下眼前少女的眉眼,喃喃道:“你也辛苦了,朋友。”
一天无休止的忙碌,眼前女子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再一次刷新了他对她的认识,那从容不迫、清冷如竹的气韵,仿佛天地之间,万事万物都无法将她撼动、羁绊半分。
她就像那被浓浓乌云掩盖住的皎皎明月,他相信,总有一天,她那隐蔽住的万丈光芒会穿云而射,明媚人间。
只是,自己将永远无法触及那一抹光晕了。
许久,许久,跳跃着的明黄烛火忽地熄灭,那抹紫色身影飘然消失在望湖阁的淡淡药香之中。
。。。。。。
徐洛之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因着心有所系,牵挂着小皇帝的病情,不到三个时辰,便幽幽醒来。
她一把掀开玄色纱帐坐起,低头看向身上褶皱的青衣,皱了皱眉,沙哑着嗓子道:“来人,准备热水,早膳。”唉,不是自己家就是不方便,处处都要别人伺候。
屋外的小厮听言,恭敬道:“徐姑娘,小的们都已备妥,这就为您送进去。”
想不到这秦王府下的人做事挺利落的嘛,徐洛之暗暗咋舌。
于是洛之简单沐浴净身,用完早膳,又在屋内活动了舒展了一番筋骨,便准备前往手术室瞧瞧小皇帝。
打开房门,看着院子里灼然盛开的桃花,闻着满院暖暖的春日气息,徐洛之霎时感到神清气爽,一扫疲惫之感,同时,再一次由衷地感叹这王府内的诗情画意之境,古人就是会享受。
然接下来的声音却生生将这美好的气氛打破。
“徐姑娘,太皇太后口谕,说是她老人家凤体有违,命您今日午后进宫瞧瞧。”守在廊下的邓英大太监一见洛之,一扬手里的佛尘,满脸堆笑走上前道。
徐洛之见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竟然亲自前来,暗暗一惊,太皇太后?找她看病?难道皇宫里的太医都死绝了?与这皇族之人牵连上还真是麻烦,可自己还偏偏不能抗旨,于是浅浅一笑,“洛之遵旨。”
“邓公公既然来了,怎么不早早通报一声,白白在这站着。”徐洛之继续淡笑道。
“不妨事,不妨事,徐姑娘和杂家一同去看看皇上休养的如何,可好?”邓英连忙摆手,侧身请道。
徐洛之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皱了皱眉,遂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什么情况?
第34章 进宫前奏(二)()
两人一路无话沐浴着暖阳走向手术室,甫一进入内院,邓英查看一番,见四下无人,忽地慢下一步,转身低声向徐洛之道:“徐神医,其实太皇太后让您进宫只是问问您皇上的病情,并无其它,刚刚人多口杂,恕奴才不能告知实情。”
“哦,是这样吗?”徐洛之不免心下诧异,她打量了邓英一番,稍稍停顿继续问道:“邓公公好像还有话要说吧。”
“徐神医果然慧眼,其实皇上此次出宫的缘由是因顽疾大愈需要休养,并听闻摄政王府内春景盎然湖光潋滟,环境极其适合静养,遂特地到摄政王府来的,为了龙体安康,这件事情只有极少数人知晓。”邓英一字一句慢慢道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徐洛之哪还有不明白的,如此细细想来,大概也是为了秦国朝野上下安危着想,这等政治策略她略一思索便能明白,“洛之明白了,我会细细向太皇太后秉明实况,对外亦会守口如瓶。”
其实她本来就无随处乱说的习惯,况且还涉及到皇室秘辛,怪不得秦千珩会找那几人给自己当助手,恐怕凡是涉及到此事的皆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可信赖之人吧。
思及此,她不得不在心中感叹秦千珩的驭人之术了得。
“徐神医深明大义,今儿咱家在这要跪谢您昨夜那般倾尽全力救治皇上。”边说边“扑通”一声双膝着地,双手交叉,重重地一叩。
昨夜皇上在里面被救治一夜,他在外面亦站了一夜,看到几人最后皆虽精疲力竭,但却面不见忧色,他便知道,皇上的心病定是治好了,而这一切,全靠面前这位神医的回春之术啊!
徐洛之见他忽然跪地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侧移一步。
“邓公公快快请起,这些都是身为大夫我应该做的,还有,您不必叫我什么神医,叫我洛之就好。”突然被一个老者下跪,尽管是个太监,洛之可真有些吃不消。
“不,这是老奴应该拜的,您就是观音菩萨在世。”邓英作势又要拜下去。
徐洛之这次疾步向前,双手扶其臂膀将其托起,硬是费了好一会儿功夫磨合劝说一番。想起自家的李嬷嬷,得,这里的老人真是够护主的。
邓英望着推门而进的聘婷少女,粉黛未施,朱钗未簪,完全不同于时下女子的穿衣风格,却有着修竹一般高洁难以言表的气韵,心中愈发赞叹不已。
徐洛之漫步走进内室,见尉迟景正在和小皇帝说话。
尉迟景听见脚步声抬头向入口处看去,见来人是徐洛之,笑意顿盛,连忙起身道:“洛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