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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军急来救时,赵胜趁人乱里,抱着孙氏大娘,一并跳下城去了。这里众军救起吴仁看时,早已跌得脑浆直流,死于非命,吓得众军飞马来报知府。知府大惊,急忙传禀都统、游击,领兵出城追赶,不表。
且言赵胜夫妇跳下城来,早有洪恩接住,一同来至江边。查点人数,一个也不曾伤损,众人大喜,分头跳下小船。那李太太吓得战战兢兢,来问孙氏道:“你们怎么弄得掀天泼地?将来怎样?”孙氏告诉了太太一遍,说道:“太太大惊了。”太太未及回言,猛见一派火光,镇江府协同都统、官军带领一标人马,赶出城来了。洪恩一见,忙叫解缆开船,每船上摇八把桨来,如流星掣电,如飞似地过江到瓜州王家庄上安身去了。
且言知府同都统、游击、参将、兵丁、将校赶到江边,并不见一人。大家吃惊,忙问江边上附近居民,人人都说并没有见什么人马,只有十数只小船上有十数个人,在此住了一夜,方才过江去了。知府说道:“无十数多个人如此凶险之理,想是走到别处去了。且回去救火安民要紧。”当下文武官员回转城中,救灭了火,安慰了百姓,整整忙了一夜。
次日天明,各文武都到将军府里请安。米太太正在后堂哭公子,听得众官请安,太太收住了眼泪,叫家人请家内大爷米中砂同知府到后堂说话。家人去不多时,只见米中砂同知府进了后堂,见了米太太,行了礼坐下。
太太向知府说:“多蒙老公祖代小儿做得好媒!娶进门就杀死丈夫,放火烧了房屋,又听得她是鸡爪山的强盗,全伙在此。我想鸡爪山是反叛罗焜同伙住地,现今老爷奉旨领兵前去征剿,莫不是李家同罗焜是一党,故此强盗婆装做新人前来害我儿性命?此事不明,要求老公祖前去查问查问,好出文书与老将军知道。”知府无奈,只得连忙起身向李府而来。
却说那晚李府家丁是辛苦了的,个个进房都睡着了。睡到半夜里,听见外面嘈嚷,老门公起身开门看时,听得人说米将军府里失了火了。门公大惊,上街一看,只见天都红了,连忙入内禀告。众丫鬟妇女,一齐惊起,传至上房,上房门已开了,入内看时,不见夫人在内。众人惊疑,各处找寻并无形影。众人慌做一团,猛又听得一片喊声,七八处火起,外面宣传说鸡爪山的贼兵来了。众家人大惊,来寻赵胜、洪惠二人,也不见了。
闹到天明,正没布摆,却好知府到了,进了中厅坐下,便叫家人快请太太说话。众家人一齐跪下禀道:“太爷在上,昨夜火起之时,我家太太就不见了。”知府喝道:“胡说!”遂起身率领皂快人等进内搜查,果无影响。知府着急,审问家丁口供,也无实迹。知府想道:“一定是同反叛罗焜一党,故此强盗婆装做新人,刺杀了米公子,她却暗暗先走了。”只得将李府家丁一齐拿住,封锁了李府的大门。
知府起身回到帅府,见了米太太说了一遍。太太变色说道:“此事却要贵府作主,交还我的贼子来。”知府喏喏连声告退。这里一面收了米公子的尸首,一面差家将到老将军行营报信。那镇江府满腹愁烦,火速回衙,将李府众家人收了监,随即将受伤兵将被火之事,细底情由,细细做成文书,申详上司去了。
且言小温侯李定自从受了米府的聘礼,连夜赶奔宿州,到他父亲任上,将柏玉霜表妹被害投奔,又遇见米府强聘之事,细细告诉一遍。李爷大惊,说道:“你既受了他家聘礼,何好推托?”想了一想,说道:“有了。我写一封书与你,连夜回去见镇江府,说我在任上已将女儿许聘人家了,仍烦府尊大人将原聘礼送还米府,方无他事。倘若不从,你可连夜写信送来,我自有道理。”
李定领命,带了书信,别了李爷,翻身上马,复转镇江。他在路上却并不知米府来娶,孙翠娥杀人放火,弄出这场祸来。他单人独马只顾赶路,那日到了镇江,已是黄昏时分。进了城门,打马加鞭,奔到家门首一看,只见知府的封条封锁了门户。李定大惊,说道:“这是为何?我的母亲却往哪里去了?”正无布摆,猛听得一声呐喊,四面拥上七八十个官兵,钩镰套索,短棍长枪,一齐上前,将李定拖下马来,捆进府衙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再听下文分解。
第202章 粉妆楼(22)()
第四十八回玉面虎盼望长安
小温侯欣逢妹丈
话说李定被众官兵拖下马来,大叫道:“拿俺做什么?”众人说道:“你家连结鸡爪山的强盗,前来放火杀人,连米公子都被你叫人杀了,还说拿你做什么?”李定听了,好不分明。
不一时,扯到府堂,推倒阶前跪下。知府升堂叫道:“米府同你联姻,也不为辱你,你为何勾通鸡爪山的强盗,假扮新人,将米公子刺杀,却又满城放火,烧坏了七八处民房?吴守备前去巡拿,又被强徒打死。你的罪恶滔天,今日却是自投罗网。你且说家眷藏在何处?党羽现在何方?好好从实招来,免受刑法。”
知府还未说完,把李定只急得乱叫道:“老公祖说哪里话来!俺为受了米府的聘礼,连夜赶到家父任上去报信。谁知家父已将妹子许他人,叫我连夜回来烦公祖大人退还米府的聘礼,怎么反诬我这些话来?”知府道:“胡说!本月十六日米府迎娶新人,当晚就是你妹子将公子刺死,放起火来。本府去救火时,满城中无数火起。人人都说是米府新人是鸡爪山强徒装的,杀了米公子,出帅府去了。忙得本府救了一夜的火,次日到你家查问,你家的家眷久已去了。本府问你家人,他说火起之时,你母亲就不见了,想你是暗通反叛,杀人放火,恐怕追拿,暗带家眷先逃。现有你的家人在牢内,怎说米府反告你?难道他把儿子自己杀了,图赖你不成么?”
李定大叫道:“我在父亲任上,今日才回,怎么说我勾引强盗?想是米府来强娶亲事,舍妹不从,因而两相杀死,怕我回家淘气,故反将我母亲害了,做成圈套,前来害我。”知府大叫,吩咐将李定的家人带来对审。不一时,家人带到。
知府说道:“你自己去问他们。”李定便问家人:“太太到哪里去了?”家人见问,哭说道:“那日正当半夜火起之时,便去禀报夫人,夫人就不见了。”将始末情由说了一遍。李定心中疑惑,又问:“赵胜夫妇同洪惠为何不在?”家人回道:“他们三人是同太太一齐不见的。”李定听了,心中明白:“料想新人是孙氏装的,母亲、妹子一定是同他逃走去了。只是鸡爪山的人马怎得来的?”当下知府复问李定说道:“你还有何说?”李定说道:“其实治晚生并不知道详细,实系才在父亲任上回来的。”知府大怒,正要动刑,忽见一骑马冲进仪门。
一位官差乎执令箭,大叫道:“米老将军有令,着镇江府速解一千粮草、三千人马,并将放火的原犯解往山东登州府听审。火速,火速!”知府闻言,吃了一惊,立刻到将军辕门领了人马粮草,随将李定上了刑具。次日五鼓动身,押了军粮,解了李定,离了镇江,连夜奔山东去了。
且言米良合同马通、王顺,领了一万精兵,在兖州驻扎,离鸡爪山数十里安营立寨。歇了数日,点将到山口挑战,被众英雄点兵下山,一连三阵,杀得米良等胆落魂飞,伤了一半人马,败回登州去了,紧闭城门,一连半个月不敢出战。正在城中纳闷,接连是家将前来报到公子的凶信,米良大哭,昏倒在地。众官救醒,细问根由,家将备陈始末,米良大怒,因此着落知府调兵押粮,并要杀公子一干人犯前来,亲自审问。按下不表。
且言鸡爪山上众英雄一连胜了数阵,个个欢喜,只有玉面虎罗焜心内忧愁,盼望兄长放心不下。那晚席散,步月来到军师谢元帐中坐下,问道:“目下连胜米贼数阵,意欲要杀上长安,申冤报仇,但不知家兄的消息如何。请教军师,还是怎生是好?”谢元道:“将军休急,俺昨日袖占一课,山上虽然异旺,元气还未足;在百日之内,还有英雄上山相助,令兄不远就要到了。前日我已分差四路去打探军信,等他回报,再作道理。”
二人谈了一会,步出外营,到山顶上玩月。谢元仰面观星,见将星聚于江东,十分光灿;又有一颗大星缠在勾陈星内,其色晦暗,左右盘旋,忽然一道亮光,穿入白虎宫中去了。谢元大叫道:“奇怪,奇怪!这个星光先暗后明,过了营,却同将军的本星相聚。三日内必有英雄上山来,却与将军有些瓜葛,想是有什令亲到此,也未可知。”罗焜大喜,当下看过星斗,转回山寨。
忽见两个探子飞入军营,跪下禀道:“小人奉令到镇江打探米贼的虚实。今探得本月十六日,米府娶得宿州府参将李全的小姐。谁知小姐刺杀米中粒,放火破城,杀死守备一员,闹了一夜,却假我们鸡爪山的旗号逃走去了。谁想李公子又回镇江,被知府拿住,如今领了一千粮草、三千人马,解李公子到登州来了。小人探知,特来禀报。”谢元道:“记功一次。再去打探。”探子又去了。
当下谢元向罗焜说道:“探子来报的言词,也说假我们山寨之名,那李定必与将军相熟。”罗焜说道:“我闻得柏府有个姓李的亲眷住在镇江,一向并不曾会过。”谢元道:“如此说来,正合天象了。有此机会,我们且去劫他的粮草上山,再作道理。”二人商议已定。
至次日,众英雄升帐。谢元向众人说道:“大事只在今日一举,诸公须要用心!”众英雄齐声应道:“谨遵将令!”谢元大喜,令火眼彪程佩领一千人马,前去如此如此;又令胡奎领一千人马,前去如此如此;又令秦环、罗焜各领五百铁骑,前去如此如此;又令鲁豹雄、王坤、李仲、孙彪领一千车仗,前去如此如此。众人得令,各领本部人马去了。
按下山寨点将之事不表。且说那镇江府同游击刁成,带了四名护粮的千总并囚车,解了李定在路,行程非止一日。那日已到兖州府的地界,离城四十里,天色已晚,知府说道:“此去离贼寨不远,众军俱要小心。”又差一名外委速进兖州报信,请米将军发兵前来接应。一面吩咐:“此地不可安营,速速赶进城去才好。”众军点起灯火。
行无一里之路,忽听得一声炮响,左有秦环,右有罗焜,各领五百铁骑两边冲来。知府大惊,忙令游击将三千兵摆开,前来迎敌,与秦环二人战无数合,秦环一锏打死刁成。知府回马就走,正遇罗焜,一枪挑于马下,被喽兵获了。众军见主将已死,弃了粮草各自逃生。
当下罗焜、秦环杀入军中,打开囚车,放了李定,先令送上山去,然后赶杀三军。那三千人,一个个丢盔弃甲,四散逃生,哪里还顾什么粮草,落荒逃走去了。这里鲁豹雄、王坤、李仲,孙彪带领车仗人马前来接应,罗焜、秦环将镇江府解来的粮草,并夺下来的盔甲、弓箭、旗枪,尽数装载上车,护送上山去了。
且言米良等见报说镇江府解粮到了,连忙升帐。正欲点兵接应,猛听得连珠炮响,喊杀连天,早有探子来报,说镇江府的粮草被劫。米良大惊,忙同马通、王顺披挂上马,带领本部人马及偏将,吩咐登州府守城,亲自赶来接应。比及赶出城来,粮草已劫去了。
罗焜的兵马又到,五百铁骑一字摆开,米良欺他兵少,就来交锋。战无三合,罗焜回马就走。米良领兵赶来,罗焜往左边一闪,早不见了。又遇秦环五百铁骑拦路,同米良接手交锋,也战三合,就败向右边去了。米良见人马来得闪烁,就不追赶。
忽听得一声大炮,人马四下冲来。米良等吃了一惊,回马看时,只见登州城中火起。三人一吓,只得夺路而走。走无十里之路,又遇见胡奎、程佩领兵拦住去路,后有罗焜、秦环领兵追来。四下里喊杀连天,火光乱滚,金鼓齐鸣,十分厉害。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米中砂拆毁望英楼
小温侯回转兴平寨
话说米良、王顺见鸡爪山伏兵齐来,明知中计,忙领兵夺路而走,回至城下。不防胡奎、程佩奉军师将令已经攻破登州,领兵从城内杀出,挡住去路。米良大惊,只得纵马拼命向前夺路。不防鲁豹雄、王坤、李仲、孙彪四位英雄送回粮草,又领本部人马前来助战。共是八位好汉、四千余兵,八面冲来,将米良、王顺八千人马冲做六七段。马通早为乱兵所杀,官兵抵敌不住,四散逃走,哭声震地。米良等各不相顾,只得夺路逃生,落荒而走。走了二十多里,却好王顺领着兵也到了。二人合兵一处,查点兵将,又折了指挥马通,八千人马只剩了五百残兵。这一阵杀得米良、王顺丧胆亡魂,一直败走了五十余里,方才招聚残败的人马,扎下营盘。将人马少歇片时,就近人家抢了些米粮柴草、牛羊等类,埋锅造饭,饱食一顿,连夜地奔回镇江去了。
且言鸡爪山八位英雄,杀败了米良、王顺,打破了城池,把那府库钱粮装载上山。令喽兵不许骚扰百姓,若有被兵火所伤之家,都照人口赏给银钱回去调养,那一城的百姓个个欢喜感激。安民已毕,收拾粮草,摆开队伍,放炮开营,直回山寨。
早有裴天雄等一众英雄大吹大打,迎接八位好汉上山,进了聚义厅。查点人马物件,共得了二万多粮草、五万多帑银,盔甲、马匹等项不计其数,众英雄大喜。军师传令山上大小头目,每人赏酒一席,大开筵宴,庆功贺喜。一面差探子到镇江打探,一面请李定出来坐席。那李定来到聚义厅上,见了众家好汉,连忙下礼道:“俺李定不幸被奸人陷害,弄得家眷全亡,自分必死,多蒙众位英雄相救!不知哪位是罗焜兄?”罗焜闻言,急忙回礼道:“小弟便是罗焜,不知尊兄却是何人?恕罗焜无知,多多失敬。”李定听了,将罗焜一看,暗暗点头说道:“果然一表非凡,也不枉我表妹苦守一场。”随将备细说出。罗焜大喜:“原来是大舅,得罪,得罪。”就邀李定与众人一一序礼毕,各人通了名姓,坐下谈心。
当下公子便问李定道:“大舅何以与米府结亲,却又刺杀米贼,放火烧楼?却假鸡爪山名号,是何缘故?”李定道:“我哪里知道。只因玉霜表妹在我家避难,不想却被米贼看见,即托镇江府为媒。小弟不从,不想被他设计陷害,勒写婚书,强逼聘礼。小弟没法,只得到家父任上商议。前日回家,始知米府前来强娶,弄出这场祸来。小弟并不知是何人劫杀的,连家母不知投于何处去了。”
罗焜道:“大舅临去之时,可曾托付何人?”李定道:“只有家将一人,叫做出海蛟洪惠,并一位都管,名唤瘟元帅赵胜,与他妻子孙翠娥。他三人有些武艺,小弟临行只托付他三人。小弟前日回家连他三人都不见了,不知何故?”罗焜听得“瘟元帅赵胜”五个字,猛然想起昔日鹅头镇上之事,问道:“这赵胜可是青面红须的大汉么?”李定道:“正是。”罗焜道:“奇怪,这人我认得。昔日曾写书托他到云南寄与家兄,今日却为何在此?不知他曾会过家兄之面?叫人好不疑惑。”李定道:“他原是丹徒县人氏,我也不曾问他。他说是往云南去的,曾见个朋友,又托他回淮安寄信,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