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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愿意笑着帮他纳妾,她不会像自己的母亲那样哭,不会像嫂嫂那样闹,只要他不学姑父那样宠妾灭妻,她一定会成
全他。
郑家是世家,宠妾灭妻的事,肯定不会发生。就算郑龄想,他的家里肯定也不会愿意。
十二岁开始到出嫁,这么多年,她将以后会遇到的所有不好都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告诉自己接受现实。她也做好了
准备,会接受母亲这么多年来承受着的种种。
然而等她嫁过去之后,现实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似乎命运不曾赋予她母亲的,通通都赔偿在她身上了。
郑龄对她十分好,不仅不再吃酒斗鸡,不再光顾秦楼楚馆,不再和艺妓厮混,甚至连小妾也没有。就算是屋里的两个
通房,也在和她成亲前夕放出去了。
她惊喜,觉得一切虚假得就像一场梦,可内心深处,却又希望这些都是真的。原来两个人的家里,只有她和他,感觉
是那么的美好。
他们的园子很大,他们的屋子也很大,空出了很多空房。然而她一点也不觉得空,她觉得这正适合,即便多,也只能
多子女了。
然而毕竟见过那么多的不幸,她凭什么是那个例外?这么想着,她心中总还是会不安。所以有时她会试探性地说,要
帮他纳妾。
他听了她的试探,沉默了一会,不解地反问她,“你难道希望我纳妾回来和你一起住在这里么?不过,咱们屋里确实
有些宽敞。”
她还是说了,说是怕婆婆说她羡妒。
他望着窗外,柔声安慰她,“别怕,我会解决的。若我母亲说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由我跟她说就是了。”
她满心都是感动,觉得也许她家里所有女眷的运气,都被放在了她的身上。
她问,“你为何待我这么好?”
他笑了笑,看着她,眼神幽深,“水灵灵俏生生的小娘子,就该被温柔相待,不能被男人伤了心的。”
她当时羞红了脸。
一个月,两个月,他果然只有她一个人。
因为她进门之后,郑龄开始收心,所以婆家人很看重她。
那时候她觉得,她的运气实在太好太好了,好到她有些害怕。
可是她的害怕却很没有道理,整个帝都都在传,她嫁进郑府之后,郑龄就收心了,由浪子变成了情圣。
夫妻和美,琴瑟和鸣,所有夸赞的好词好句都被用在了她和他身上,他们成了京城里人人赞颂的神仙眷侣。人人都说
他们之间情深一片,感天动地。
那是最快乐的日子,她就连走路都恨不得跳着舞走的。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用膳的时候,以前她讨厌吃
的菜,都变得芳香诱人。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有时她拉着他的手问他。她这么幸福,上天会不会看不过眼。
他回她,“傻瓜。”
她却笑得更甜,仿佛连空气里都是蜜糖。
成亲之后她的肚子里没有动静,她有些担心,这是甜蜜里唯一的苦涩。后来她去了华家,结识了一直不怎么在京城圈
子里露面的周媛。再后来。她怀孕了。
一切都完美了,就连那唯一的苦涩,也变成了最甜的糖。
她每日都是笑着醒过来的。从司徒府里跟过来的丫鬟奶娘嬷嬷,所有人都说从来没有见她这么快活过。
她们都赞她幸福,都赞郑龄对她痴心一片,不拈花惹草。
她走在府里。丫鬟仆妇婆子,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会窃窃私语。觉得她命好,实在太幸福。
和京中贵妇相交,几乎人人都羡慕她,说她幸福。能够让郑龄浪子回头,独宠她一人。那些过得不好的,用嫉妒和羡
慕的目光看着她。
出席赏花宴。那些未出阁的小娘子红着脸看她,眼中的羡慕让她的脸也跟着红了。可她心中还有自豪。
就连回娘家,她母亲也拉着她的手,头一次笑得阳光灿烂,再无一丝阴翳。她的母亲说,姑爷待你好,阿娘就放心了
。阿娘得不到的,你却得到了,阿娘很开心。
后来母亲身边服侍的嬷嬷悄悄告诉她,自从得知姑爷一心待她,不再出去厮混,也没有纳妾,她母亲就再也不暗地里
哭了,每日都很开心。
姨娘们见了她,全都用羡慕的口吻揶揄她,又说她们这边的亲戚,所有人都知道了府里的小姐嫁了个专情的姑爷。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被出阁之后的妇人羡慕着,也被未出阁的小娘子羡慕着,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她生了一子一女,在婆家的地位也算稳固。
这年又到了春天,百花盛开,姹紫嫣红,说不出的和美安乐。
她早上起来之后,听到丫鬟仆妇在传国子祭酒家里出事了,姜二少夫人和姜二公子起了争执,后来不慎小产,差点连
命都没保住。
她听到这里,心中为那位姜二少夫人难过,又斥责了丫鬟仆妇,不许她们乱传。
她记得,姜二少夫人是她的好友周媛的小姑子华六娘的闺中密友,叫做林新晴,很是俏丽活泼的一个小娘子。
斥责过丫鬟仆妇之后,她和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忽听奶娘来报,说郑龄没有去点卯,而是去了喝酒。
她有些担心,差平时服侍郑龄的小厮去看着,免得出了什么问题。
后来又收到镇国公府的口信,说郑龄和镇国将军一起去了镇国公府上喝酒。
毕竟是镇国公府,她担心郑龄吃醉了酒会失礼,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接他回来。
带了几个丫鬟,她换了衣衫就出发了。
就像平时她会去接他回家一样,一切都那么平常。
她临出门的时候,花园树枝上的喜鹊,甚至还叫了几声。
一切都那么平静、美好。
她到了镇国公府上,被一个婆子引进去,才知道郑龄已经完全醉了睡下了。安宁县主出门去探望身体不适的闺中密友
林新晴,镇国将军忙于南安侯世子的案子,也被叫出去了。
她想着来者是客,还是去拜见了老镇国公夫人,虽然不曾见到人,但礼数毕竟到了。
之后,她就被带到郑龄酒后歇息的屋里。
门口守着个俏丽的丫鬟,见了她微微一笑,告诉她,“郑公子吃醉了,将军命我们在此守着。若郑少夫人来了,可让
郑少夫人直接入内。”
于是她进去了,因为怕郑龄衣冠不整,她甚至没有让贴身丫鬟进去。
进去了满是酒味,郑龄躺在榻上,盖着被子,睡得有些不安稳。
她走近过去,看到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她有些不解,到底是什么事叫他这样为难。
她在旁看着他,见他只是乖乖睡着,只是偶尔地,会叫出一两个字,“酒……喝……”
她看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皱起来的眉头。
可是摸得重了些,他马上察觉了。
她刚想移开手,却被他一把抱住拉到榻上。
他满怀眷恋、满怀痛苦地叫,“新晴。”
“什么?”她没有听清,以为他说了什么胡话,忍不住问了一遍。
“新晴,新晴,新晴……”他一遍一遍地呢喃,“我后悔了,不该让你嫁给他的……他待你不好……”
如同一个惊雷落在她身上,炸得她身心俱裂。如同无数利刃扎在她身上,扎得她鲜血淋漓。
“你说的我都做到了……我待我的妻子一心一意,像你说的,好好待她,让她不要伤心……我都做到了……可是你为
何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会过得幸福么,你怎么不幸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楚、眷恋、怀念、懊悔,复杂得她品味不出来。
她像做了错事一样,不敢动不敢说,生怕把他惊醒。
她挣扎着想离开这个让自己陌生的怀抱,可却被他紧紧抱着。
如同没有心的人,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眼眶里流出,接着从脸颊滑落。
那些液体经过嘴角,她木然地舔了一下,入口苦涩。
“你别哭,别哭……”喝醉了的郑龄,声音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然后他松开了双臂。
她从他身上滚落,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这时候,方才听到那些话,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她脑子里回响,企图侵占她的灵魂。
新晴,新晴,新晴是谁呢?是国子祭酒府上那个才小产了的姜二少夫人么?
可是这是为什么?
她踉跄着站起身,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她站起身来,却看见睡在床上的郑龄嘴角微微扯起来,扯出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弧度,低声呢喃,“新晴……”
只有两个字,却如同泰山压顶,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可她一点也不在意,她只想离开这里而已。
有人惊讶地扶起她,接着又有好几个人过来担忧地扶起她,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
她只想离开这里。
所以她遵循自己的心,快步离开,跌跌撞撞,就像少年时代曾经看过的那个疯狂了的姑姑一样。
那些年的害怕,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她成了姑姑的年轻时代。
她们都是一样的,流着泪水,一步一步走在花园的小路上,不知道去哪里。
ps:今日瓶子不加更了,不过之后肯定会加更的哈~~
660 任命书()
郑龄醉到第二日才醒过来,这时王绪、谢俊都来到了镇国公府,所有人都笑他酒量差。
钟离彻笑,“弟妹来了,看着了你醉成烂泥一样,根本就不愿意认,转身就走了。”
“今日回去,高昌你得小心些……”王绪笑眯眯地道。
谢俊白了他一眼,“活该……”
郑龄宿醉之后,头痛欲裂,可是几个好友只会拿他开玩笑,他忍不住抱头苦笑,“珊儿性情温柔,见了我只会担心我……”
虽然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他成亲之后,还从来没有彻夜未归,不知道司徒珊心里会不会担心。除此之外,他想到林新晴,心中更郁郁。
被几个好友取笑了一通之后,华恬带着人上来,将早膳摆上桌,然后坐下来陪着大家一起吃饭。
郑龄、王绪和谢俊,跟钟离彻算是通家之好的兄弟,所以华恬不用太过在意男女之防。
坐下来准备吃早餐前,她笑吟吟的,“若是昨日招待你们,只怕我还心神不宁。现在了却了一段心事,我可就放心多啦。”
郑龄听得心中一动,假装不在意问道,“嫂子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华恬随口说道,“我有个嫁到国子祭酒府上的闺中密友出了事,我担心得不行。昨日去探望过她,也开解过她,又见她的婆母、夫君待她都极好,所以我也就放心了。”
“是姜二少夫人林氏么?我认得姜二郎,他和姜二少夫人真真是夫妻情深。这次听说起了争执,只怕也是流言。”王绪在旁摇头晃脑地说道。
华恬道,“也不算流言。不过是两个人意见不同,我那好友她性子急,走路快了些,这才摔倒了。”
郑龄听到这里,心中的担忧渐渐少了些。慢慢地,到吃完了早膳,他已经开始忍不住在想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来跟司徒珊说自己彻夜不归了。
不过他始终没找到借口。因为司徒珊这个人性子极好。一般不会主动问他事情。
这一点,司徒珊跟林新晴很是不同,林新晴爱打破砂锅问到底。而司徒珊却更愿意包容,而不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用完了早膳,和几个好友又说了一通,郑龄便起身告辞。
他走在春天的街道上。看着繁华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些为难起来。到底送什么礼物给司徒珊呢?
几个俏丽的卖花女拎着花篮走过来。他看了一眼上头还滴着露珠的鲜花,却觉得不合适。
司徒珊适合的是能够留住许多年的礼物,他想了想,转身进了首饰铺子。挑了一根金钗。
回到家里,郑龄将金钗送给司徒珊,司徒珊很高兴。望着窗外的春花直笑,他在她身后。也能看见她腮边微笑的纹路。
华恬早膳前那些话是故意说出来的,如同她所料,郑龄开口询问了。
待她说清楚,林新晴没事了,姜二公子对林新晴十分好,郑龄有些怅然,笑容中带上了自嘲,但总算没有再心事重重。
之后郑龄告辞,她已经看得出来,郑龄差不多恢复过来了。
这样的状态回去,司徒珊心里也许会好受一些。
郑龄离开,钟离彻和王绪、谢俊等很快就散了。
钟离彻照例去查南安侯世子的事,而华恬则在家中歇息。
似乎没做过什么,但是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她心里极为疲惫。
华恬之后经常约上赵秀初去探望林新晴,见她精神头一日好似一日,脸色也渐渐好起来,才彻底松了口气。
自从叶瑶宁惨死之后,她们就担心她们当中还会有人离开。
原本五个小娘子,一个惨死,一个因偏执远离了她们,就只剩下三个。
她们不想她们三个中再有人出事。
钟离彻越来越忙,回来得越来越晚,有一晚甚至过了宵禁才回来。
他隐约透露出,找到了些线索,很快就能证据确凿了。
华恬好奇起来,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竟然还能找到线索?
钟离彻透露,是淑华公主送来的那个替死鬼帮了大忙,查了一下那个替死鬼,竟然有大收获。
华恬听得有些激动,如果真查出了什么,丽妃就难以逃脱了。到时候丽妃死了,华家的威胁也就不存在了吧。
钟离彻却不这样认为,丽妃只是一个人,她死了,赵王那一派还在逍遥呢。赵王封地远离京城,天高地远的,他要做什么都没人知道。
一旦赵王准备完毕,大军压境,什么都变成了浮云。
华恬也不由得思索起这件事来,如果丽妃跟赵王说,要夺得天下,务必要杀尽华家人,那么赵王肯定不会放过华家人的。
丽妃会说么?
这个问题才在脑海里出现,她自己就先给出肯定答案了。
以丽妃的为人,她肯定会说的。赵王是她苦心选出来的人,她肯定会为赵王多做打算的。不然她不会将对她充满敬意的禹王推出来当挡箭牌了。
不过丽妃这事还没爆发,钟离二郎的任命书就下来了,他这次被委任为岭南某个县的县令。
岭南多瘴气,传说江南人士或者中原人士去了,少不得被瘴气折磨,十分难熬。
可以说,这是一份苦差,一般只有被贬的官员才会去那个地方,相当于流放。
收到这份任命书,钟离二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第一时间就通知了老镇国公夫妇,面上也换上了笑容。
老镇国公夫妇却有些担心,心中对华家也有些恼怒。
钟离二郎虽然千般不好万般不好,但总归是钟离家里的血脉,将他扔去那么一个可怕的地方,这不是要钟离二郎的命吗?
然而木已成舟,两人心中纵有不满也不好说出来。只得安慰钟离二郎,“岭南虽然多瘴气,也艰苦,但若做出了成绩,圣人肯定能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