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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壶没了,如今要将团乌的灵识从塔内吸收出来几乎是不可能。
只剩一个办法,那就是亲身进入夕忌塔内!
夕忌塔内凶险万分,以致天越帝君这位上古将神进去了也会受重伤,但赫安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地要从裂缝进入夕忌塔内。
他艰难地朝夕忌塔方向走去,离塔越近,那股吸收他体内怨念的吸力越强,反之将他躯体往外推的推力也越来越强劲,撕扯感清晰从身体各个地方传来,顺着神经刺激着赫安的大脑。
赫安异常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祝辛赶到塔群时,夕忌塔已经开始第二波震荡,塔前,一个黑色的人影在慢慢靠近裂缝,那人的魂魄已经有一半脱离了身体,那魂魄整体缭绕着乌黑的怨念,以一种极度扭曲的样子被夕忌塔裂缝的吸力拉扯着。祝辛能看出那人在努力用怨念将魂魄与身体连接起来,但那些怨念很快就被裂缝吸收掉,接着又有新的怨念补上来。
祝辛认出了那人便是赫安,面色一沉,提剑冲了过去。她不像赫安,体内没有怨念,因而魂魄并不会受到夕忌塔的影响。她顶着冲击波冲向赫安,拽着赫安的衣领直接将他扯离了夕忌塔附近。
赫安的魂魄慢慢回入到身体里,他视线逐渐恢复清明,脸色却依旧煞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他轻声道:“祝辛上神来了啊。”
祝辛脸色紧绷,道:“司怨仙方才在做什么?”
“救人,”赫安嘴角无力地扯了扯,道,“救小仙的朋友。”
祝辛:“司怨仙这不是在救人,这是在送死!夕忌塔内凶险万分,方才我若是晚来一刻,司怨仙已经魂身分离!”
赫安头低低垂着,不吭声。
祝辛知道自己说得太狠,轻叹口气,问道:“帝君在何处?”
赫安抿起嘴唇,半晌,才极小声开口:“西海。”
祝辛愣了愣,随即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道:“如此,司怨仙就更不该进入夕忌塔了。”
赫安方才承受了撕扯魂魄的痛苦,他并没有任何埋怨,彼时听了祝辛的话,心中的委屈与不服一下子涌了上来,目眦欲裂地瞪向祝辛道:“为何不该进,难道没有帝君,小仙便什么都做不了了么?上神也知道夕忌塔内如何凶险,而小仙的朋友正关在塔里受苦。好不容易等到夕忌塔这次裂缝可以去救他,裂缝维持时间短暂,小仙今日必须进塔!”
赫安说着,再度冲向夕忌塔,他已经体会过一回魂魄撕扯的痛感,这一次无所畏惧,更是不要命地要进入裂缝。
祝辛跃身紧跟其后,在赫安冲进震动波后再度抓住了赫安的衣袖,企图再次将赫安带离夕忌塔。
赫安反手一甩,将祝辛的手甩开,再飞向夕忌塔时,面前横了一把泛着银光的长剑。赫安冷冷瞥向祝辛:“上神这是何意?”
祝辛:“帝君嘱咐我要保护司怨仙周全,司怨仙不得再靠近塔半步!”
赫安冷哼一声,他体内从荒脊之地吸收来的怨念方才大半已然被夕忌塔吸进去了,但他体内尚且留有一些本就属于自己的怨念。他用这些怨念幻化出一把长剑,这把剑相较于之前他用来击退魔物的剑大不相同,这把剑刀柄漆黑,剑刃银白,反射着暗淡的月光。他持剑一挑,将横在面前的那把剑挑开,接着背对夕忌塔,一面抵挡祝辛侵略性的攻击,一面往裂缝方向退去。
魂魄的撕扯感再次传来时,他正好在抵御祝辛上神横向刺来的一剑,虽然勉勉强强抵御住了,但凌厉的剑气还是在他的锁骨处刮了一道血口子。血涌了出来,在锁骨边缘蔓延,那血越涌越多,从肩膀边缘飞了出去,那飞溅出去的血珠子练成了一长条血线,顺着裂缝的吸力被吸入夕忌塔内。
夕忌塔的震荡骤然停止。
赫安同祝辛一并停止了出招,皆望向夕忌塔。
静谧的月光下,夕忌塔已然将之前吐出来的魔物全都收回了塔里,那道狭长的裂缝暴露在空气之中,寂静之中幽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那道裂缝开始闭合。
顷刻间,夕忌塔迎来了第三次波动,这一次的波动与前两次不一样,这一次震荡的幅度比之前大了许多,整座塔群的塔随着震荡原地剧烈摇摆,几乎要坍塌,而那道裂缝也徒有对赫安体内怨念的吸力,并没有对他身体的抗力了。
赫安唇角一扬,给祝辛甩了个告别的眼神,顺着哪股强劲的吸力快递靠近裂缝。
祝辛上神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她没有吸力借助,只靠自己并不能赶上赫安的速度。她眼睁睁地看着赫安被吸入了塔中,销声匿迹。
赫安被吸入塔后,裂缝闭合速度陡然加快,祝辛正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进塔,听到了有人在喊她。
祝辛回头,瞧见一个少年朝这边连滚带爬飞过来,这个少年她不久前见过一次,是最近刚上天界拜自己为师的渝峭仙子。
渝峭边飞边大声呼唤祝辛“师尊”,祝辛正想让他先行回天界禀报司怨仙进入夕忌塔的事,渝峭却径直从她身边飞了过去,一刻都不带停留,她伸手,却只拽下一小块渝峭衣服上的布下来。
渝峭也被吸到了缝隙中。
祝辛心下叫遭,欲跟上去,那道裂缝却在渝峭被吸入的瞬间直接快速闭合了,没再放进来一丝灰尘。
塔外,祝辛阴沉着脸看着夕忌塔,她看守塔群万余年,这是第一次让两个仙被吸入夕忌塔中。
祝辛立在原地,待心中的不平静稳定些了后,才赶回天界。
*
赫安被吸入塔中,锁骨处那条血痕已经止住了血,也不太疼了。
他环顾四周,四周一片黑,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他慢慢站起身来,因为损耗了太多怨念他有点站立不稳,他用剑鞘当作拄杖维持自己的身形。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踩到什么东西,那东西很长一条,质地柔软,是个人。
赫安蹲下来摸了摸,确定躺着的是个人,他蹲下身去摸了摸那人,那人动弹了一下,开口说话了:“这是在哪?”
是渝峭的声音。
赫安问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渝峭苦兮兮道:“这里是夕忌塔内啊……我睡得正舒坦,就感受到了地面震动,我便跟着波纹飞过来,结果刚过来就被吸进了塔里。”
赫安皱眉,裂缝已经闭合了,不可能再将渝峭送出去,只能带着他,遂嘱咐道:“跟好我,不要随便乱跑,夕忌塔内很危险。”
渝峭:“我想跟着,可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然而他话音一落,塔内忽然明亮,墙上的所有油灯一齐亮了起来,照得整座塔内骤亮。
他们终于能看见了,两人却一起愣在了原地。
他们四周围绕着的,身体里穿梭着的,是一大群皮开肉绽,面向可怖的恶灵。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班太累了,发得有点晚,小可爱们早点睡啊,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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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夕忌塔内(一)()
赫安拽起趴在地上的渝峭退后; 那些恶灵又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说着刺耳又听不清的话。
渝峭早已缩到赫安身后; 揪着赫安的袖子瑟瑟发抖。
赫安眉头一皱,他方才做出那柄长剑几乎耗费了他体内所有的怨念; 他想的是既然怨念会被夕忌塔吸收; 那他置身夕忌塔之内定然也无法正常使用怨念,便干脆在进塔前将怨念聚成这柄长剑。
没有什么怨念的赫安并不能分出灵力来保护渝峭; 他瞥了一眼渝峭; 道:“你若想活着出去; 那便拿出上战场杀敌的精力出来对付这些恶灵; 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渝峭闻言身子顿了顿; 遂从赫安身后走了出来。
那些恶灵开始行动了; 它们尖锐的牙齿上下敲击; 速度极快地从正面攻来; 这些恶灵与方才从裂缝中吐出的一击就散的魔物不一样,他们没有实体; 却能用强大的鬼气化成攻击的招式。
赫安提剑迎上,他体内已经没有太多的怨念,只用剑招与那些恶灵相抗。怨念做出来的剑可以对恶灵造成有效伤害,他砍落无数面目狰狞的恶灵,另一边渝峭也击退了面前一众恶灵。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两人合力在这群恶灵之间开出一条道,飞速略过去,数量庞大的恶灵之后; 是一道狭窄的石梯,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顺着石梯爬了上去。身后追击的那些恶灵到石梯附近便止步了,石梯旁有一道结界,这些恶灵若撞到这道结界,会立刻烟消云散。
登上石梯后,那些恶灵讥笑声戛然而至,两人扶墙喘息,歇了一会儿后,赫安问道:“夕忌塔只会将邪祟吸进塔内,你为仙,为何会被吸入塔内?”
渝峭苦恼道:“我也不知道,我一靠近,那吸力就将我吸了进来,停都停不住。”
赫安看了眼渝峭的表情,不像在撒谎,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渝峭反问:“司怨仙不是也进来了么?”
赫安垂眸道:“我进来救人。”
渝峭见赫安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没有追问。
赫安:“在梁颐国酒楼时,你可曾见过一只素色的窄口壶?”
渝峭想了想:“未曾。”
赫安微微颔首,环视了下四周。
他们爬上石梯上了一层,这一层布局跟下面那层差不多,石壁呈环形,每隔一段距离便挂了一盏油灯,将整层照亮。
渝峭见赫安许久未说话,想着自己既然已经进来了,就要想办法活着出去,便道:“我拜入祝辛上神门下前,曾看过一点关于夕忌塔的资料。夕忌塔是创世之初就建成的塔,夕忌塔内镇压的都是些罪孽深重的邪祟,塔内分了层,却没有人知道到底分了多少层,创世之初的众神至今都羽化了,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塔内镇压了是哪些邪祟。但书上说夕忌塔坚硬牢固,并未写夕忌塔会出现裂缝将人吸进去,这是怎么回事?”
赫安抿唇。
前两次出现裂缝,一次是因为将他的大量怨念镇压了进去,还有一次是因为他怨念的反噬,乃至于最后夕忌□□塌也是因为他的怨念。
赫安自然不会如实将这些告诉渝峭,他摇了摇头,道:“我们方才进来时裂缝太黑,实在看不清是第几层,不过一般来说,都是层数越高越凶险。”
渝峭道:“这层什么都没有啊……”
这一层空荡荡的,当真什么都没有,光线从圆壁往中心逐渐减弱,中心有一个石圆盘,圆盘上贴着一道符咒。
赫安远远看了眼那道符咒,那道符咒贴的很牢固。赫安不曾见过符咒上画的咒,但总觉得那圆盘之下透露着一丝凶险的气息,且要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在他们对面,他们想往上必须要到对面去。这一层凶险未知,不能直接穿过中间的圆盘去对面,赫安选择沿着圆壁边缘走过去。
油灯的火焰明明灭灭,夕忌塔的墙壁并不透风,但这火焰却有随时会熄灭的趋势。
两人加快脚步,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空荡的圆壁中来回回荡。
不知从哪吹起一股阴风,赫安警觉地看向圆盘,圆盘上的符咒被风掀起一个小角。
赫安心中警铃大作,拽着渝峭往石梯口跑去,却在石梯口撞上了一道结界。
霎时阴风大作,中心石盘上的那道符咒被撕了开来,地面摇晃,接着裂成一块块碎石塌陷下去。地面上根本没有可以支撑的地方,两人瞬间失去重心,随着碎裂的石块一并下落。
他们并没有掉到下一层那些恶灵的怀抱中,而是无限下坠,身边不断有碎石掉落,身下是摸不着看不透的深渊,他们仿佛掉入了一个无底洞,无法借力,无法回到上面。
赫安死死拽着渝峭,他催动不出任何的灵力,便对渝峭道:“用飞天诀!”口鼻灌风,他说话很吃力,但都勉强传达给了渝峭。
渝峭:“我……我还没学会!”
赫安眼角一抽,若现在在平地,他可能已经一拳头过去了,眼下他只能忍着,又道:“你看看能不能踏着这些石板上去!”
渝峭点了点头,撩开遮着眼睛的头发,带着赫安正起身来,猛力拍向身边一同下坠的一块大石板,两人便一起上升了一截高度。
石梯边上还有一小块地面没有坍塌,赫安让渝峭往石梯那靠去,渝峭应了一声,踏着周围碎石一步步往上,眼看就快到地面了,周围却没有借力的碎石块了。
两人再次下坠,情急之中,赫安努力用最后一丝怨念将两人捆住,另一头拴在石壁的油灯的灯柄上,将两人吊在了半空中。
惊险过后,渝峭大力喘息,剧烈运动之后出了一身汗,贴在赫安身上,温热的湿意让赫安感觉不大舒服。
赫安道:“这个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尽快上去。”
他说着,催动那根怨念丝慢慢缩短,将两人吊了上去。赫安本以为进了塔内,他的怨念就不会无故被吸收,却不想那根怨念丝竟越来越细,越来越稀薄,以至于捆着两人的线越来越松,根本维持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赫安拼尽全力将渝峭向上一推,大喊:“抓住灯柄。”
渝峭听了,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灯柄,再望向赫安,赫安却独自往黑暗的深渊坠去。渝峭大声呼喊着赫安,却在赫安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接着赫安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
渝峭对着口型念出了:等人来救你。
渝峭愣住了,他浑浑噩噩地去到了石梯下仅剩的那块地面,环抱着两膝,伸出一只手抓着身边的灯柄。他往下看,却已经看不到赫安的人影了,心中大恸,埋头抽泣了起来。
*
赫安无限下坠,心中却越来越满足,他不知道深渊下会面临什么,但至少保住了渝峭。他是为了救团乌才进的塔,而渝峭是无辜的,如果自己没带渝峭到荒脊之地,他也不至于被吸进来。
下坠过程中,赫安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轻,眼前一片漆黑,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他甚至以为这是死后的世界,他在冲入怨念团的瞬间其实已经死了,而前段时间发生过的种种不过是他死亡瞬间的幻想。
至少幻想中帝君同他表白了。
赫安闭上眼晴,他快要说服自己了,意识也逐渐沉沦。
这时他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有人在喊他。
“老大,快醒醒,老大!离开这里!”
赫安蓦地睁大眼睛,他看到了一点绿色光点,那绿色的光点不断在他耳边呼唤他!
赫安确定这就是团乌的灵识。
赫安立刻将绿色光点捞进怀里,虽然并不能真切触摸到光点,却能感受到一团暖融。
团乌的灵识还在说话:“老大你快出去,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能进来!”
这种情况下,赫安有人没有精力同团乌叙旧,问道:“你知道怎么出去?”
“到最高层,那里可以出去!”团乌道。
赫安:“现下没有怨念,我的灵力尽失,根本没法上去。”
团乌:“老大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