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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即使是自认为道德非常高尚的恐怖分子,其人性当中贪小便宜、规避损失、会做成本和收益核算的这一点点念头,还是会让他暴露。所以,人性是掩藏不住的,随时随处都有可能会暴露。
用经济学底层思维看点球
我再给大家举一个例子,也是这套书里的。懂足球的人都知道,罚点球的成功率是极高的,大概是75%,近乎于一罚就中。因为点球的速度极高,时速都在100千米小时以上,所以守门员在球飞过来的时候再去判断方向,根本就来不及。守门员这个时候唯一的策略就是,赌定一个方向,朝左边或者右边扑过去。
对于罚点球的人来说,存在好多种选择。第一种选择是往左边和右边踢,这实际上是跟守门员做概率上的对赌。第二种选择是左上角或右上角球门门框的位置,因为即使守门员方向判断准了,一般也扑不到那两个位置。但是,朝那个位置踢,需要很厉害的准头。为什么踢点球很容易踢飞?往往就是踢了那两个位置中的一个。
还有一种选择,就是踢球门中间,直直地往守门员站的位置踢。按照大数据分析,守门员往左扑大概是百分之五十几的概率,往右扑是百分之四十几的概率,而留在中间只有百分之二的概率。就是说,如果你是一个非常性的、懂数学、懂大数据分析的被罚点球的运动员,你最理性的选择就是往中间踢。
但是,为什么几乎没有人往中间踢呢?经济学分析告诉我们,因为这不符合踢球者本人的利益。往左上角或右上角踢,如果踢飞了,可以归结为运气不好。往左边或往右边踢,让守门员给堵出来了,也可以说运气不好。唯独往中间踢,万一这个守门员是个笨蛋,反应慢了半拍,没来得及扑出去,你的球让他扑住了,那么所有的观众,包括评论员都会觉得:你根本就没使劲,是一个没有出息的球员。
输赢是全队的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名誉为代价,去赌一个更高的概率呢?我为什么不显示一下我的球技,选择一个即使输了还有推脱之辞的选项呢?所以,最理性的方案不见得是每个人基于自己的利益考量,最终会选择的方案。这就是经济学的魅力。
为什么经济学家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
为什么经济学家和我所提到的那种聪明人,他们看问题的角度和最终得出来的结论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而且,他们的结论往往很气人,往往很不道德,正如这套书的书名。
这可不只在中国,在美国也一样。美国的工会也天天跟政府请愿,要求提高中国的关税,因为中国人太讨厌了,抢美国工人的工作。如果拿这件事去问美国的主流经济学家,他们基本上都会跟政府讲,千万不要提高中国的关税,因为自由贸易对中美双方都有利,包括美国的工人。再比如说,美国的底层群众希望政府发这发那,希望教育、医疗、住房、食物全部都免费。可要去问主流的经济学家,他们都会跟政府讲,不要过度提高穷人的福利。这不仅对富人没好处——要多交税,对穷人也没有好处。
这话听着很气人,为什么大家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其实很简单,因为经济学家和聪明人看到的世界的复杂度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普通人看世界,是通过自己的直觉去判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简单的世界。
什么叫现代人类社会?就是几乎每一个人都被卷入了一个全球化的协作网络之中,这种互动关系是非常复杂的。而我们普通人看到的都是身边的协作关系,家人、亲朋、同事这些简单的关系,再隔几层我们就看不到了,所以我们的认知和世界的真实情况之间有一个落差。经济学家就是研究这个落差的。
关于这个复杂度,我分三个层面跟大家简单做个交代。
社会结构的复杂度
第一个层面,社会结构本身就是复杂的。我年轻的时候常常自鸣得意,觉得自己找到了思考这个世界的终极方法,就是推己及人。别人的想法我不知道,怎么办呢?我假设自己处在他的处境下会怎么想,虽然我嘴上不会说出来,但我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然后以此为前提,来判断我应该怎样行动。这一招还真在年轻的时候帮了我,我变得更加倾向于跟他人协作,也更加尊重协作伙伴。
可是到了互联网时代,这一套“推己及人”的思考方法完全没用了,因为所有人开始坐在一张桌子上说话,在一个锅里乱搅和吃饭。一个大学教授跟一个12岁的小孩在微博上辩论的时候,推己及人还有什么用?我们根本不理解别人是怎么想的。
举个例子,世界骗局史上有一个著名的骗局,叫“尼日利亚骗局”,因为这个骗局最早发生在尼日利亚。这个骗局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到处跟人说:“哥们儿,你有没有银行账户?我是尼日利亚的,我们那个地方政局动荡,发生了政变。一群有钱人要把财产转移到海外,能不能借你的账户用一下?金额不多,大概五亿美元,从你的账上过一下,仅仅产生的利息你都赚了。”
“可以啊,可以啊!”
“好,那你能不能给我交点手续费?”
这个骗局是多么拙劣,骗子先给你许诺一个大好处,但是你先得给骗子一个小好处。等你把这个小好处给了他,他就跑了。
不知道大家听说过没有,在中国有一个很常见的骗局,叫“重金求子”,有时候贴在电线杆子上,有时候也在微信里传播。
“我是一个美貌的少妇,嫁给了一个大富豪。但是很可惜,他没有生育能力,为了分他的家产,我必须要有一个孩子。怎么办呢?我现在需要一个年轻人,你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有生育能力。我跟你做一次爱,把孩子生下来之后,我给你五百万元人民币作为酬谢。”
有人相信吗?还真有人信,那些没太受过教育的人就觉得,既能跟少妇做爱、生孩子,还能挣钱,这么好的事哪里去找?他们就真信了。然后,对方就会要求他给点手续费或者什么东西,总而言之骗钱的方式多得很。因为向往一个巨大的利益,所以在小的问题上就放松了警惕,然后丧失底线,继而损失钱财,这是很多聪明人也会落入的一个陷阱。
为什么这么拙劣的骗术却屡屡管用呢?这就是典型的互联网时代的骗术。互联网时代有一种电信诈骗,会故意在行骗的邮件里面犯很多语法错误,因为这样一来上当的人一定是阅读能力不是很好、理解能力很差的人。骗子把这批人筛选出来后再施展行骗手法,就容易得手多了。像我们这种人,对语法问题通常很挑剔,一看有那么多错别字,就知道肯定是骗子,就不会轻易上当了。
这就是社会结构的复杂度,千万不要推己及人。在这个世界上,一个动作引发的后果,我们往往是无法想象的。我们越聪明,往往就越没法想象。
协作的复杂度
第二个层面,协作的复杂度。人类其实始终处于战略猜疑的状态,就是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但你的真实想法未必会直接说出来。你要顾及我的想法,加工之后再说出来一番话。每个人的智商不同、知识储备不同、情商不同,所以大家就处于一个非常复杂的博弈网络中。一个行为出去之后到我们这儿,再到其他人那儿,最后会变得我们根本就不认得了。
比如,我们经常听到司机肇事之后直接把受害者杀掉的新闻。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中国法律在这一点上不够完善。交通肇事把人撞死后,要赔多少钱都是有标准的,可如果把对方撞成了残废,而中国的社会保障体制、保险体制还不发达,司机一辈子还指不定要赔对方多少钱呢。所以,很多司机把人撞了以后,会选择倒车把人轧死。你不觉得这也是一个理性行为吗?虽然很不道德,但是司机避免了后半生家庭的财政状况落入地狱。这就是社会协作的复杂度带来的一个行为结果。
再比如,“禁止卖淫嫖娼”这条法律很符合社会主流的道德标准,可是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社会发展阶段会导致不同的社会结果。前些年,我看到过一篇文章,说那些在中国底层生活的女子其实是非常可怜的一群人。中国底层的刑事恶性案件中,她们是被杀害最高发的一个人群。
为什么?对抢劫犯来说,最容易下手的可不就是她们吗?第一,是因为她们是女孩子,反抗力量比较弱;第二,更容易下手。可以借谈生意的名义说:“我们找个地方去成交吧!”然后,把她们带到没有人的地方下手。此类案件的犯罪高发时间是每天凌晨两三点,这些站街女此时正好做完第一单生意,兜里有点钱。而且,因为她们的生意本身就不合法,所以天生没有求助于警察的观念。再加上她们的文化素质普遍比较低,一旦被抢了钱,第一个念头不是保命而是保钱,所以会大声地喊叫。那些犯罪分子都是穷凶极恶、没有人性的,自然会把她们弄死,所以她们就成了一个杀害案件高发的人群。
本来这条法律是想保护妇女的,但是却把这群人彻底踢出了法律的保护伞,这难道是设置禁令的初衷吗?
再比如说,2016年4月,北京有家和颐酒店发生了一件事,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一名男子突然对一个住店的女生实施拖拽并殴打,打得很惨。大家就觉得很奇怪,觉得这个社会戾气真重。后来才发现,这名男子其实是一个“鸡头”。什么叫“鸡头”组织?就是黑社会自发组织起来保护妓女,然后对妓女的收入进行抽成,也就是收保护费的一个组织。他们当然各有其势力范围,不是我这片儿的,就不能跑到我这里做生意。这名男子怀疑这个女孩是来抢生意的,所以打了她。
可见,在正常的社会秩序之外,有的禁令就会逼出这种角落里非常肮脏的协作系统。这绝对不是禁令发布者的初衷,但是它就是作为一个复杂的协作网络存在着,所以立法者能不小心吗?
人心的复杂度
第三个层面,就是人心的复杂度。很多人都说经济学就是讲钱的,其实不是。人哪是用钱能够定义得了的?
举个例子,美国有一家幼儿园一直为一件事特别头疼,就是家长接孩子的时候经常迟到。家长们应该每天下午四点就把孩子接走,可是有的家长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耽误了。怎么办?幼儿园总不能把孩子扔到大街上吧,所以不得不雇一些老师留守值班,这给幼儿园造成了财政上的负担。
第9章 从经济学开始升级认知(3)()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显然不太可能,有人就给幼儿园园长出主意说:“罚款吧,用经济杠杆来促使他们早一点把孩子接走。”幼儿园园长说:“行,用经济杠杆来撬动一下,但也不能收费太高。这样吧,迟到一次罚3美元,好不好?”结果呢?迟到现象更严重了,本来一周只有零零星星的三四起,现在翻了好几倍,变成了二十起。
幼儿园园长觉得非常奇怪。其实我们仔细一想,一点儿也不奇怪。比如说,您是一个家长,本来接孩子迟到了,给幼儿园的老师添了麻烦,害人家增加了财政支出,您会非常不好意思、会愧疚、会紧赶慢赶地去接孩子。可是,现在明文规定要罚款,那我交钱就是了,迟到一次交3美元,我愿意接受这个惩罚。这时,家长心中的愧疚感反而没有了,就会放心大胆地迟到了。
后来,幼儿园取消了罚款的规定,可是迟到现象并没有好转。为什么?因为你罚过款,已经把大家的观念给扭转了,大家开始觉得,这件事本身是个买卖,至于是收钱还是免费,那是你们幼儿园自己的选择,我们管不着,总而言之迟到没事。
这家幼儿园真是被伪经济学、假经济学给害惨了。经济学讲的是:要总体地体察人对收益和成本的比较,就是什么收益都是收益,包括心理上的收益。我自己是个好人,我不麻烦他人,这也是收益,收益不仅仅指钱。
总而言之,无论是社会结构、社会协作,还是我们的人心,都是复杂的。我们根据几百万年进化而来的直觉系统,对这么复杂的现代社会去做判断的时候,当然就是笨人。所谓的聪明人,无非是运用了一些经济学家搞出来的方法,对这种复杂度能够多看两层。
事实判断与价值判断,你搞混了吗?
“魔鬼经济学”这套书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它讲的都是我们普通人日常可见的场景和事例。但是,把经济学的思维运用进去之后,我们会发现:怎么和我们普通人用直觉得出来的结论不大一样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普通人没有经过经济学的思维训练,容易把两类判断搞混,一类叫事实判断,一类叫价值判断。
什么叫事实判断?就是事实本身是怎样就怎样。比如,中国古代历史上有一些皇帝、将军就不爱听事实,有探马来报说前线打输了,他就下令把探马给斩了。为什么?因为探马讲了一个他不爱听的事实。可是,事实这个东西就是钢铁般坚硬的存在,它会以你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吗?
第二类判断叫价值判断。这就进入了人类的舒适区,因为我们都在做价值判断,就是它应该怎样,它的底层就是我的愿望。比如,我们觉得这个东西应该便宜一点,这个姑娘应该让我追一下等,这都是用愿望撑起来的一种判断。甭管是实现什么主义的理想,还是明天找到一个好工作,都叫愿望的价值判断。
我们经常容易把这两类判断弄混。简单举个例子,前些年,中国有一个很重要的社会争议,就是一线城市的房价问题。我们听着好像有两派声音,一派就是那种讨人厌的如任志强这种人,天天说“房价一定会涨,你们赶紧买房,再不买房就来不及了”。可是谁会听他的?很多老百姓都恨上了他,因为他跟我们讲了个事实,而这个事实不符合我们的愿望。所以,任志强在演讲的时候会被扔鞋,而且位列“中国人最想干掉的前三名”之一。
而另外一种人喜欢迎合我们的价值判断,比如有人说:“我代表穷人说话,我是有良心、有道德的经济学家。”这种人也好意思叫经济学家?什么叫学?学就是判断事实,但是他们天天去迎合大家的愿望。最后,信了这些话的人没有买房,白白受了损失,上哪儿去告他们,上哪儿去投诉他们?
我们是不是经常把这两个判断搞混?是。我们普通人很容易把道德、愿望当作理解这个世界的终极工具,于是就失落了事实。那些聪明人为什么比我们聪明?就是因为他们关注事实,不关注愿望。
从愿望到事实距离到底有多远?
有一些环保主义者天天说一定要保护珍稀动物,要划定保护区,不准猎杀,谁杀了就判刑等。这些在道德上和愿望上当然成立,貌似也有结果,但是真的管用吗?
有一次,美国人发现有种鸟类非常珍稀,于是就划定保护区要保护。结果呢?导致这种鸟类灭绝了。为什么?因为美国实行的是土地私有制,政府划定的鸟类栖息地周边的那些业主非常紧张,如果在他的私家领地上发现了这种鸟,一旦被那些环保主义者得知,这块土地就要被划分成鸟类栖息地,就要保护起来,那么这块土地就要贬值。所以,周边的人家只要在他的领地上看到这种鸟,“砰�